凡煙小說

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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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

(一)此時

陽光不明媚,還有些陰冷,她手上的凍瘡早就開始潰爛了。本應好生保護,但要洗衣服。唯一能夠讓她保護好手的方式,便是帶塑料手套。這樣水生凍瘡的地方,便不會被水打濕。

其實,這樣更冷。只要在這水中泡一會兒,手指便不聽她使喚了。

她十分不情願的在這地方挽著褲腿洗衣服。

平時來此地洗衣服的人甚多,以前奶奶也來過這個地方,因為親眼見到奶奶被人擠下去,差點被淹死,所以她更不願意來了。

以前和奶奶在家,冬天都是在用木材燒熱水洗衣服,她的衣服沒有一件禦寒,說是冬天穿的衣服,可都是看上去厚,摸上去只有薄薄一層。這是因為冷,而生了凍瘡。

熱水對她們來說才是救命的。

但是媽非得來。

媽?

這個詞讓她太過陌生了,而且她在兩三個月前,就開始喊在身邊這個女人‘媽’。這人在她的生活就那麽長時間的出現了,帶著一個小男孩。

她恨!

不管她做什麽,這也被嫌,那也被嫌。

早上七點就已經在這裏洗衣,冷得已經擰不動了,她媽看著她那似乎未使勁的手,連拿都拿不穩,便立馬發脾氣,把衣服往她身上丟來。

罵罵咧咧道,“一天好吃懶做!以後也沒得什麽本事!擰個衣服都擰不動!洗個衣服都要偷懶,以後嫁到別人家去,被人打死都是活該!洗個衣服都洗不幹凈,炒個菜也難吃……什麽都做不好,活著幹什麽!”

那刺骨的水浸入到她的衣衫,她不敢丟下,呆在原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冬天來此地的人較少,都是因為衣服太臟才會來此地。旁邊一同洗衣服的正是朋友的媽媽,她見了立馬把衣服奪過來,把衣服晾在那抽水的鐵管上,讓衣服自己滴水。

“擰不動,把衣服晾在這裏。”阿姨連忙拉著她說,並提醒她拍拍身上的水,並小聲安慰道,“沒事,不要哭。”

她是委屈,有什麽理由如此?

(二)十分鐘前

在冬季遇到天朗氣清的日子,似乎並不容易,已經連續下了十多天的雨夾雪,已經把人都凍得不像樣子了,她感覺自己穿著厚厚的棉衣,雙手如同冬日暖陽,心情舒暢,跑動時的自己像只企鵝,一晃一晃的。

回到家時奶奶已經在開始炒菜了,那麽久以來第一次見她能夠如此準時的做飯,以前都是什麽都還沒弄,只能等著她回來弄,所以心情極為開心。

奶奶是拜佛之人,今天是吃素的日子,看著鍋裏全是肉,滿懷好奇詢問,“怎麽今天吃肉?”

“今天你媽給你生個弟弟。”奶奶眼中有些興奮和雀躍。

“哦。”她接過奶奶手中的鍋鏟,開始下菜翻炒。

“小黑也生了個小狗,生了好幾天了,是一條白色的小狗。好預兆!好預兆!我等兩天要去廟裏還願,感謝,感謝。”

“……”她望著奶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回頭時正好瞧見家中的小黑在拉扯她的褲腳,“我把菜弄好就去看!”

她蹲在狗窩邊,確實有一個小狗,它都已經睜眼睛了,一條純黑的狗生了一條純白的狗,她覺得不可思議。

小心翼翼的去觸碰那狗,那麽小、那麽可愛。

或許是出於對她的信任,它開始有些警惕,但是慢慢的知道她不會傷害它孩子,便歡喜的在她身邊跳動起來。

“還不來抱弟弟!”

她正摸著小白,身後突然想起一聲可怕的聲音,那小黑狠狠的咬了她一口!

可,小黑我們一起長大,從來不咬人啊?

(三)十個小時前

現在才剛剛讀初中,每天晚上都要上到八點半才下課。雖然以前讀小學六年級時,每天也會上晚自習到七點半,下午放學時,老師會要求全班都要留下來學習,沒有時間回去吃飯,所以會帶米飯,在學校簡單的吃點或者不吃。每天奶奶是會給她留飯,留好晚上和第二天早上的米飯。

但是現在不是了。

“要不要去我家吃飯?”朋友詢問著她,因為知道她每天都在吃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且很多時候,連口剩菜都吃不上,只能餓著肚子。

“不了。”她有氣無力的回答著,那家門近在眼前,可是就是不想回去。

“走嘛,去我家!回去了又要洗碗、洗衣服,照顧弟弟,連飯都吃不上,他們吃剩了給你,有時候都沒有。”朋友拉著她的手一直不放,“你媽還要罵你?上次還打你!又不是你的錯!太偏心了!”

“沒事。我回去了,明天見。”

望著那門,她心裏很想跟著朋友去的。

她只能洗簌完,便幫他們洗碗、帶弟弟,或者是在他們歡聲笑語中睡覺。頓頓吃肉她吃不上一塊,每天早上吃的都是一些泡面、糊糊,中午吃點青菜、面條,晚上倒是煮好的,可是根本沒有她的份。

現在回到家中,果不其然。一群人正圍著桌子吃飯,菜、肉擺滿了桌子,香氣四溢。她當然不能吃,她又沒幫忙修房子,那些都是請來修房的人。

她摸了摸肚子,埋著頭走進去,放下手中的東西,便去拿衣服準備洗澡。

沒人問她回來了,也沒有人問她餓或是不餓,反正她已經習慣了。

“把弟弟帶著!”她媽大搖大擺的走進她和奶奶的臥室來,把手中一歲半的弟弟塞在她手上,然後轉身離去,還不忘陰陽怪氣的責罵道,“回來了話都不說句,招呼都不打聲。沒得家教!欠打的很!”

她抱著他一臉無奈,任由他打著自己的頭、臉、扯著自己的頭發,聽著這嘈雜聲,她只能帶著他出去,不然等會兒就不止是扯扯頭發,而是她要挨巴掌了。

“嘿~”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的響起在院子裏,她瞧瞧屋裏的人,都沒人註意到她,連忙抱著弟弟去那暗黑的地方。

“你怎麽……沒回去嗎?”她有些驚訝朋友出現在這個地方。

“看!我媽給我留了好多飯菜,我還給你帶了筷子,我們一起吃。”朋友把手中的一個大盒飯給提起來讓她看,“給。我跟你說,我媽……噓……我媽炒的菜可好吃了。”

(四)十天前

從未回來待上十天以上的父母,現在已經在老家待了兩個月之多,因為生了個兒子,所以要給他修房子,地皮早已經買好,也已經開工了許久。

以前他們說,他們才不會傻到和其他人一樣修房子、買房子,而是把錢存來以後在此地養老,她嫁人時只需要給她兩萬嫁妝,什麽都不管,活得逍遙自在。

她雖當時年紀尚小,但是她還記得這種瀟灑的生活姿態,時代在進步,感覺自己如同井底之蛙。雖然與他們相處時間也不過短短幾日,但和他們相處感覺自己好像是個孩子,可是為什麽才不過兩年,一切都變了。

現在每天吃飯比與奶奶在一起生活時更晚了,中午一般就簡單吃點面條,大部分時候還需要自己去煮。

以前早上奶奶要忙其他的事情,她五點多起床為自己煮飯和給奶奶煮飯,一般早上都是吃炒飯,因為比較快,吃完了她要煮奶奶的粥,做完便要馬上出門上學,生活還是很充實的。

現在卻不一樣了,早上不用起那麽早,說是年紀小需要多休息,所以家裏買了玉米糊糊和一大箱泡面,讓她每天自己弄來吃,而且只能吃這些。她好想每天早上能夠吃點正常的東西,可是每天都被這些吃的折磨著。

奶奶現在也無法照顧她,她也無法照顧奶奶,兩人在這個家如履薄冰。

中午她回到家時,全部人都在院子裏鋸木頭,看到她回來時,氣氛似乎有些尷尬,全部人都望向她。

“你還曉得回來!你那麽貪吃嗎!弟弟的東西你都吃!你還貪吃點!”那女人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衣服,對著她劈頭蓋臉的一陣破罵。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膽怯的瞧著這裏的所有人。“是不是好久沒挨打了,心裏不舒坦?家裏的東西都偷!今天老子就把你手給砍了,看你還怎麽偷!”

“算了。不是都說好了,不說了。不說了。”奶奶在旁邊打圓場勸解道,可是這話越來越讓她摸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似乎所有人都覺得她有罪,可就是不說是什麽事情。

“什麽?”

“什麽?放在櫃子上的蛋糕是不是被你吃了?還狡辯!我看你是欠打了!弟弟那麽小,本來就身體差!弟弟的東西你都吃!你的心是鐵做的嗎!你那麽喜歡去別人屋頭就去!莫要回來了!”那女人抄起旁邊的木棒,向她走去,卻被那男的攔住,並不耐煩的道。

“蛋糕?”她什麽時候吃了蛋糕,她就在街上的櫥窗裏,見過那圓圓白白的大蛋糕,應該很香甜吧。

“還狡辯!昨天晚上我數了還有三個!今天早上就沒得了!你奶奶!你爸爸難道會吃嗎?除了你還有誰!”那女人接著大聲的咆哮著,張牙舞爪的想向著她撲來。

“哦!”她如夢初醒道,“對啊。”

今天早上那些糊糊、泡面什麽的全都沒有了,連她期待的剩飯也都沒有,家裏也沒有吃的,就看到那櫃子上正好有三個軟軟的餅,便把它吃了。

她還真不知道這東西是給弟弟的,這是她今天第一次見到,沒有多想便吃了,現在說是弟弟的還有些內疚,“就今天……”

“砰!”

眼前有些模糊,她感覺頭有些暈,腦袋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流向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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