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恭喜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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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退休

該怎麽睜眼呢?

這是一個大問題。

在閉眼又睜眼的這一千九百二十二次心臟跳動下。

程星遙站在前頭追烏雲。

蕭瑾安下意識的裝死,就像他剛從往世鏡出來時一般。

逃避很不好,但是很有用。

最糟糕也最難以解釋的就是,從蜀中回南海的最後一天。

為什麽他總有很多的時間去布置,南漓的時間大於搖光嗎?

不對,其實只需趁他不註意的脫天換日,將師父的第一日直接接上第三日。

那麽中間偷來的第二日,就足夠他把足以用作封印的芥子交給一個足以信任的人。

足以信任的人,那個人本不是搖安。

是那個小孩莫名其妙沖出來,“神仙,你是神仙吧?”

母親告訴過他的。

“你一定有想要做的事,讓我幫你吧,無論是什麽!”

搖安。

小熙是希望,搖安是傳承。

那個時候幾乎人人都在想,神為什麽要救世人?

……

地表上升,破土而出了一朵朵如水晶般艷麗的血蓮花。

在光影的折射下,艷麗的色澤比這世間最珍貴的珠寶看著還有美麗許多。

依舊是蜀中,那個倒黴的地方。

“快,城門邊布防!快啊!”

剛從山上走一遭又下來,幾個掌門還罵罵咧咧。

“你們七清鑰到底怎麽回事!”

“是啊,我們來一趟,你們這是要趕盡殺絕!”

“別廢話了白掌門!”多多少少感覺到不好的萬劍宗長老已經帶人跟著走。

“神魔史沒瞧見過?就如今這陣仗,你也太瞧得起陸掌門他們了吧?”

就那死活未知,既然有今朝沒來日的,那他們也就不講情面,有話直說,手裏的法器就往人後腦袋上招呼。

“嘿,我說你個死人!一群練劍的沒心肝,這往哪跑呢!”

再走就到城門口了!

意思都沒表達完,不知道從哪來的蠻牛就一腦袋撞出來。

結果人沒撞到,自己被撞飛了幾米遠的倒在地上一臉懵。

不是,那姓白的掌門自己都懵了,他一個好好在路上走的!

碰瓷啊!

“哇——來人啊,仙長打人啦!”

白掌門:“!”

還真是!!?

對七清鑰的印象再下落一點。

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往回趕,從南海回來還要半天。

但草木堂下頭的石室沒人會。

“這怎麽開?”

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看向沈南魚。

趕在她說他們司命殿不理事前夕。

“副官。”花月吟直接上前道德綁架,“好歹都是一個神域待過的熟人。”

不能見死不救啊!

“不錯,神官姐姐。”若木眨了眨眼,多麽冷若冰霜的少女也會撒嬌賣萌,“司命殿不管凡人命途,可子衿又不是凡人。”

都是神仙嘛,通融通融,打個商量?

這簡直是比沈南魚養了幾年的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四徒弟五徒弟六徒弟等等的徒弟都還要犯規。

後來幾人就尋到端倪,原來副官大人特吃小女孩賣萌撒嬌那一套。

為了神君豁出去,若華臉都不要了,本身就身材嬌小,這會幹脆直接化身十歲出頭的奶娃娃。

抱住沈南魚的胳膊左右搖,“好不好嘛神仙姐姐,好嘛,好嘛!”

這這這!這誰抵得住啊?

沈南魚本身也是個不茍言笑的,司命殿中就司命本人最不理事了。

就想當初殿中著火,年輕力壯的“小老頭”跪地哭號,“命簿啊!”的時候,作為副官的沈南魚就已經一馬單先沖進去,抱著一堆書卷向外跑。

所以啊,一個神殿中的主神不行看副手。

但副手……皺眉:“石壁往右的第三塊磚,凝聚神力打下去。”

好耶!

計謀得逞,若華附贈一個笑臉,墊腳吧唧一口親在沈南魚側臉,“謝謝姐姐。”

他們放人放的可快了。

金米花出來的時候還有點腿軟。

花月吟搭手架著他,“傻了吧,要人救。”

他不說話也不會比人差一點,金米花一點也不想理會,他現在合理懷疑明明上一次瞧見花月吟的時候對方還一副死氣沈沈,好似下一秒就要得到飛升,看破紅塵的模樣。

結果這才多久沒見?這家夥怕不是想報覆他!

損友的本質就是多年不見,再見嘲諷!

“花月吟。”

“嗯?”

“你真下頭!”

哈?什麽是下頭?他在說什麽?

就仗著這人是一點也聽不懂,金米花瞧見一旁花月吟面上的疑惑,頓時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人蹦噠起來似乎還能再跑兩裏地。

損友的本質,損就對了!

【叮咚——系統提示,3802號系統金米花,任務完成。】

系統面板終於跳出這一行。

金米花停下腳步查收。

第3432個任務,也是他們的最終任務。

【管理局獎勵下發——主神系統攜時空管理局全體員工致敬,祝二位退休生活愉快!】

所有權限開啟,直至宿主完成當年所願的那刻回收。

金米花就差原地起飛,打工了那麽多年,終於等到這刻。

“宿主!”

……

耳畔再次響起熟悉的聲音,程諾知道,是金米花重獲自由。

只是萬年過去,他們雙方之間的默契都已不再是熟悉呼喚神君的地步了。

就仿若他也很難再對金米花叫出他從前的那個姓名。

曾經的過往埋藏於歲月,就像那兩個新的稱呼,讓他們翻過前路。

“金米花?你自由了?”

“嗯,他們來的很及時。”

這很好,似乎今天也不是沒有好事。

程諾偏頭看向身側,雖然想著逃避,但就在前不久,蕭瑾安還是嘆了口氣從劍身上坐起,迎著凜冽的寒風上前。

以為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該是糾結稱呼,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師父。”

多冷的天啊,這人不知從哪個儲物袋中拿出一件外袍便給他披上。

“……”程諾沈默了許久,然後給自己憋到哽咽:“你還知道醒?”

然後才不用什麽解釋,自個就破涕為笑,“歡迎回家。”

“撲通撲通撲通——”

剛換上的心臟在那一刻跳的好明顯。

牽上他的手,最後所有的不安也化作了那麽一句,“嗯,我回來了。”

那麽時間回到現在,金米花率先說了管理局正式下達退休通知的事。

“也就是說在宿主你達成當初的所願之前。”

程諾嘴角揚起微笑,幾乎和金米花異口同聲,“我們現在的權限,比肩天道?”

這可真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聽到過最好的一個消息!

“而且宿主,如果我們這邊覺得為難的話,管理局是可以派遣其他部門的同事進行協助的哦。”

外部幹擾,畢竟一萬多年的牛馬!

“當初的心願?”蕭瑾安問:“是什麽?”

程諾想了想,當時的自己啊,若是沒人問,他怕是連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曾許下的心願。

當然是——

搖光神君當年許下了三個心願。

一願親友安。

凡入靈界者,除自由受限外,天道需設法,保其安泰,反噬之力不得有一絲傷其本源。

二願天下寧。

該改的規則在神君歸來之日必須由天道出面,降下法則,神域依舊庇護人間,但善惡因果,落實於每一個體,神明不再由信仰之力組成根基,願力只歸結於神力的一部分。

三願所愛之人終能相聚,相伴相守。

天道不可再因他擅自插手他人因果,而降下神罰,三生石前,當日未成的禮數,他日也當替他補全。

所以程星遙最氣的一件事從來不是被陸長泠當成誘餌,也不是兄長非不聽阻撓,執意那般,還為此多次陷他於險境。

他早就說過,搖光不是一個很好的神仙。

只是……

明知道我不會同意所以連商量都不再商量了嗎?

明知我不會同意所以就自作主張了嗎!

明知道我不會同意,我不會同意所以我是做神仙做的連心都沒有了嗎?天下蒼生很重要,可難道哥哥就不重要嗎?神域就不重要了嗎?

萬年前搖光最愧疚的一件事,就是拖了神域之上的所有神明下水!

無論本就是自願,還是後來情勢所逼。

原本他的決定就應該只是他的,他決定去學祭靈陣,從始至終就不是為了救天下,他是誰?他只是這寥寥紅塵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星芒。

他只是希望通過他微薄的力量,便如同緒暮一般。

只是給這病入膏肓的紅塵重續一盞明燈,哪怕那微茫的燈火到最後僅僅只能再照亮一夜光點。

可後來,星星之火是千萬盞自願燃燒的螢火,叫那一刻亮如白晝,驅散了陰霾。

英雄不是一個人,可還能從容活在外面的人卻總會對深陷在裏面的人心懷愧疚,那種愧疚很神奇,即使明知或許錯不在任何人,那也是他們的意志。

當然也不全都是愧疚,除了那些還有其他覆雜的情感疊加。

如同一場險勝的戰役,他記住了那場無聲的硝煙中,走過的每一張面孔,每一個姓名。

而這些姓名中,又有多少是他的親友,在一個紅塵即將毀滅前的大翻轉,只這點,是無論再跨越幾萬個光年都不會輕易磨滅。

“我要快點追上他,我要告訴他就算不用那麽狠,天道的規則也能變!我要告訴他他想做的事從來不止他一個人,我要他知道,事世變遷,從不是一個人負重前行。”

我那十惡不赦,手染血腥的神明,他的一意孤行,可他也曾是旁人仰望的月光,神域的副君,我那……古板,惹人厭煩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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