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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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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節下

“來來來,大家都來這裏領一盞祈願燈。”

“有序排隊,不要擁堵!”

每年花朝節放出祈願蓮花燈,這已經成為了小城裏固有的風俗。

河上畫舫在幾天前就靠岸停擺,彩樓離河道很近,而這一切只起源於一個傳說。

“相傳啊,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這曾到過一位神仙。”

程諾向前擠進人群,講故事的小販背靠推車,即便已經耳熟能詳,可有些故事每年顛來倒去,也總會引得許多未有婚配的少男少女為此喝彩。

“那仙人年少時是位富家公子,與一妖精相戀,卻奈何人妖殊途,情深緣淺,公子門外路遇一道士,偏生那個道士就是個多事的,一見此地有異二話不說拔刀相向。”

自古人妖之戀,大多以悲劇收場。

沒想這小小城中,還能聽到如此這般於話本中一樣的故事。

程諾停在一個邊角,默默聆聽。

“妖與道士本是天敵,那妖不敵,當場神形俱滅,只可憐的公子在後苦苦哀求,拔劍相對,卻奈何凡人之軀,終難抵抗那修行多年的正直之士。”

程諾蹙眉,果然就聽周圍配合的響起噓聲。

這個故事聽了千百回,城中對這一段始末其實完全截然相反意見的人還是很多。

“都說那人妖殊途,道士怒罵公子被妖孽迷了心智,即便那妖已然身死,亦是要拘走那妖的魂魄,唯恐他再禍亂蒼生!”

“擡手做法之際,那公子卻不管不顧,不惜傷人,終是護下那心上人的一縷殘魂。”

有情有義,只可惜這故事本身,程諾轉身都欲離去,都說那公子最後飛升,想必要麽是那妖重聚為人,要麽,他搖頭,這世間怕是又多了一個薄情寡性的壞男子!

一心正道,若是能將情愛留在最初時,激烈,濃郁,生死相許,也好過日後,日覆一日,心緒動蕩,最後也是將當初最為純粹的情感拖成仇怨。

“唉,諸位,還猜後面發生了什麽?”

豈料那小販一個故事講著講著居然雙手後撐,半個身子都要坐上推車,人卻賣起了關子。

被人群中的百姓嗤笑:“得了,這故事誰不知道?”

“就是啊,不就是那個小公子飛升後帶著一盞魂燈四處游歷?”

“還來了我們這,不過說來那可都是緣。”

峰回路轉,程諾停下了步子,興致又被勾起幾分。

果然是個癡情人,可人妖相戀向來不睦,只因那人世匆匆,百年而已,妖的壽命又當幾何?人若身死,為了找回昔日愛人,他又當做出什麽?

即便後來其中一人飛升,神居神位,妖生自由,便是初時忍受,再後百年千年……

“不錯不錯,只那日公子游歷下界,路遇此地,也正是一年花朝。”眼見這關子也賣不下去,講故事的小販也不在刻意。

“這要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塞翁失馬,那還焉知非福?”

“魂燈提在手中不知多少年歲從未離身,可那日……”

燈離了,程諾預測,若有此景,必出意外。

果不其然,花朝節本就有部分賞燈,放燈的習俗,國泰民安,因此哪怕邊陲小城,年節之下也是熱鬧。

於是當年也不知是何人,無意提錯,便將那盞裝有他人殘魂的魂燈當做普通祈福用的河燈,輕輕一推便推下河面。

“想那燈中不過一縷微小火星,雖燃了多年不滅,卻也是不死不活的鬼樣子。”

這是多倒黴啊,一對有情人接連受挫?程諾扶額,算了算了,還是不聽了,他可不想聽到什麽燈滅了,那公子瘋了之類的地獄劇情。

擡手扒拉了人群:“借過借過。”

啪——說到最激動人心的時候,小販一拍大腿:“這一推好啊,推的絕,推的妙!要不然說有緣千裏來相會?”

“那公子晚了一步,卻一頭紮入水中,當日浮在河面的河燈有多少?恰若銀河落九天,河面點點星光,他浮在水中四下苦尋,任憑岸上的人如何叫喚也不曾回頭。”

“人泅於水中,希望,絕望。”

這等了那麽多年,終有一朝,愛人就因為自己的一個分神,連縷殘魂都沒留下,可不得絕望嗎?

程諾只恨自己走的怎麽不再快一點?他是一點都不想在手拿繩結的時候聽到旁人曾經多麽無望的人生啊!

“麻煩讓一下,謝謝,真是多謝。”

魂燈沈於水下,不過最關鍵的一點,“宿主,聽聽嘛。”

金米花突然出聲,程諾再次頓住腳步:“為什麽?”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諾仔細深思,這裏的人流量很大,他或許可以等到他想等的人。

但這似乎也不一定是金米花希望他留下的理由,很牽強的一個可能,他的眉心跳了跳。

“不會,和我有關?”

金米花不說話了,有一種過往叫越扒越有,這就不免讓他想起了前段時候在半道上遇到的蛇妖。

那個時候金米花說他說的都是真話。

可是,“妖怪?我嗎?”

“不是啦宿主,改編,野史,野史你知道吧?”

而這件事情實際發生在當年,搖光星君神隕後,也確實是在這條河,正神歸位,涅盤重生。

彼時南漓離開魔族太久,滄琉找了出來,也就是這談話的功夫,魂燈失蹤。

“要說那妖精不愧是妖精,據說當時河面一正金光大作,一粉衣女子破水而出,長發如瀑,身姿曼妙,明眸皓齒,顧盼生輝,當時的先祖們便以為那怕是九天神女降凡塵!”

惡評!這是惡評!程諾怒了,回頭高聲:“你怎麽確定那人必定是女子!”

結果這一發言卻讓在場眾多百姓紛紛靜默。

幾個少女掩唇輕笑,“怎麽?這位公子是也支持那是個男妖精的一方?”

程諾啞火,什麽叫也?

卻見那小販搖頭:“不不不,定是位出城絕艷的女子,不然怎會叫那公子念念不忘?”

“這話說的不對,男子怎麽了?依我看啊,那出水芙蓉畢竟是個容顏不遜女子的俏郎君~”

“不對!是女子!”

“我看就是位公子才對!”

爭論不休,這下公子本人倒是不好再多言,民間傳記,本就是依者百姓們的喜惡而定。

之所以都傳是女子左不過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更符合人們的願景,至於故事的真實,誰知道呢?不重要,只要傳達其中至死不渝的愛情,百姓們愛聽,他就已經符合了當初那個傳達者想要傳達的本意了。

“公子公子,我看你對這故事也頗有自己獨到的見解,這燈給你。”

人群中有姑娘笑嘻嘻的給他遞上一盞,程諾垂眸看著手中精美的河燈,嘭的又是接連好幾聲,天邊的煙火更盛,離岸近的幾艘畫舫不斷朝這聚攏。

原先聽故事的眾人開始向另一處游動。

“公子,城中舊俗,拿著這燈,自會有有緣人千裏相赴的哦。”

姑娘說完這話就跟幾個閨中密友相攜而去,人群不可逆,可他一點都不想自己一人放河燈。

有緣人自會千裏相赴嗎?

“唉?奇怪。”柳如絮撓頭:“我剛剛明明是聽到師尊的聲音啊?”怎麽一回頭卻又不見?

然後餘光一瞥,“哎?大師兄!”

蕭瑾安步履匆匆,沒有理會。

最倒黴沒有之一,剛剛突然之間百姓大幅度流動,原有的三小只也被沖散。

雪絨為了拉住差點被如果百姓擠下河道的雪渝崴了腳,然後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不得不的被雪渝背回客棧。

手中捧著一盞河燈,看著身邊人來人往,逐漸稀疏,道路漸漸明亮,就像退潮後裸露出的河床,再一擡頭,兩兩相望,蕭瑾安停下了步子,程諾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做任務的時候無意讀到,後續卻又異常喜歡的句子,“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張了張嘴,最後全都化作臉上那抹如沐春風,“我,等你好久了。”

砰砰砰——

無比清晰的心跳。

一晚上都在找尋,後來靠著緣分相遇。

蕭瑾安長而緩的呼出一口氣,然後一步步上前。

此刻的千言萬語好像全數變了,變成了落在額前的一吻。

有緣,當然有,隔著人海茫茫也從未質疑,你我終究尋到彼此,就似手中盈盈不滅的河燈。

“走吧,去過節。”

後來程諾拿出草繩,“徒弟,你知道嗎?有個姑娘說拿著這東西,我就一定會遇見我的心上人。”

“那姑娘果然沒騙我,你看,多靈啊,轉頭你就出現了。”

然後蕭瑾安也笑著從他袖中拿出另一個:“是這個草繩嗎?”

“哎!”程諾驚奇:“你怎麽也有?”

但他倒不懷疑或許這草繩人手一個,只是轉頭深思了片刻,然後一拍手表示:“看吧,我們果然很有緣,連隨手拿出來的草繩都是一對的!”

蕭瑾安點頭:“確實是一對。”

程諾聞言卻又疑惑看過去,不得了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怎麽會知道?”

蕭瑾安笑笑,難得賣起了關子,“師父好奇?自己猜。”

“啊~怎麽這樣?”

“因為。”蕭瑾安抽回了他手中的草結道:“是那個姑娘給的,本來就是一對,一個給師父,一個給弟子。”

“那姑娘還說師父四處宣揚,說弟子是您的心上人呢?”

什,什麽?難得厚臉皮的他也突然楞住,原本沒有細想,如今才在回顧,程諾突然發現個問題,臉有一瞬間發紅。

然後回過神來又理直氣壯,“對啊,難道不是嗎?”

“是,但師父這麽說,弟子名聲可就。”蕭瑾安突然停下,程諾還在皺眉,怎麽,現在說到名聲了?

“星遙,你嫁我嗎?或者,我嫁你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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