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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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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方式

如果活著的前提是殺死一個同樣想要活著的人。

很可笑當初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如今回到這裏卻希望有人能與當初的自己不同,不要為了活著而去害人。

但事實的真相總不盡相同,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了啊!

對不起!

稻草破屋的角落坐著個男人,手裏拿著個布袋,不遠處睡著好幾個還算得上能隆起的人形。

“怎麽辦啊!這可怎麽辦?”

老天不下雨,地理的收成不好,這天是要餓死人的,布袋裏裝的不是米,是灰,草葉子。

沒有經歷過饑荒的人或許不知道,裝米的袋子那也是個寶貝啊,放進水裏煮一煮,沒準還能出點味,拿著白水就算騙自己是粥也是好的。

活不下去了,人餓得時候脾氣控制不住的,時而焦躁,時而抑郁。

在幻境之前他們莫名其妙過了一遍所有人的人生,而這一段記憶屬於李嬸。

那個男人在黑暗的環境中盯著手中的破布袋到天明。

可翻來覆去不會有一點新收獲,這個男人是李嬸記憶中的丈夫。

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河床底下的皸裂將原本濕潤的河溝鋸成一塊一塊魚鱗般的形狀,無數饑民行走期間,趴下試圖尋找水源,吃土,可以飽腹,還沒到最後吃人的那步,拖著虛弱的步子。

他們看到了一個轉機。

“娘,我好累。”

那個時候李嬸一直背著一個背簍,如果裏面的小孩不出聲,或許沒人會發現背簍裏還有這麽個孩子。

李嬸朝後伸伸手,“快了,快了,囡囡再等等,娘親給囡囡找吃的。”

說完就恍惚著步子一路向前去。

可是哪有吃的呀?這遍地的饑民,土地被挖出一個又一個深坑,在李嬸的記憶中,他們體會著和饑民一樣的感覺,忍受著跟所有人一樣的饑餓。

抓心撓肝,恨不得生吞一頭活牛,見到什麽都會兩眼冒著綠光,神仙尚且不能忍,那凡人呢?

當然也不能,所以不斷在死人。

直到那一日,或許是上天的恩賜,李嬸在這片荒蕪的土地裏撿到了三片一看就足夠破敗的葉子。

這可是至寶,在撿到的那一刻李嬸就不敢停留,著急忙慌往家趕。

“他爹,他爹!”

回到無人處就抓住丈夫的手,一雙餓到突出的眼睛都是希望:“有救了,有救了!”

他們在饑荒中找到三片葉子,三片葉子還能續命,續很久。

男人也激動,和他家的小男孩一樣。

擡手招呼著一家四口:“噓,別聲張,快點,要吃下去才算是我們的。”

然後避著所有人支起了鍋。

他們以為都這是一家的希望,哪怕最後註定不會全都活下來,但至少這三片葉子救了李嬸和小熙。

水開了之後李嬸迅速從兜裏將東西掏出來,跟寶貝什麽一樣一片一片鋪上去。

他的兒子在旁不斷咽口水,這是一鍋甚至沒有任何調味品的白湯。

“娘。”

“等等。”李嬸小心翼翼的取下身後的背簍,“還有妹妹。”

小男孩也乖巧點頭,李嬸把他的女兒從背簍裏抱出來,小小的一個人卻叫搖光面色一變。

不對,這不是小熙?怎麽會不是小熙呢?

那個女孩也很小,很瘦,在饑荒的時候他們的頭都比身子大,會呈現出一種十分不協調的比例,眼球會突出,兩頰會凹陷,可再怎麽說都脫象搖光也能感覺到,李嬸口中的囡囡並不是小熙。

搖光震驚,難道小熙不是李嬸的女兒?

記憶繼續,可三片葉子並沒有下這一家人的肚子,亂世之中最可怕的是人心,門口突然倒地的一人,缺水嚴重一家人只勻出了幾滴。

“你沒事吧?”

可那人卻突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綠油油的眼睛盯著遠處那口好不容易升起的鍋。

李嬸的兒子直接急哭了,無能為力的時候就只剩下眼淚了,可偏偏眼淚最沒用,那個人一點都不怕燙的一下沖到鍋邊抓起鍋裏的葉子就往嘴裏塞。

“哎,你,你!”

“我的,那是我們的!”

李嬸的丈夫被推倒,兒子被火堆燙出一大片水泡,最慘的是她的女兒,她的囡囡掉進了滾燙的熟水。

她不管不顧的去撈,被燙到的肉香在饑民遍地的時代,人的嗅覺突然變得敏銳,一歲多的小女孩甚至連哭的聲音都細微都沒有。

攔不住,有時就連神仙也不得不感慨,不知道那些已經被餓的不成人形的饑民究竟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力氣。

能把幾個人推倒,踩在地上踐踏,不顧旁人的聲嘶力竭,明明他們都是難民,在同一片天下,受著同樣的苦難。

夾雜著別人痛苦的吶喊,在苦難中高歌,小小的娃娃聽不清搖籃曲的旋律,許多人的生命終止在那個夏天。

伴著天空一聲驚雷洗去荒唐。

小熙是被收養的,在一家人都死後李嬸收養了……罪魁禍首手中的孩子。

因為在那個亂世,誰都活不下去,兩個人,只是失去一切的母親和一個失去所有庇護的嬰兒。

活下來的根據是什麽?家人,血,肉,人的血和肉。

“王大哥走鏢遇到土匪,他……”

他也想救,可是後來,後來他殺了人,活下來。

邱澤從前是少爺,後來父親犯事全家流放,他被打上了罪奴的標簽,四處叫賣,可是小少爺長的眉清目秀,衣服底下不該有那些不能看的傷痕。

之前喊的最兇的那倆兄弟給人做擔保被坑,人家卷款逃了,他們背上巨債,被放貸的那些家夥逼的沒有活路了。

還有餘下的很多很多,這裏面的每一個人都曾真的善良,可是每個人手裏卻都沾著鮮血,沒有一個不是,或多或少,人到了絕境,所以聚集到這,這是四角門。

殺了所有人,迎來新人生。

迷霧退去,是一處神殿。

破舊的山神廟,原本莊嚴肅穆的神像在此刻只讓人覺得詭異。

這處神廟建在一處斷崖,向外延伸,迷霧中的鐵索橋。

橋邊立著一個石碑,神像下方佇立著一副棺槨。

上面寫著想要出去就必須獻祭一個同伴,不然神明降下責罰,每過一柱香都會有一個人隨機被肢解。

沒辦法了,死亡的恐懼在蔓延,沒有辦法!他們在石縫中求生,也妄圖做個好人,可是沒有辦法啊。

迷霧真的好大。

“我去找人,我會帶著你們離開這裏。”搖光收緊手,見了所有人的回憶,他一時恍惚,對著這世道又悲又喜。

神救不了世人,走過的這條路遠比想象中的還要長。

“我會帶你們離開,我一定,會帶著所有人離開。”

責任從不在一人,哪怕那人站高位。

南漓說:“不會只有你一個。”

搖光垂眸,笑了,“當然。”

如果他真是一個混不吝,南漓牽住他的手,不是責任也要努力啊,這件事情在搖光心底……有一點覆雜。

……

“大爺,你真能找到他們?”

說好要來救人的一群人走著走著就散了,王升搓著胳膊都覺著毛骨悚然。

下陷的地面吃人墻。

”走唄。”張大爺這下真找到了拐杖,一個長條的枯枝長的還格外直。

“不然留在原地等死啊?”

也是,王升不好意思撓撓頭,話說到了廟裏他們應當是沒那樣怕了。

但其實也不太是,主殿供著那一尊神像上的灰撲撲的,塑的也不太好,然後就是後頭兩排了。

有一間房子裏有兩排特別高的神像,像山神手下的各種護法,石頭雕的身形高大,但為了顯出氣勢乍一看也是青面撩牙。

手裏拿著的那鼓啊錘啊,大人見了也不覺得有問題,就剛剛,沒走丟之前小熙擡頭就差點被嚇哭。

廟裏供奉著的不全慈眉善目,武將長的兇狠是要與小鬼鬥法。

威嚴。

“墻是空的,你,快給他推了。”

張大爺拿起拐杖就懟人,王升走在後頭又被趕到前頭舉起手:“大爺,你這不是為難人?”

想他赤手空拳拿什麽推墻?

大爺可不管:“快,大小夥子一個,有什麽是做不了的?”

大小夥子也不是什麽都做的了啊!

王升欲哭無淚,沒辦法呀,滿地找塊石頭努力錘墻。

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前頭的墻就突然砰的一聲,嚇的王升舉著石頭向後蹦,那模樣簡直就是猴子返祖了。

“咳咳,不是,我這麽厲害?”

激起的煙霧彌漫,他擡手在眼前亂揮著,然後腦袋又被大爺給敲了。

不是,不是他厲害。

“我去,娘咧,真沒死!”

活見鬼,搖光找了很久,這個山神廟在外頭看來並不算太大,但人一旦走到裏面,迷宮一樣,哪到哪的距離都加長了許多。

“走,帶你們出去!”

好好好,王升早走累了,見人就不疑有他,倒是大爺還心懷兩分警惕:“你怎麽證明你是真的?”

對對對,有了之前山精的前車之鑒,王升左看右看就越覺得眼前這個一看就是個假貨!

搖光無語,為什麽突然的警惕?

“我是真的。”

“壞人腦門上也不會貼壞人兩個字!”

那倒是,“可好人臉上也不會貼好人兩個字?”

他到底怎麽向別人證明他是他?

“不對!”王升找到了破綻:“妖怪!露餡了吧!我兄弟身邊有個姘頭!是他弟。”

哈?什,什麽?

“不是姘頭。”南漓從被擋住的石頭堆後面出來。

關於姘頭這件事真難說,搖光原本是希望南漓留在原地看情況,結果最後還是思量著不要分開。

但為了取信於人……

不忍回憶。

幾分鐘前,“你你你,就算有兩個人也不能證明!”

南漓道:“那你要怎樣證明?”

“你……”怎麽證明?王升想了好久,大爺突然道:“不是說拼頭,你們親一下證明。”

那一瞬間搖光就轟的一下找不著北了,雖然,但是,他們,這這這,才一天,啊,嗯親,就是,說是說做是做,這,不,不太好吧,還,還當面……

一點心理預期都沒有,搖光想著在人家側臉啄一下就當占個便宜算了,於是偷瞄了一下,沒問南漓可不可以,一下很快的。

誰知王升直接叫嚷:“哎哎哎,親臉不算啊!”這家夥非要他們拿出更有力的證明。

那他哪好意思?這便宜,太大了,搖光覺得自己也沒那麽不要臉,可誰知在之後……

“親臉算什麽,我犧牲一下我也行啊!”

那要怎麽辦嘛?搖光打算據理力爭。

南漓沒有從剛剛被偷親的場景中回過神來,眼睛只看到了對方還妄圖要說些什麽的唇。

“這怎麽就不……”行了?

指尖沒入長發,搖光只覺後腦勺突然被一人扣住,然後唇上似乎就貼上了另一層溫熱。

在岑寂中劇烈震動的心臟,砰砰砰的每一下,奪走呼吸,濕軟,溫熱,異樣,難以形容。

更覆雜了,這是搖光的初吻,是一種不敢回憶,並且一旦回憶頭腦發懵,渾身發軟,臉紅心跳,又笑又荒唐,怎麽會去回味呢?真是太過分了,做人怎麽能什麽便宜都占?做神更不行!

不要再想了搖光!你怎麽會在這種要命的時候腦子裏只光想這種事?沒想到有一天向別人證明自己的方法是被可能喜歡的人親到確認他們是真的為止,明明……不止這一個辦法的啊!

不止這一個辦法,但那個時候南漓直覺是想這麽做的,所以在搖光偷親他臉的時候他就沒怎麽聽見外界是如何說了,只是本能,順勢而為,反客為主。

少君本來不是那麽一個會順勢而為的人,臉紅了一片,說不上誰比誰更羞。

這是……要負責的!太孟浪了!居然如此輕薄於人!南漓在反思,他好像做了一件挺過分的事,占了浮光好大的便宜。

在廟裏陸陸續續找人,直到伴著一聲絕望的驚叫,所有人下意識的往門口跑,一場屠殺總是從第一個揮刀的人開始。

匕首掉落在地,懸崖鐵索橋旁的石碑邊一人跌坐在地,一人向外湧血,一人退居一旁嚇到面色蒼白。

“我,我不想的,我不是,沒有,我,我沒有辦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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