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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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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不幸

這家沒他一天都得散!

當有三個徒弟後,程諾就打心底裏知道蕭瑾安這一個徒弟的好了。

因為現在的日常儼然已經是他剛坐下,窗戶邊就冒出一腦袋,給他心頭一激靈還不得不強裝鎮定。

“師尊,來看我這一套劍招。”

“去你的,仙君仙君,看我這符。”

“師尊,師叔今日批註的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看不懂。”

“仙君仙君,寒玉髓和冰晶的區別在哪裏?”

“師尊——”

“仙君——”

救命!

不要再叫了!好想抱著蕭瑾安哭啊,是師父的錯,當年為何沒看出徒弟是那麽好的徒弟?

蕭瑾安的兩個師弟叫災難,尤其少年人不能湊一塊,不然三天吵五頓,他被封驚月帶走當成中毒後如何修覆的例子給草木堂眾人科普。

每天早出晚歸,雖然總是盡量留多時間,但杯水車薪,程諾沒有辦法,也心疼徒弟,所以只能去找掌門躲清閑。

“星遙啊,哈哈,師兄還真是第一次見你如此挫敗的模樣。”

程諾耷拉著腦袋,側臉趴在一只手上,然後另一只手從上蓋住,很是無奈,“師兄啊。”

現在與他說這些幹什麽?不要再說了,程諾只想立刻收收心,他不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他的任務是良師,他還等著蕭瑾安光耀門楣後他好退休。

他有一顆鹹魚的心,可上天沒有給他一條鹹魚的命。

“罷了罷了。”陸長泠搖頭,見他這般到底沒好意思繼續下去,拿著每日要批的文書就換了個話題:“聽說予之在天山得了一神器?他能這般,不正說明你這師尊當的稱職。”

“那還不是他自己。”程諾道:“一個人就跑下去,都得被雷劈成什麽樣。”

陸長泠筆尖圈出一個點:“怎麽?你是擔心他拿不到?”

“怎麽會?”程諾直起身子反駁:“他一定可以。”

信誓旦旦,陸長泠都停了,擡眼盯著他半晌。

程諾心底的氣勢也有些不足,“好吧,其實我也擔心過。”

畢竟是神器,還要被雷劈,萬一……

“星遙,你是真的對他。”陸長泠想了又想,最後這才得出一個適當的說法:“很有期望。”

說蕭瑾安有飛升的潛力,帶他去南海,多年的磨礪,再加上神器這事,神器又不是街邊大白菜,他說相信徒弟能拿到手就真的相信了。

人的第一反應不會騙人,可是……為什麽?

“哈哈,師兄你在說什麽?我不是早說過嗎?”瞬間換上另一副表情,程諾說:“我很期待。”

只這個問題上他從來沒有過動搖,眼裏不一定有堅定,但一定有笑,叫人覺著真誠。

陸長泠沈默,後頭砰的一聲,大殿的門總是要被人粗暴的推開。

程諾只覺眉心一跳,直覺正反有什麽好事也找不上他。

“程師弟!”

耳朵要炸了,程諾擡手捂住選擇不聽,不用想下意識的第六感也知道不妙。

門外女子一路氣勢洶洶,沒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啪的一下將一本書卷直接砸在他眼前的桌上。

“你那兩個徒弟你到底還能不能管了?”

“南,南魚師姐?”

完了,有些虛,七星堂的沈南魚,七星堂堂主,擅機關術數星辰占蔔,是個極度不好惹的存在。

“你知道你那倆徒弟今日在神魔史學課上都幹什麽了嗎?當眾掐架!你這師尊怎麽當的?平日裏那是半點文書都不涉獵?你們北黎山的規矩當真就如此松懈?”

陸長泠試圖勸說:“師妹,你先歇歇。”

沈南魚誰的面子也不給:“歇不了。”

眼看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程諾擡手,“等等等等,師姐,這是怎麽了?”他很懵。

“怎麽了?”沈南魚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還怎麽了?對,就你那倆徒弟,不僅公然質疑文書上的內容,而且還各執一詞,上頭的師姐還沒死呢,他倆眼中還有旁人嗎?”

好一頓說辭,等冷靜下來沈南魚往邊上一坐,終於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日我上堂,可恰逢有要事便遣了門下一弟子去代我一趟,可結果我那弟子好好一個的去,回來便將自己鎖在房中哭了一場。”

“我當是什麽事?可結果,哼,師弟可真是教出兩個好徒兒,突然就在堂上吵嘴,質疑文書,無視師姐,帶亂課堂,可憐我那徒兒在上頭叫破了喉嚨也沒人理她,還越吵越上頭,拉了整個堂上數十名弟子一道,都開始準備動手了,場面夠宏大呀,真真是一個了得,眼看著明日是要直接掀了整個師門?”

陸長泠趕忙打圓場:“這,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能有什麽誤會?”沈南魚氣勢逼人,說著說著剛平息下去的那點怒火又要起:“師兄的意思難道是師妹我在扯謊?”

程諾知道大事不妙,只這一聽著便……可他再一想想又不對,雪絨和柳如絮雖然不對付,但怎麽說也不像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啊。

“師姐,那現在呢?”

“現在?”沈南魚沒好氣,但又想到另一個終究還是忍下來,“你那大徒弟,蕭予之。”

“啊?”程諾皺眉:“怎麽還扯上了他?”

陸長泠道:“我記得那孩子今日是在驚月那,近日都不必再去早課了才對啊?”

程諾點頭,總不至於一件禍事將他整個山頭都給扯了進去。

“不是。”沈南魚擡手揉了揉眉心,然後瞪了程諾一眼:“還不是因為找不到你,你那弟子的消息可比你這個師尊靈通多了,剛剛在前山,要不是他賠禮道歉,向我萬般保證定會將師弟帶回去嚴加管教,我又實在懶得要去為難一個小輩,不然你看我會一個人來找你?”

換言之不綁著那兩個罪魁禍首上來當面對質,他們七星堂難不成是柿子捏的?

“一個兩個欺負我那弟子臉嫩,都跟著起哄,一半是看熱鬧,還有一半那是什麽?造反!”

沈南魚看似拍著桌子實際都快要拍人,程諾起身,這地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南魚師姐,實在抱歉。”徒弟犯錯,師父賠笑:“這事也確實是我們的錯,待我回去問清前因後果再登門致歉,還有師侄,真是抱歉啊,還請師姐幫忙勸勸。”

說完告辭,一路上程諾只覺自己從沒走過這麽快,這麽急。

只要一想起沈南魚最後那態度:“行行行,就你和你大徒弟一個樣,可程師弟,我那弟子今年也不過二十有二。”

對於修士而言多麽稚嫩的年歲,他該掂量掂量這事最後怎麽判!

好不容易到山頭,遠遠的三道身影只有蕭瑾安背對著他,像是在和其餘二人說著什麽。

等他走近了,那兩個小的還眼前一亮,不約而同出口。

“師尊。”

“仙尊。”

蕭瑾安回頭:“師父?”你怎麽回來了?

程諾從後拍拍他的肩,“到底發生了什麽?”

從金米花那邊了解到的也是雪絨和柳如絮在課下悄悄話,結果越說越大,越吵越開,居然也沒顧及時候,上面的代堂師姐阻攔,他倆充耳不聞,所以這才把事情鬧開。

程諾現在壓著脾氣,他就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要他倆當眾給上面的師姐沒臉!

“說說吧,正好神魔史的文書我也帶回來了,哪錯了?讓你們可以當著師姐的面吵架?”

兩個人都低下了頭,這回倒是默契,也知道丟人。

蕭瑾安嘆了口氣:“是神魔史五卷13章的內容,關於一位神君的過往,雪絨這些年走南闖北有見聞,小師弟說他父親告訴他的故事與文書上有偏差,他們在堂上討論結果誰也不服誰。”

雪絨道:“本來就是他的錯,一派胡言,神君怎會是個浪蕩子?”

“我呸。”柳如絮反擊:“你這什麽意思?我明明是說神君少時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史書上記載他十七歲在空明谷斬殺的妖魔也不是因為他料事如神,只是神域無聊他偷跑下界遇上一家黑店中計後因緣巧合才除的!”

“你亂講。”雪絨急了。

“我沒有!”柳如絮道:“我再亂講總好過你,什麽叫神域是神君自封的?”

眼看兩人當面都要掐起來,程諾直接一人一下將他們強勢分開。

今早就這樣,情緒上頭沒有顧及地方,雖然也有旁邊其他弟子的推波助瀾,再加上兩個刺頭遇上一個帶課的師姐。

就像沈南魚說的那樣,她的弟子臉嫩,沒威信,底下想造反,但歸根結底他們兩個就是這場事件的導火索。

程諾頭疼的閉眼按壓眉心,氣笑了,原本他還覺得有隱情,現在這兩個當面都能掐起來,這還能有個屁的隱情!

“師尊。”柳如絮低頭磨磨唧唧:“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雪絨也說,“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可這事跟他說有什麽用?

程諾問:“錯哪了?”

雪絨楞了一下小心翼翼:“不該在堂上開小差?”

程諾眼神掃向另一邊,柳如絮一個機靈:“不該和師兄吵架。”

好好好,程諾點頭,徹底服了,“予之,你說呢?”

蕭瑾安再看一眼那兩個不成器的,心頭第一次和程諾有了一般無二的通感。

“不該放縱自己,不該不顧場合,不該只為了自己給旁人帶去災殃。”

“對!”終於不用忍,程諾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好看的眉眼染上淩厲,“你們倆個倒是說的開心了,說的高興了,來,這麽會說,你們誰來告訴我師姐有什麽過錯?”

“……”

兩個小家夥縮了脖子徹底不吭聲。

“說啊,不是很會說嗎?現在怎麽一個字都沒了?”程諾訓起人來像訓小雞仔:“是,你們師姐什麽過錯都沒有,可她就白白被你們連累了,那是她該嗎?”

“早課上的內容你們聽不聽這都可以是另一回事,但山下的草臺班子都沒有當面砸人飯碗的,你們那會倒是說的高興了,把人一個立在上面腳下踩著木樁子,人都喊破天了都不能影響你倆的發揮,你倆想幹嘛?你倆有沒有考慮過你們師姐那個時候是多麽感覺?她有多少的資歷?她也只是你們的師姐而已,她憑什麽要受這份罪?”

訓到最後程諾自己都累了,囑咐了蕭瑾安,“帶他們去戒律堂,叫所有人都看著,回來把門規抄百遍,再把吵架的過程全都寫下來,明日跟我去七星堂賠罪。”

“啊~”

然後突兀出現的慘叫,隨著程諾那句,“不行加倍。”而消失。

縱徒如殺徒,是他軟和太久以至於大家都忘了從前的北辰仙尊對自家徒弟可從不手軟。

或許他們更應該反思一下為什麽他們師兄和他們的待遇不一樣,尤其是柳如絮就更該反思為什麽同樣被罰,雪絨的門規百遍卻被程諾偷偷減掉。

“說吧,為什麽會和他吵。”

隔天從七星堂回來後程諾特意將雪絨叫來,蕭瑾安還特意給他們關了門在外邊防著有人誤闖。

“雪絨,你和他不一樣,你師弟出身風溏城,是個被人千嬌百寵長大的小少爺,他自小傲慣了,自然不願在人前落敗。”

“可你是曾有微時,自然更懂得體諒他人,雖然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可你不是個會在堂上落旁人面子的人。”

“他與你吵是爭輸贏,但你與他吵?”

似乎挖到了地雷,雪絨紅著眼睛擡頭全是倔強,一字一句強調:“神君,不是那樣的人。”

程諾一怔,一種奇怪的感覺,果然,是無意間詆毀到了雪絨心目中一個重要的人。

“雪絨。”他起身對著小兔子道:“如果不想,我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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