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停電了,晚自習也沒有什麽繼續的必要了。

唐鐘鈺摸黑把幾本書疊了疊,對方醒匆匆說了聲“再見”,就要回宿舍去——

卻被方醒一把拉住了胳膊。

方醒的手心幾乎是灼熱的,燙得唐鐘鈺一激靈。

“說再見怎麽能不看人眼睛說呢?”方醒語氣懶散,眼睛卻亮得驚人。

唐鐘鈺眼神閃躲,自打親完後他像是犯罪了似的,在位置上呆坐了半天,等方醒醒來後完全不敢看他。

還好停電了,不然他臉頰通紅,任誰都能看出他心裏有鬼。

“再、再見。”唐鐘鈺強自鎮定。

*

逗完唐鐘鈺的方醒心情愉快極了,連回住處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只是他身邊的陳銘愁雲慘淡魂不守舍的,沈默了一路。

他和陳銘都沒住校,兩家在校外買了對門的兩套房,偶爾陳銘一個人無聊會直接敲門找方醒玩了。

“怎麽了這是?”方醒雙手揣著兜,不輕不重地踹了陳銘一腳。

按往常陳銘早跳起來反擊了,此時卻一聲不吭地搖搖頭。

“誰欺負你了?”方醒表情嚴肅起來。

“沒有的事,”陳銘搖搖頭,“還是......榕榕的事。”

“為什麽啊?我們說好要一起考大學的,她怎麽言而無信呢?”

“就算她轉學,這也就一年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們還能考一個學校、一起上學......”

陳銘沒忍住,抹了一把眼淚。

方醒表情松下來,卻不知道安慰些什麽,只能無聲地拍了拍陳銘的肩膀。

“轉學”兩個字觸動了他一點神經,他忽然道:“榕榕有說為什麽轉學嗎?”

陳銘淚眼朦朧地擡起眼:“沒說,但我猜就是她爸媽做生意的事,她以前一直說她爸媽為了她老是兩地奔波......”

方醒眉頭一皺,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

從明禮中學轉學出去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特別是在高二升高三這一個關鍵時點。

除非家裏有特殊關系,否則學校檔次很容易降一檔。

楊榕榕的事情方醒越想越不對勁,和之前被方文禹安排轉學的女生總有著直覺上的相似之處。

突如其來、不合常理,以及都是家長眼裏的“可疑”早戀苗頭。

周末回家時方醒打算直接對峙方文禹,但是卻撲了個空——

方文禹沒回來。

方醒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幾年方醒和方文禹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詭異關系。

他們法理上是父子,平時卻根本不怎麽見面。

只要方醒安分守己、保持自己的成績、保證之後順利拿到金牌、持續給方家“長臉”,方文禹甚至無所謂見不見面。

老板需要定期見廠裏的產品嗎?

不需要,只需要遙控產品生產線。

自打沈嬌離開後,方醒這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除了這一年家裏多了別人,多少還熱鬧些。

方醒偏過頭看“熱鬧”的來源——

一個畏手畏腳的名義上的弟弟,和一個同樣膽怯的名義上的母親。

“阿影,你先回房間去吧。”陳芳韻推了方影兩把。

方影悄無聲息地走了。

方醒挑了挑眉,陳芳韻明顯有話要對他說。

“阿醒......”陳芳韻訕笑。

“叫我名字就行。”方醒打斷道。

“方、方醒,”陳芳韻緊張地攪緊了手裏的餐巾紙,這是她剛剛抽出來擦手汗用的,“陳家那個孩子,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方醒眼神一凝。

這個話題突兀又突然,但像未蔔先知了方醒這趟回家的目的一樣。

“你問這個做什麽?”方醒提起了警惕。

陳芳韻咽了口口水,放輕了聲音:“我有天晚上聽見他和陳老板打電話,話裏提到了......”

“還跟陳老板建議轉學,什麽的。”

方醒定定地看著陳芳韻,半晌道了聲謝。

“但是,”他話風一轉,“你三番五次幫我,是圖什麽?”

做一個榮華富貴、大腦空空不管事的方太太不好麽?

幫方醒通常就是一定程度上和方文禹對著幹,風險不言而喻。

陳芳韻擠出個微笑來:“我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都不希望父母管太多的。”

方醒沒什麽表情。

在方醒的目光下陳芳韻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沈默地盯著自己的手指尖好久,又擡起頭直視方醒的眼睛:“希望大少爺以後能放過方影,如果可以的話,幫幫他就好了。”

放過?

這話太怪了,方醒蹙眉疑惑:“我也沒打算對他做什麽?......”

他們倆都是高中生,搞得這麽劍拔弩張做什麽。

但陳芳韻切切地看著方醒,仿佛方醒不答應她就不安心什麽一樣。

“行吧。”方醒實在摸不著頭腦。

陳芳韻舒了口氣,笑容都真切起來:“以後他有什麽舉動,我會幫忙多留意的。”

但她一個不出門的主婦,能留意管著萬恒的方文禹什麽呢?

廚房裏的廚娘不知何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豎起耳朵聽完了全部動靜。

鍋裏的湯水沸了,泡沫沸騰漫出鍋沿,她才註意到,急忙關小了火,拿起抹布拭凈了臺面。

*

知道了楊榕榕轉學的真相方醒的心情也不見輕松多少,他什麽也沒法做,甚至都不合適把真相告訴陳銘。

這畢竟是他們家家事。

方醒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方文禹。

“楊榕榕轉學的事,是不是你插手了?”電話一接通,他劈頭蓋臉就問。

“那個孩子叫楊榕榕?”方文禹的聲音一點也不見奇怪。

“我沒插手,”他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說話間還帶點縱容,“你們孩子間的事,我一個大人怎麽會插手?”

“方醒,你太幼稚了。”

方醒皺了皺眉。

“聽說你最近過得不錯?”方文禹想起什麽,語氣平靜,“因為那個叫唐鐘鈺的孩子?”

突然間前前後後的事情像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方醒的手捏緊了手機。

轉學、早戀......

方醒咽下那句“你想幹什麽”,裝作無事開口:“我過得好不好,跟別人什麽關系?”

“孩子,”電話那頭的方文禹聲音溫和,“我畢竟還是你父親,你什麽把戲,是瞞不過我的。”

“你做什麽我都無所謂。”

他聲音隱隱透露出點威脅的嘲弄。

“但我們家不可能有同性戀的。”

方文禹甚至沒等方醒回話就掛斷了電話。

他只負責通知到位,方醒聽不聽話是方醒的事。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態度。

方醒臉色難看的跟見了鬼一樣。

他心知肚明,這是方文禹的第一次警告。

*

唐鐘鈺寫作業時向來認真,眼神專註在薄薄的紙張上,誰都不能分走他的註意力。

方醒從來沒見過有誰能保持這麽強的求知欲的。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專註的唐鐘鈺倏忽投來無奈的目光,“你都看我三回了。”

“能發生什麽事,”方醒嘴上打飄,“就是好奇怎麽會有人能這麽喜歡學習?”

唐鐘鈺一怔,慢一拍地發覺方醒說的是自己。

“也沒有‘很喜歡’,”他無奈地笑笑,“更多是沒辦法。”

“沒辦法?”方醒不解。

不想學就不學唄。

仿佛看穿了方醒內心的想法,唐鐘鈺說:“我知道,像你們家、齊家那些,小孩要是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家裏也有辦法供養一生。”

“但我家沒有辦法,本來就沒多少錢,我爸媽又離婚了,就剩下我媽媽一個初中教師養我了,我如果不爭氣點,這輩子真的沒什麽出路了。”

“‘不想學就不學’是需要底氣的。”唐鐘鈺眼神澄澈地看著方醒,“好不容易考上省重點呢,可不得往死裏學。”

這些話像塊石頭壓方醒背上。

他突然意識到,唐鐘鈺和楊榕榕他們被迫轉學的還不一樣。

後者始終有轉學的餘地,但唐鐘鈺沒有。

他好不容易從小小的縣城考上了省裏的好學校,萬事靠自己走到了今天,這些努力不該被方文禹玩笑似的打水漂。

方醒一瞬繃緊了肌肉,下一秒又悄悄松開。

“也不完全是,”方醒頭枕在一邊胳膊上,這個姿勢讓唐鐘鈺想起正在休憩的貓科動物,“你還喜歡數學。”

“喜歡會有回報的。”

“什麽回報?九月讓我保送S大?”唐鐘鈺玩笑道。

“萬事皆有可能。”這話擲地有聲,“你要努力。”

方醒正經沒個兩秒,唐鐘鈺翻了個白眼:“少扯,我祖墳冒青煙了才能有可能。”

方醒卻較真起來:“你看你這學期的數競成績,一次比一次高!”

“除了上一次你發揮不好,前一次你甚至考到了班級第二!”

唐鐘鈺無語道:“那是題簡單。”

“題簡單,怎麽還有10個人不及格呢?”

“那次還只是王老師隨便出的小測,樣本偏差大,跟正式考試沒的比。”

方醒梗住了。

“放棄吧。”唐鐘鈺笑彎了眉眼,“你好好保送,我就不伺候了。”

唐鐘鈺眉眼是笑的,眼睛裏笑意卻不多。

他眼睫垂下,遮擋住那些似有若無的難過,無可避免地想起平山寺裏許下的願望。

自然也沒註意到方醒的怔楞。

唐鐘鈺的話電光火石間點醒了方醒什麽:

方文禹在急什麽?

連唐鐘鈺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保送,方文禹自然有把握等到方醒按照計劃保送後兩人見不上面。

而且方文禹又怎麽確定兩人之間的暧昧情愫的?

除了陳銘,沒人知道方醒喜歡唐鐘鈺。

連方醒自己都心有顧忌,遲遲沒有挑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