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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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李可的事情在明禮中學並沒有掀起多少水花,甚至還不如過幾天的籃球賽更受人關註些。

“這段時間轉學的人還挺多的,”唐鐘鈺聽見萬詢之和應折嘟囔,“國際部有好多人也轉走了。”

“怎麽,制霸長平那麽多年的明禮中學終於式微了麽?”他不可思議道。

“不至於。”應折失笑,但笑意消散很快,融化在他沈沈眸色裏,看不出多少高興的意味。

連神經大條的萬詢之都註意到了。

但他以為應折是最近考試不太順,於是大咧咧地掛人身上:“折子啊,振作點,你可是咱們明禮一草,不要整天垮著臉。”

應折無奈地推了把萬詢之,沒推動:“老萬,你好重。”

萬詢之:......

一腔感情餵了狗。

唐鐘鈺抱著排球站在一邊,莫得感情地練顛球,一下又一下。

明禮中學的這學期的體育課要求是任意選一門運動進行考核,唐鐘鈺選了排球,但是他從來沒學過排球,在一眾從小十項全能、排球玩得飛起的學生裏就有種突兀的笨拙。

現在還不到穿短袖校服的時候,唐鐘鈺穿得是春秋的校服襯衫,袖子被折到胳膊肘,露出雪白一節小臂和手腕。

他本來就長得高,長手長腳往那一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點雪色惑了眼睛,曾靜都恍惚了下,悄聲對朋友陳佳佳說:“我怎麽感覺......唐鐘鈺還挺好看的?”

陳佳佳聞言端詳了半晌:“好像是有那麽點帥哥的氛圍感。”

“他最近是不是變好看了呀?”

唐鐘鈺顛球顛得久了,手腕處泛上大片淤紅,他停下動作,站在原地揉了揉手腕。

應折在旁的視線也被牽引著看過去,頓了些許。

“阿鈺,你長得高,為什麽不試試籃球?”應折朝籃球場地示意。

但話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方醒在籃球場地。

但凡是個男生大約都會點籃球,但是那麽多人擠在籃球場地,摩肩接踵、汗水淋漓,也沒有誰壓過方醒的光彩。

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但是方醒就比別人腿要長一節,肩膀也寬一寸,斜長眼尾盈滿迫人的攻擊性和淩厲的俊美。

骨節分明的手截過鄰近的籃球,又一個走位利落投出了一個三分。

尖叫聲差點掀翻了籃球場。

唐鐘鈺隔著不遠的距離,能清楚看見幾滴汗水從鬢發淌過方醒的下頜線,又隱沒到衣領間去。

汗濕的衣擺貼著若隱若現的精瘦腰線。

唐鐘鈺突然就感到口幹舌燥,匆匆撇開目光。

在這時,應折突然“咦”了一聲:“四班的人圍上去幹什麽?”

*

全校的籃球賽就在後天。因此除了考核籃球的這些人,還有不少是正兒八經要參加籃球賽的各班選手。

方醒當然只是前者,他從來不參加學校裏的集體活動。

他沒管周邊圍著的嘈雜人群,徑自走到一旁,接過等待已久的陳銘遞過來的水,灌了一大口。

“秀啊,醒,”陳銘擠眉弄眼,“這不得迷倒一大片男男女女?”

尤其最後那個三分,他看了都熱血沸騰。

他們倆坐邊上看著場上的人繼續訓練,半晌陳銘感慨問道:“你們2班都啥水平,小心籃球賽被4班按在地上摩擦。”

方醒撩起眼皮看了眼。

2班水平確實不行,平時課業壓力大,又忙高考又搞競賽的,根本抽不出時間練球。

方醒能成為球技突出的例外,全靠著平時劃水翹課。

方醒見怪不怪:“重在參與。”

“你幹嘛不上場?”雖然這麽多年沒見方醒為集體活動出什麽力過,陳銘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上了2班說不定都多點勝算。”

“懶。”方醒眼皮又耷拉回去。

就在這時,從隔壁場地不緊不慢走過來一幫穿著籃球服的人,他們嘴上嬉笑,眼神卻沒多少善意,走路間還“不小心”撞了圍觀陳佳佳的肩膀一下。

“哎呀,”領頭的人身材壯碩,戴著籃球用的眼鏡,嬉皮笑臉地道歉,“真不好意思。”

2班的幾個隊員感覺到來者不善,紛紛停下了手裏動作。

“這不是我們班的人嗎......?”陳銘驚疑不定,“吳離遠?王憑?他們這幹什麽呢?”

“怎麽看著像來找事的?”

方醒的眼神慢慢冷下去。

“砰”的一聲,吳離遠手裏的籃球往地上狠狠一砸。

籃球場肅然一靜。

“2班的,比劃比劃?”在這全場的寂靜中球在吳離遠手指間轉了兩圈,他嬉皮笑臉,聲音突兀得很。

2班的幾個男生明顯生氣了,拳頭緊了緊:“行啊。”

吳離遠近兩米的個子,人高馬大,裸露的四肢上虬結的肌肉塊塊鼓起,唬人得很。

不比專攻競賽的2班,4班是明禮中學著名的“收容所”,打著特長生的名頭專收塞錢保錄生。

吳離遠就是4班的體育生之一。

4班的人走過來的路線恰好就經過坐著的方醒和陳銘,吳離遠和身後王憑不約而同掀過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來。

似有若無,暗藏針對。

“他故意的!”陳銘一點就炸,火氣噌上頭就要站起來,卻被方醒按住了肩膀沒動。

“別沖動。”方醒聲音出奇冷靜,“他們有備而來。”

2班4班依次排位站開。

許多人不明所以,只當個熱鬧來湊,籃球場地邊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比賽開始,兩邊同時起跳拍球,王憑一把截過,帶球走位,不多時就拿下一分。

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兩班的差距,4班的體能、素質都在上成,不是缺少鍛煉的2班能打得過的。

更過分的是,在完全碾壓的局面下,4班的打法還相當不幹不凈,偷摸一個絆腳、撞肩,直至2班的中衛被撞倒在地,扭傷了膝蓋。

“你們仗勢欺人!”前衛一把砸開球,指著4班怒斥道。

“‘仗勢欺人’?”這本來就是不正式的私下切磋,吳離遠舔了舔嘴角,一股鹹味,“這可不敢說。”

“我們可沒逼人轉學,只是打打籃球切磋下嘛~”

來了。

2班的怒火倏忽一凝。

“我草!”陳銘低聲爆了句粗口,在這等著呢。

他剛要動彈,方醒搭在肩膀上的手猛一使勁,又摁回去了。

“阿醒!”

陳銘不知道吳離遠的來頭,但方醒知道一點。

吳離遠家裏有些產業,剛好對上了萬恒近來的業務缺口。因此吳離遠敢在這個時候出言挑釁,實際上是拿捏準了方醒不敢這時候對他發作。

更何況......

方醒的目光掃過4班上場的這一幫人,和場外烏壓壓的圍觀群眾。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拉著一幫人挑明,也是給自己留了後路。

畢竟“法”不責眾,方家再權勢滔天,也是要點臉面,不可能對這麽多學生做什麽的。

其實方文禹也根本不會管。

只要無損他的利益,方醒怎麽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他都不在意。

場面瞬間就變得怪異。

2班本來應該怒火沖天,但是生氣之餘,又忍不住偷瞟被含沙射影的對象,表情夾雜著憤怒和心虛好奇,一度十分滑稽可笑。

2班以外的路人就沒有這些煩惱了,李可轉學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甫一被4班的人翻了舊賬,大家多少知道點,投過來的目光不自覺多了點“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和指責,沈甸甸地扣過來。

是,方醒是家境獨一檔、成績也獨一檔,但這畢竟是明禮中學,大家多少都有點天才的傲氣和文人的清高,是最恥這種背靠父母的下作手段的。

陳銘急得漲紅了臉。

真正的當事人卻神情冷淡,從始至終隔絕在這場鬧劇以外,不為所動。

唐鐘鈺急匆匆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球場被詭異的寂靜籠罩著,場上僵持著兩撥人,場外又圍著一大簇人竊竊私語。

方醒坐的一角最安靜,但是所有人似乎都在暗中看他。

視線輕悄,卻不懷好意。

密密麻麻的眼睛看過來,視線能有千鈞之重。

方醒垂著眼睫,睫毛又長又直,細密地蓋在那對棕褐色瞳孔上,只留下淺淺一層陰影,只是不說話。

他像是厭倦了,懶得開口為自己辯駁,也可能是根本無從辯駁什麽。

他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眾人,又獨自頂著千斤的沈重,開不了口、說不出話。

唐鐘鈺的心臟驀地抽痛起來。

方醒這個人,唐鐘鈺很多時候都覺得他無所不能,但這一刻只覺得他脆弱。

好像一觸就會碎掉,碎在看不見的角落,讓他再也抓不到。

唐鐘鈺在原地呆了片刻,猛回過身去。

他回頭太急,差點撞上背後的人。

要去找老師,應折剛剛去找老師了,可是老師在哪裏?

“阿鈺......!”

唐鐘鈺回頭,只看見應折站定在人群外圍。他眼眸冷沈,身旁空無一人。

唐鐘鈺呆呆地看著他。

為什麽呢?

信息太過密集地沖擊著腦子,擠占著大腦一片空白。

半晌唐鐘鈺才回過神,疾走了兩步,又踉蹌著跑起來。

可能是他們這邊動靜太大,吸引了老師的註意力。另一頭的體育老師站兩處吹了兩聲急哨:“不打球聚集起來幹什麽?!散開散開!”

吳離遠揚起一個吊兒郎當的笑容,帶著背後的王憑等人先行離場。

眾人如夢初醒,忙不疊四散開來。

隔著層層疊疊的人海,方醒還是那個模樣,眸光低垂、不為所動,下頜線繃出一個冷銳的弧度。

他們之間這時離得更遠隔著更多的人,唐鐘鈺過不去。

汗水刺痛眼睛,但他還是眼睜睜看著,看著方醒緩緩站起身,水瓶被捏癟丟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幕讓唐鐘鈺在心臟抽痛之餘又漫上些心悸,像是一腳踏空,沒著沒落的惶恐。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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