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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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我宣布一個好消息啊,”班主任趙瑞秋笑容滿面地走進教室,“方醒同學在剛過去的省數學競賽中獲得了一等獎的好成績!”

“全省排名41,和省隊只有一步之遙!”趙瑞秋笑得臉上菊花一樣的皺紋都舒展開,合不攏嘴。

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是全國五大奧林匹克競賽之一。

無數天才在這一場比賽上展露頭角,拿下全國金牌,獲得保送國內頂級高校S大的機會。

“嘶......”底下的學生低低地吸了口氣。

高一暑假拿到數學省賽一等獎是什麽概念?

放全國來看可能不是最突出的,但也是頂尖水平。

最要緊的是方醒還有一年時間,幾乎已經預定了下一年的省隊位置。一旦進入省隊,就可以代表全省參加全國的奧林匹克數學競賽,而以本省省隊的歷年水平——銅牌保底、金牌比比皆是。

最要緊的是,明禮中學作為堂堂省重點,數學競賽卻屢屢拿不出手,不說金牌,能進省隊的都斷代了好幾屆。

方醒簡直是明禮數競的希望!

全班都沸騰了。

趙瑞秋滿意地回顧了一圈全班學生眼底的震撼、憧憬與羨慕,視野中卻突兀地出現了角落的空桌:“咦,方醒人呢?”

學生面面相覷。

他們這頭歡欣鼓舞的,主人公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應折大著膽子舉手說:“老師,方醒好像有事出去了。”

趙瑞秋嘴角抽搐了一下。

說得好聽叫有事,說得難聽就是翹課。

這個少爺能有什麽事?

“噗。”易秋趴桌上很小心地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他胳膊肘懟了下同桌唐鐘鈺:“笑死了,你看老王頭的臉色,都綠了。”

唐鐘鈺正在草稿紙上畫坐標系,被易秋胳膊一懟,橫線畫歪了。

他敷衍地“嗯”了易秋一聲,翻開草稿本下一頁重新畫圖。

易秋還在小聲埋汰:“老王頭尾巴都要翹天上了,看著還想專門表揚方醒,誰知道方醒剛好就翹課了!”

易秋嘴不停說了半天,見唐鐘鈺那邊沒聲,湊過來看了一眼唐鐘鈺在幹啥:“你還在做你們數競班上次留下來的作業啊?這都幾天了,聽說方醒早就寫好了,作業在班裏傳了遍,我幫你借來看看?”

唐鐘鈺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再算算。”

易秋早習慣了同桌是個鋸嘴葫蘆,話少人還倔,老是死磕數學題——雖然也沒見唐鐘鈺數學競賽拿了什麽成績。

他自討了個沒趣,聳聳肩,又看了眼方醒空著的座位:“人和人差距咋那麽大。”

語氣艷羨。

*

方醒知道消息的時候,網吧的電腦上剛剛打出“KO”的勝利畫面。

方醒連按了幾下回車鍵,正想重啟一局,就聽見邊上掛機和女朋友聊天的陳銘怪叫道:“醒!”

方醒手抖了一下,屏幕上直接彈回桌面:“......”

“有病?”他沒好氣道,也懶得再打開游戲了,從兜裏摸出一根煙叼著。

“你競賽拿了省一知不知道!”陳銘興奮地猛捶了一記方醒的背。

“競賽”“省一”這幾個字樣在充斥著煙味泡面味的網吧裏格格不入,陳銘聲音不輕,附近電腦前幾個人側目看來。

這什麽?好學生泡網吧?

牛逼。

“就這,”方醒撩起眼皮,這麽震動明禮的好消息,在他眼睛也沒激起多少波瀾,仿佛只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你打火機呢?”

“哦,哦哦。”陳銘還處於那個消息的餘震中,手忙腳亂翻出打火機給方醒,又忍不住道,“今年就省一,明年高二你肯定得金牌吧?肯定得保送吧?”

“應該吧。”方醒很無所謂。

陳銘嘴上說著“牛逼”,一邊又用崇拜的眼光看了看方醒的後腦勺。

“......”方醒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你幹嘛?”

“腦子怎麽長的,分我點,”陳銘還在端詳著方醒的腦子,“返校的期初考成績一出來,我爸差點把我罵死。”

陳銘說著悲從中來:“他氣還沒消呢,你這個一等獎又出來了,回頭還得罵我。你害人不淺。”

“這還不簡單,”方醒嗤笑,“你這段時間多用功,最好直接就申請住校,避開風頭再回去不就得了。”

陳銘家和他家算是世交,雖然陳家近年有些沒落、方家又一直飛速崛起,多虧了陳銘心大,倒是沒咋影響方醒和陳銘這發小交情。

換個人都不一定。

“那不行,”陳銘頭搖得撥浪鼓一樣,“讓我和別人一起擠宿舍,殺了我吧。”

“你可真精貴。”方醒“啪”一聲打開打火機,湊近了煙點著了。

他熟練地吐出白色的煙霧,朦朧不清地裹在他眉眼鼻梁間,眉目狹長鋒利,那一點煙霧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是近乎深邃的。

陳銘看著方醒抽煙,心下偷偷感慨。

還說他精貴,最精貴的就是方醒好吧!

方醒最近不知道中了什麽邪,非要學人泡網吧抽煙。

抽煙就抽煙,差的煙抽了會咳個不行,貴的煙也只能支撐他那麽幾口,再多頭會暈。

方醒第一次抽煙的時候陳銘還以為他這位發小得了哮喘,咳得昏天暗地的。

饒是如此方醒還時不時堅持來一根,要陳銘說,這就是純純給自己找罪受。

也不知道方少爺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正處於叛逆期的陳銘沈思。

*

方醒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自習了。

學校裏燈火通明,幾個年級全部亮著燈。

陳銘和方醒不在一個班,偷偷從後門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有方醒大爺似的,大搖大擺從前門走進來。

2班的學生聽見動靜零星地擡起頭,又見怪不怪地低頭繼續寫作業。

專註在自己的試卷上的唐鐘鈺突然聞見了一股煙味,不濃,似有若無的,但他莫名就被勾得擡起頭,只見是方醒路過他的桌子。

抽煙了?

唐鐘鈺眉頭一跳。

晚自習快結束時,趙瑞秋走進教室,宣布高二新學期,全班要換座位。

他樂呵呵地打開了一個幻燈片,裏面是事先排好的座位表:“就按照這個來調整位置吧。”

唐鐘鈺看了一眼,他位置變動不大,就是往後移到最後一排。

不過同桌成了應折,易秋還是老位置,成了他前桌。

挺好的。

唐鐘鈺沒什麽意見,二話不說加入到全班搬動桌子的“嘎吱嘎吱”聲中。

反倒是易秋和唐鐘鈺坐久了,有點舍不得這個同桌了:“還好你還坐我後面,咱們還能有個照應。”

唐鐘鈺應了一聲,心知肚明這個“照應”實際上是他單方面借數學作業給易秋抄。

易秋人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嘴有點碎,膽子又有點慫,嘴上說著多羨慕向往應折方醒那些風雲人物,實際上到今天還是半生不熟沒跟人說過幾句話。

誰知道易秋話還有後半句:“......不然周圍又是應折又是方醒,我真的會謝。”

什麽?

唐鐘鈺擡頭又看了座位表,“方醒”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易秋旁邊,唐鐘鈺的斜前方。

唐鐘鈺:“......方醒估計常年不在教室,應折人挺好的,還行。”

“希望是,”易秋嘀咕道,“和學神坐同桌,想想還有點緊張。”

尤其這個學神有個性得很,脾氣也似乎不太好。

應折先幫同桌曾靜換好了位置,然後搬著自己的桌子靈活地躲開了邊上要“撞車”的障礙物。

這桌子連著抽屜裏一摞書,有相當的分量,萬詢之實在搬不動,只能一路拖著走,應折卻很輕松,搬到唐鐘鈺邊上桌子一並,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容:“新同桌!”

他又探身朝前面的易秋打了個招呼。

和應折完全不熟的易秋受寵若驚。

應折又朝唐鐘鈺笑,這時笑容比剛才沖易秋的還要熱烈幾分:“我可以叫你阿鈺嗎?”

應折身上的少年朝氣蓬勃地探出頭,朝唐鐘鈺撲面而來。

其實唐鐘鈺和應折也不熟。

他和易秋在班裏的存在感差不多,天資不過人,性格又寡言,也沒有突出的樣貌,向來不容易為人註意到。

但是應折好像向來自來熟,不管什麽樣的人都能勾肩搭背做朋友。

於是唐鐘鈺點了點頭,嘴角不太熟練地扯出友善的微笑。

應折的笑容更深了,嘴角有很淡的梨渦。

應折剛一坐下,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方醒敲了敲他的桌角:“能換個位置嗎?”

“啊?”應折丈二摸不著頭腦。

“我說,”方醒擠出點不多的耐心,又重覆了遍,“能和我前後換個位置嗎?”

方醒剛剛搬過來桌子,四仰八叉橫斜在過道上,衣袖草草挽到胳膊肘,露出流暢利落的肌肉線條,因為單手撐著應折桌面的緣故,微微有些繃緊。

他和應折一站一坐,低頭看人時就有些漫不經心的居高臨下感,很淡,但是應折無端就覺得自己矮了一頭。

“可以是可以,”應折一直很好說話,但還是猶豫道,“為什麽你要坐後面?”

“前面太擠了,”方醒說,“最後一排寬敞。”

聽到這個理由,應折梗了一下。

不知為何他偏頭看了眼對這場小糾紛不甚關心的唐鐘鈺,才應下來方醒的要求,起身把桌子搬去了易秋旁邊。

方醒長手一伸,拖了一把過道裏的桌子,桌子對齊時發出“砰”的輕響。

他坐下後,才懶散地撩起眼皮打量新同桌,狹長眼尾裏漂亮的小痣忽閃而過。

“你好啊,唐鐘鈺?”

方醒說起唐鐘鈺的名字生硬得很,和應折的那聲親近的“阿鈺”可謂是天差地別。

唐鐘鈺甚至懷疑按照這個少爺的德行,早就把他這種閑雜人等忘在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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