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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有兒臣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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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有兒臣的骨肉

那兩個字男人念得極輕,江桃幾乎湊到景續身邊才聽到。

“哥哥!”

男人笑了一聲,又揉揉他的發頂,“來上藥吧,桃妹頸間的傷還疼嗎?”

一說起這個,江桃就想起顧頌面目猙獰的樣子,壓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掐住他的頸子。

“疼,我差一點點就要死了,哥哥。”江桃有些委屈,他看到男人眼中疼惜之色便更覺鼻頭酸澀。

因著被掐頸子,他此時說話聲音都有些嘶啞,完全沒有平日那般綿言細語。

景續下手已經很輕,但冰涼的藥膏觸碰到脖頸,江桃還是疼得身子發抖。

好不容易捱到擦完藥,又有宮婢端來一碗黑乎乎的安胎藥。

江桃沒有問出“必須要喝嗎?”這種話,因為他現在知道這屬於明知故問。

景續手中捏著一顆蜜餞,他低聲誘、哄著,“今日桃妹嚇著了,確實要喝藥。喝完了藥,哥哥就帶桃妹去吃糕點,好不好?”

江桃苦著臉喝完藥,他一只手抓著景續的手,把那蜜餞含入口中。

濕熱的口腔與指尖只接觸了一瞬,景續摩挲兩下指尖,而後廝磨上江桃的唇瓣。

幾個婢子將玉碟放置在小桌上,有牡丹卷,綠豆餅,芝麻提子酥。

看到這些,江桃就瞬間忘記方才苦口的藥。

婢子們放下東西就規規矩矩地垂頭立在桌旁,江桃不習慣他和景續在一起時被人盯著或聽見什麽,於是偏過頭對著景續指指她們。

“你們都下去吧。”

婢子們默默退出殿外,還關上殿門,期間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

“哥哥,那你現在叫什麽名字呢?叫景續還是叫伶舟續?”江桃咬下一半綠豆餅,剩下的一半他順勢送到景續唇邊。

“桃妹喜歡哪個就是哪個。”

江桃嘿嘿一笑,“哥哥叫什麽都好聽。”

他吃著吃著就突然抓過一旁薄被,順勢躺下,頭枕在景續的腿上。

江桃就這麽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盯著散發白煙的香爐看。

景續有時忍不住糾正江桃不好的習慣,此刻他把江桃手中還沒吃完的糕點拿走,正欲開口,卻見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頓時就消了氣。

今日出了這種事,江桃應該沒有午睡。

“桃妹,是不是困了?”

江桃困得都沒註意到手上糕點不見了,只感覺三根手指油膩膩的,便想去尋景續袖中的錦帕擦手。

只是景續今日沒有帶著錦帕,於是江桃手上的油全都蹭在了他的衣袖處。

“……”

景續額角青筋直跳,勉強壓制住了自己想把江桃的手移開的沖動,由著人用他的袖子擦手。

在看到江桃閉著眼在錦被中找到最舒適的姿勢,而後睡得像只小豬時,氣頓時消散。

他只無奈地為江桃掖好被子,然後換上一身新的衣袍。

反正,自從遇到榻上酣睡的人兒起,他曾經的條條框框都在被打破。

“陛下有事傳召。”

“知道了。”

景續乘上輦轎,不多時便來到太和殿。

殿中,莊帝正批閱奏折,見景續來立刻免去他的禮。

“父皇。”

時隔二十年,當年那個繈褓嬰孩成了面前懷珠韞玉,龍章鳳姿的錦衣公子。

莊帝心中不由感慨,景續確實是他七個皇子中長得最像他的。當年怎麽就聽信小人之言,將元後親子遠送西北?

弄得元後自戕,父子相離。

“續兒來了。讓父皇仔細瞧瞧你。”

他的幾個兒子為了儲君之位而兄弟鬩墻,不睦許久,此刻將景續接回來,只希望其他皇子能夠把心思用回正道上,而不是手足相殘。

“父皇,明日是母後的忌辰,兒臣可否去祾恩殿祭拜?”

“自然。朕今日將續兒接回,便是這個打算。”

“多謝父皇。”景續眸底幽深,他垂頭極力掩去諷刺之色。

莊帝只以為他觸景生情,思念亡母,搖著頭頻頻嘆息。

“是朕對不起你們母子。是朕糊塗了,才叫梓潼心死自戕,死不瞑目……如今朕來彌補續兒,是否太遲了?”

景續輕輕搖頭,面上傷痛,“不遲,父皇有心,想來母後也可瞑目了。”

“好……好……”

莊帝記起魏康稟報的事,突然微沈了臉色,他問道,“朕聽說,續兒今日從丞相府帶回了一個女子?”

這種事自然瞞不過莊帝,景續也早已想好應對之詞。他一撩衣袍便跪下,背脊挺直如松,“是。她是兒臣心愛的女子。兒臣與她兩情相悅,早已私訂終身,還望父皇成全,允我娶她為妻。”

“可朕聽說,她是丞相的妾室?一個殘花敗柳,如何能成為皇子正妻?若是個妾室,朕也能允。”

景續聞言,頓時神色黯然,微顫了聲道,“可她已有兒臣的骨肉。若是母後在,定是歡喜極了,定不會不允兒臣,忍叫兒臣與她愛別離苦……”

他這麽一說,莊帝驀然想起當年與元後的事,便突然不忍心逼迫景續了。

他揮揮袖,“罷了,罷了……你既喜歡,朕就允了。”

“多謝父皇。”

景續是莊帝的第三子,其餘皇子也有過妃妾誕下皇孫的,但對於莊帝而言,都不是嫡出皇孫。

景續是元後所出唯一子,繼後一直未有所出。

“那女子幾個月了?”

“尚不足兩月,她今日受了驚嚇,胎像未穩。”

“朕撥兩個太醫院的禦醫住在含章宮偏殿,以便時刻照顧。”

“多謝父皇。”

“那女子既然胎象不穩,那大婚便擱置在她生產之後吧。”

“是。”



景續回到含章宮時,江桃已經醒了,正躺在榻上無聊地玩手指。

他聽見腳步聲,立刻從榻上坐起,奔向殿門處,抱了景續一個滿懷。

“哥哥!你怎麽才回來,我都醒了很久了!”

景續笑著揉揉他腦袋,“抱歉,讓桃妹久等了。”

江桃被男人打橫抱起放回榻上,“哥哥,你去了哪裏?”

“去了太和殿。”

江桃揚眉,“太和殿?那是陛下處理朝政的地方?”

景續點頭,“哥哥去商量婚事,父皇也知道桃妹有孕的事了,但他以為桃妹是個女子。”

江桃本聽到婚事和莊帝知他有孕時還有些害羞和難為情。結果又聽莊帝以為他是個女子,頓時害怕起來。

“那哥哥,我們算是欺君嗎……”江桃咽咽口水,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欺君是不是要砍頭?”

景續看著面前人慫慫的憨傻樣子,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他點點頭,隨後佯裝嚴肅的樣子,“是。”

“確實是要砍頭的。桃妹害怕了嗎?”

江桃緊緊抱住景續的手臂,“那怎麽辦?我現在去和陛下講清楚可以嗎?”

他看著景續若有所思地沈默半晌,才道,“約莫是不行了。”

“哥哥,我不想死,也不想哥哥死,怎麽辦嗚……”江桃搖著頭就要拉著景續走,“哥哥,我不要當什麽皇子妃了,我們快逃走吧!”

這是江桃慣來的方法,應對不過就趕緊逃,小命要緊。

他六神無主之際,突然被景續一把摟在懷裏,男人瘦削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頭,呼吸的熾熱溫度仿佛能透過衣物。

“哥哥逗桃妹的。桃妹和哥哥都不會有事。”

江桃呆呆地眨著眼,最後也雙手環抱住景續的腰身。江桃知道,不管男人說什麽,他只需要相信就好。

江桃聽到景續在喚他起床,可是他覺得很困很困,像睡不夠似的。

“桃妹,醒醒了,今日哥哥帶你去一個地方。”

景續找來一套襦裙,把江桃從薄被中挖出,然後給他換衣服。

江桃閉著眼被擺弄許久,睜眼清醒時,襦裙都已經穿好了。

“哥哥,我怎麽還穿著裙子呢?”他打著哈欠,又撓撓頭。

伺候著他的男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從宮婢手中接過錦帕給他擦臉。江桃才想起來是因為皇帝以為他是女子。

“那我是不是還要穿很久的裙子?”

景續眼波微動,“也許。”

“好吧。”

江桃指著威嚴宮殿上的牌匾,問景續這是什麽地方。

“祾恩殿,放著母後牌位的地方。”

江桃垂頭看著二人交握的手,隨後把景續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龐,輕輕蹭了蹭。“哥哥不要傷心。桃妹在這裏。”

景續的食指微微蜷縮,在那細膩的肌膚上停留許久。

“嗯。”

整個祾恩殿很高,其中有四根巨大的石雕龍柱,殿中燃了許多白色蠟燭,甚至讓江桃感覺到有些熱。

他看著眾多牌位中左側的那個牌位,上頭寫了元後的姓名。

景清,原來那枚印章是哥哥母後的遺物。

他接過香,學著景續的模樣對著牌位跪拜。

景續的母後,那就也是他的母後。江桃在心中默念,母後呀,我是江桃,我愛哥哥,哥哥也愛我。請您放心吧……

而後,他虔誠恭敬地將香插、入香器。

“哥哥。”

“嗯,走吧。”

二人出了祾恩殿,改乘輦轎。在宮墻轉角處與另一個輦轎擦肩而過。

江桃本不在意,可那後頭輦轎中的人忽地出聲。

“皇弟,別來無恙啊。還有,我應該叫你什麽呢?小娘子還是……弟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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