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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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她已經答應了,只要我能給到她想要的數目”

“那是多少?”我很好奇,老鴇竟然松口。

“你不用知道,我都盤算好了”

“到底是多少,王景逸”我追問道。

他知我已經動氣,忙道“五千兩黃金”估計怕我拒絕,又急忙找補道“這些對王家來說不算什麽”

“我知道你王家有錢,但我也不能平白無故就欠你的,所以這事就此作罷吧。”

“不,這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說過,要娶你。”

“可我不是清歡。王景逸,看清楚在你面前的是青樓女子如煙。”

他過來握住我的手,滿眼哀求“我知你的心思,可這是我心甘情願做的。你就當是可憐我,讓我做這件事,好麽?”

或許是我對自由的渴望讓我已沒有了廉恥之心,我終究是答應了他。

他看很高興,對我說“兩日後我過來接你去城西的茶館聽書。”

轉眼已過去三天,王景逸並沒有來。我有些後悔,就不該指望別人的,反耽誤了好幾日。

當下決定,即刻開始實施出逃計劃。說起來要不是上次王景逸臨時搗亂,我還沒辦法準備的這麽周全。

我原本只是打算,半夜趁著門口看管的人昏昏欲睡的時候,我用自制的繩索翻墻逃出去。我明白這種方法成功的幾率很低,且不說我是否能翻出墻去,最不可控的就是看門的人隨時會清醒過來。

所幸後來有機會出去,我就順帶買了些曼陀羅的種子。回來按照書上記載,制成了迷藥。

只要設法將那些人迷暈,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

我正躺在床上冥思苦想,有人敲門,便以為是王景逸,急忙去開門,誰料卻是侯天運。自上次不歡而散後,我再沒同他說過話。

他看出我的失落,冷笑道“讓你失望了,我並不是你朝思暮想的王公子。”

我冷漠回道:“侯管事,要是有事就請說”

“我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來知會你一聲,不用眼巴巴的等著有人來給你贖身了。”說著大笑幾聲後,繼續得意道

“那個姓王的,只是庶子,偷瞞著家裏,偷地契去抵押銀子時被發現了。王老爺知道後震怒,命人將他打個半死趕出家門了。”

我震驚不已,腦海中不斷想起王景逸對我說的那些話,方才明白過來他先前說“這是王家的錢”的意思。

他見我沒反應,又繼續說:

“煙兒,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你長得美,我們又有自小長大的情誼。所以我去求了幹娘,她答應只要你幫她賺夠五千金,就將你許配給我做妾。所以你不要再想贖身的事了,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仿佛從未真正認識這個人。

“侯天運,世人皆可將我視作娼妓。但我從未想過,在你眼中也是如此看我。既如此,從此你就只是侯管事,我也只這館裏的姑娘。至於你幹娘要將我許配給誰做妾,我聽從就是”

說完,我回房將門重重的關上。

看見侯天運離開後,所有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的湧上心頭。我不該對侯天運抱有感情,反而傷到自己。我更不該卑劣的利用王景逸的深情去換取自由,害他受傷甚至被趕出家門。我的眼淚不斷的流出來,怎麽也止不住。

10

“姑娘,王公子來了,現在廊下等你”是翠兒的聲音,我顧不得收拾臉上的淚痕,急忙要過去見他。

剛走到廊下,見他用手扶著柱子站著。

我忙迎了上去問“傷的嚴重嗎?”

“誰欺負你了”他滿眼心疼的伸手想要為我擦拭眼淚。

我向後躲開,只是搖頭“我沒事,你怎麽樣”

他看著有些難過,剛擡起的手無力的垂下下去,低下頭不敢再看我“對不起,我沒做到。”

“王景逸,你從未對不起我。是我一直在利用你,該說抱歉的是我”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眼淚,此刻猶如決堤般的湧出。

看到我的眼淚,他慌亂到不行

“你別哭.我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我一定會想辦帶你走的…”

他沒料到,越這樣說,我越哭的傷心。

他徹底手足無措起來,抓耳撓腮的不知道如何安慰我。猶豫了一會後,擠眉弄眼的扮了一個鬼臉讓我看。

我被他滑稽的樣子逗樂,漸漸止住眼淚,笑話他道“你的樣子好醜”

見我笑了,他也跟著一起笑著道“我醜,可是你好看”

片刻後,等情緒完全平覆,我才低聲告訴他我的籌劃。

他顯然有些吃驚“怪不得那日你非要去那藥鋪子,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日只是恰巧看到而已,你先別管這個。我問你,你覺得我謀算的如何”

他點頭附和“很好,只是有些地方還不算妥當。”說完又附到我耳邊接著說道:“須得這樣才好....”

待他說完,我不由得對他嘖嘖稱讚道“怪道人人都說你是浪蕩公子,這種事應該沒少做吧”

“沒有,你千萬別誤會。”他又有些著急了。

我不接話,只是看著他笑。

“那我先去準備,晚點我讓人給你遞消息”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的心好像缺了一塊,

翠兒過來找我的時候,老鴇正與我交代宴會那日的流程。好容易熬到老鴇走了,她才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掏出個紙團子塞給我。

“姑娘,王公子讓我給你的”

“他可有說什麽”我接過問道。

“沒有,他說你看了就能明白”翠兒回答。

翠兒走後。我打開紙團,上面只一個字“可”

按著約定,王景逸會假扮成看管的護衛,混進館內,先拿到開門的鑰匙。我想辦法在護院的飯菜裏加進迷藥,等人都暈倒後,就可以開門走了。

於是我借說胃口不好,自去竈房熬粥。趁廚娘不註意的時候,將一大包的迷藥都倒進給護衛準備的夜宵裏。按照慣例,到了寅時值班的護衛會在用一次飯。

我從床下的箱子裏,取出夜行服換上,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間,此刻館內的人都已經熟睡了,周遭異常安靜。

剛走到廂房廊下時,冷不防的被人一把拉了過去,我被嚇了一跳,正要看仔細時,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我,快跟我走”正是王景逸。

他拉著我的手,疾步走往正門的方向。到了正門,他從袖口內拿出了鑰匙,就去開門。可不知為何,反覆試了好幾次,鎖一直打不開。

我有點慌了,忙道“讓我來開吧”

他往旁邊挪了兩步,讓出位置給我去開。我還未碰到門鎖,一道冷酷的聲音傳來:

“煙兒,大半夜的你是要去哪呢”

我被嚇的連連打了好幾個哆嗦,王景逸連忙將我護到身後。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盡是不屑:

“原來是有人護著,怪不得膽子這麽大了”

11

話音剛落,有人提著燈籠從暗處走了出來,是侯天運,此刻他身後還站著幾個壯漢,每個人手裏都舉著棍棒。

“你如何會在這裏?不可能會有其他人知道”我很驚訝。

“這個還要多謝煙兒你呀,我聽說你今兒胃口不好,就想著去煮些東西與你送去。誰料剛到廚房門口,就見你在往鍋內撒什麽東西。我猜必有什麽緣故,所以就派人仔細盯著。沒想到,還真讓我猜著了”

他那張得意的臉,在燭光的映照下愈發顯得可怕。

“你放過如煙姑娘,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誘騙她。”沈默許久的王景逸開口解釋。

“聽聽,這小子這會還想著英雄救美呢。”說著王景逸就大笑起來,他身後的幾個人也都附和著笑了。

我牽起王景逸的手,輕輕晃動,示意他不要沖動。

“來人,將這賊子就地打死然後送官”侯天運開口指揮眾人上前抓人。

王景逸身上的傷還未痊愈,沒掙紮幾下就被兩個壯漢從我身旁架走,隨後就開始對他拳打腳踢起來。

我要上前阻攔,卻被侯天運遣人圍住,動彈不得。

“侯管事,我求你,放過他,不要再打了…”我哭求道。

“煙兒,你太令我痛心了。來人,給我再重重的打”

“不要再打了,他會死的…求你…天運…”我泣不成聲,一下癱坐在地上。

“別哭,我不疼…”是王景逸,他被打成這樣,還掙紮著出聲安慰我。

侯天運徹底被激怒起來,他在地上撿了塊石頭,想要去砸王景逸。我嚇得尖叫道:

“侯天運,你住手。你不能這樣做…”

他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王景逸身邊。我突然想到方法制止,從懷裏掏出那只金色步搖抵在自己的脖頸上,大聲哭喊道:

“侯天運,你要是再傷他一分,此刻我就自戕在這裏”

怕他不信,我加重力道,刺出了幾滴鮮血。

“煙兒,你竟然為他拿命來威脅我”他苦笑幾聲後,方繼續說道:

“罷了,將此人扔到街上去,從今以後不準他在跨進煙波館半步”

我見著王景逸被人擡著從正門出去後,才稍稍定下心來。侯天運過來要拿那只步搖,被我用手擋開。他不死心的拽著我的手,嘲諷道

“你不要再想離開這裏,離開我”

我厭惡的看著他

“是嗎?那你可要好好看著”

五月初八,鶯飛草長,正是好時光。

整個南華最有權勢的風流之士都將齊聚參加我這個未來花魁的開盤宴。

自那夜後,侯天運將我關在房內,派人貼身看守。翠兒過來幫我梳妝時,我已經整整兩日未開口說過話了。

她給我講今日外間是如何熱鬧,也告訴了我王景逸被趕出後,至今還昏迷躺在大街上,無人理會。

我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翠兒再也忍不住對我哭求道:

“姑娘,求你說句話吧,這樣下去是要憋出病的”

我替她抹去眼淚,對她說“是時候了,要走了”

華燈之下,我身著紅羅翩然起舞,滿堂賓客皆視我為獵物,均呼絕色佳人。

曲終之時,我從發髻上取下步搖,對著自己的臉狠命劃過幾下,剎時血流不止。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會因著這幅皮相來逼我了。

眾人紛紛嘶喊著離開後,老鴇怒氣沖天的大叫著要過來掐死我。

我奮力反抗,譏笑道“想要我的命?你還不配”

她更加憤怒,整張臉都愈發扭曲起來。我趁她不備,將她挾制住,用已帶血的步搖抵在她的咽喉處,威脅道:

“今日我若走不出這裏,你我便同去陰司作伴吧”

她頓時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滿口求饒:

“好姑娘,你放了我吧。你要想走我絕不攔著。”

“將我的身契拿來還我”我開出條件。

看她有些猶豫,我手上的力道不免也加重了幾分,她吃痛叫了起來,方才派人去取。

片刻後,我終於拿到那張束縛我十幾年的紙。

我命老鴇吩咐所有的人退下,然後押著她走向門口。

再次站到這個地方,心情卻與上次完全不同。我擡頭望向天空,心內道:阿娘,你看到了嗎?我替我們掙出來了。

我松開老鴇,將她推進館內,轉身就跑。

豈料,沒走幾步,就被人擋住了去路。擡眼去看時,卻是侯天運。怪不得剛在裏面,沒看到他,原來是守在這裏等著。

“我已經不是煙波館的人了,你沒辦法再阻攔我了”

“我過來只想問問你,為了那小子,將自己毀了,真的值嗎?”

“你是不是覺得,生而低賤就沒有做人的尊嚴了。我這麽做,只是為了我自己。”

他楞在那裏,過了許久才又道:

“算了,你走吧。我早就該知道,我是留不住你的,一切只是我的執念”

他退到路邊,讓出路來。

從他身旁經過的時候,我低聲道了句“珍重”

又往前走沒多遠,隱約聽到他的聲音傳過來

“我說讓她走,聽清楚沒有”

我找了許久,終於在街西邊的墻根底下看到了王景逸。他看著全身都是傷,但好在還活著。

我小心的去推他,以為不會有反應,沒想到被他一把抓住。

“你是誰,能否帶我去煙波館找人”

我含淚笑道:

“我是清歡,剛從煙波館出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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