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年

關燈
十年

時間總是跑得很快,快到讓人無法捕捉。我們總是覺得自己能留住很多,到頭來卻什麽都沒留住。不知不覺中,距離喬越和周錦早畢業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今年是喬越和周錦在一起的第六年。但周錦最近總感覺心裏很悶,像是封閉在了一個幾個月沒通風的屋子。漸漸的,她開始發現喬越有些不對勁,變得有些冷淡了,時常不願意搭理自己。

周錦安慰著自己這只是自己的猜忌,戀人之間最忌諱的難道不是相互猜忌嗎?周錦一遍遍告訴自己

“我回來了。”喬越拖著疲憊的身軀下班,這些天的他總很忙。但放在以前,就算他在忙都會抽出時間陪周錦。而這段日子的他,對周錦很冷淡。

周錦和喬越學的專業一樣,但卻是在不同的公司上班,所以下班的時間也會不一樣。

“阿越,過幾天國慶,我們去英國玩幾天吧。”

喬越搖了搖頭拒絕,周錦有些難過。記得以前周錦邀請喬越,喬越都是立馬同意的,可這段時間卻像變了個人,她開始以為他們進入了冷淡期。畢竟戀愛這麽多年,他們一直都是熱戀。

“你最近是怎麽了?突然像變了個人。”周錦忍不住問他。

“沒什麽,只是工作太多,有些累。”喬越態度冷淡,像零下二十度的冬天。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沈默,周錦緊皺眉頭。很快打破了僵局,開口說:“那你多註意休息,別太累了”

喬越沒有回應她,只是起身回房睡覺。

周錦眼眶濕潤,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次喬越這樣對她。她轉過頭,用手擦去快溢出來的眼淚,然後回了房間。

公司內,周錦正在辦公時。外面卻有些吵鬧,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一樣,周錦看向旁邊的助理。

“去看看怎麽回事。”

“好。”

過了幾分鐘,助理進來,“錦姐…”

“說。”

“他們說喬先生好像和別的女人有了關系,“助理有些擔憂的告訴了周錦。”

周錦此時的手已經停了下來,看著電腦前的文件沈默。或者她早就該猜到了吧,但她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錦姐,你別擔心,這有可能是假的,喬先生那麽愛你,一定不會這樣。”助理努力安慰著已經失神的周錦。

但很快周錦便回過神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周錦回應的有些冷漠,仿佛這件事與她無關。

助理離開後,周錦打開手機,看著助理剛剛發來的照片,上面確實是喬越和別的女人。

她和喬越的關系幾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高中畢業在一起,在一起快七年,從來不吵架,是大家公認的模範情侶。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段時間,周錦經常和喬越有矛盾。每次周錦都想要去解決,喬越卻總是一副冷漠又完全不在乎的模樣。

晚上,周錦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她沒有開燈,偌大的屋子很空曠,很冷清。外加上沒有燈光,又顯得格外可怕。周錦什麽也沒幹,就這樣坐著等了很久。

開門聲響起,喬越又是淩晨一點才回來,周錦仿佛已經習慣。

喬越看到屋子沒開燈就把燈打開,燈光立馬照亮整個屋子,有著暖色調的照耀,屋子不再顯得那麽冰冷。

“你去哪了?”周錦紅著眼眶冷冷質問。

“談合同。”喬越有些疲憊的回答。

“她是誰?”

“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喬越掛好衣服準備走。

“所以公司的人說的都是真的嗎?”周錦的眼淚快要忍不住。

“你煩不煩啊?”喬越又開始煩躁。

喬越自顧自的回房,周錦選擇了去客房。周錦拿出手機,點開喬越的頭像,翻來覆去,猶豫了很久才敲了行文字過去。“喬越,我們分手吧……”

她想過很多原因,想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惹他不高興,所以他才那麽冷淡,又或者是他工作壓力太大,不想理人。

可她卻從來沒想過,是因為別人。當她看到那張照片時,她努力說服自己那不是他。可他們在一起了快七年,她怎麽可能不認得他,他的樣子早就已經刻在她的骨子裏了。

她坐在沙發上等了他六個小時,從下午六點等到淩晨一點。就是希望他可以給她一個解釋,哪怕騙騙她也好。可他卻連解釋都不願意解釋,轉身就離開。

周錦怎麽都想不通為什麽喬越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會讓照片流出來?為什麽明明都可以熬過七年之癢卻差一點?為什麽他不願意騙騙自己?為什麽曾經那麽相愛的兩個人還是會走散。

陽光從窗戶照進,清晨的陽光並不是很刺眼,到還是喚醒了已經哭紅雙眼的周錦。周錦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臉蛋,洗漱過後開始上妝。今天她化了一個比較濃的妝,只為遮掉昨天的疲憊。

周錦起來走回主臥,發現喬越已經搬走了。她冷笑著,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剛化好的妝一下就花了。

在之後,周錦再沒見過喬越,他所在的公司也沒了他的蹤影。這使周錦的心理再一次出了問題,她開始變得郁郁寡歡,變得和以前一樣,甚至更極端。

有人說喬越跟那個女人遠走高飛了,有人說他拋棄了周錦,可這些話語傳入周錦耳裏都是刺耳的。它們一遍遍刺痛周錦的心,直到血流不止。

夜裏,周錦又開始失眠。她已經半年沒睡好覺了,這半年來她瘦了好多,雖然她原本已經很瘦了。喬越的背叛使得她整日陷在悲傷中走不出來,她在朋友圈發文,“我以為你會是我的救贖,卻沒想到你只是埋伏已久的巨大深淵"

喬越的出現治好了周錦當年的抑郁,可他的背叛也把她拉下了一個更大的深淵。周錦一直都認為自己並不屬於光亮,所以她很討厭陽光,喬越的離開也讓她的想法變得愈加強烈。

喬越消失的第一年,周錦的心理出現了再次很大問題。有好幾次,周錦都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但她還是選擇活了下來。

日子就這樣一年一年的過去,周錦的病情也逐漸好很多,她開始讓自己走出來,讓自己忘記背叛,忘記傷痛,忘記喬越。

喬越消失的第三年,周錦的身體終於可以回公司上班。公司新推出了一款新產品,而周錦正好是這次的設計人。

周錦離職的這三年,被降了好幾次職。如果這次周錦的方案能得到采納,那她的事業一定能回到之前。所以她對這次機會格外珍惜,她心裏知道她不能輸。

但這產品的推出,參與的公司也有對頭公司,要從兩個公司中選出一個最佳方案。可萬萬沒想到是,這次對頭公司的設計人居然是喬越。

助理匆忙的把這件事告訴了周錦,“錦姐,這次的對手是喬越。”

助理害怕周錦又出什麽問題,又急忙安慰道:“沒事的錦姐,我相信你一定能嬴。”

周錦笑了笑,隨後附和,“會的。”

助理有些吃驚,因為這是這幾年來周錦聽到喬越的名字竟然毫無波瀾。

可周錦又怎麽可能會沒波瀾,她只是把對他的愛轉化為了恨。可越是恨他就越想要贏,但往往恨的背後難道不都是因為太愛了嗎?

競爭當天,周錦再次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再次看到喬越,周錦只覺得惡心。想到過去的同床共枕,又想到他的背叛,周錦都恨不得殺了他。

“好久不見。”,喬越笑著面對周錦,仿佛他們之間沒發生過任何事情,還是和從前一樣。

周錦繞過他離開,喬越苦笑道:“就這麽恨我嗎?”

周錦停下腳步,怎麽可能不恨呢?一個將自己救下又親手將自己推回深淵的人,就算周錦再怎麽聖母也很難做到不恨吧。

“喬先生,這次我不會再輸了。”周錦自顧自的說。

高中的時候,一直是父母眼裏的驕傲的周錦都是次次第一。自從遇見了喬越,她的第一也就變成了第二,才藝也是,即使她學了很久的鋼琴。無論是成績也好,才藝也罷,都會輸喬越一頭。

就連後來工作了,進了不同的公司,哪怕是工作上從不會出錯的她,也是比喬越低一頭。所以,這次她說什麽都要贏,即使是遇上沒輸過的喬越。

雙方各自推出自己的產品,周錦設計的很好,也介紹的很好,贏得了在場的幾乎所有人好評。

而相比之下,喬越那邊卻時時出問題,一套下來並不怎麽樣。喬越的產品並不像準備了很久,更像是臨時拖出來敷衍人的。

如願以償,這次周錦做的確實比喬越好得不止一倍,她也為公司爭取推出新產品的機會。

會場結束,喬越再次感到十分難受。等走出公司時已經暈倒了,喬越的助理急忙叫來救護車將他送去醫院。助理熟練的將他送到醫院,就好像這樣的事發生過很多遍。

病房內,醫生看著喬越的診斷書搖了搖頭。喬越開口問:“我還剩幾天?”

醫生低頭沈默,喬越把頭別向窗外。他總是很喜歡盯著窗外,看新生出來的枝葉從青綠到枯黃,就像他這條快要走到盡頭的生命。其實他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了,能活到今天,他覺得也夠了。他打開手機,輸入那個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號碼,“周錦,恭喜你。”

連幾日都在放晴的天空終於下了雨,原來天氣預報也會出錯,說好的是晴天卻變成了雨天。

周錦贏了,她終於贏了。但她卻沒感到很開心,即使她等了這天很久。她的心又變得很堵,就像陷入當時不明白喬越對她那麽冷漠的迷一樣。

或許她不會知道喬越當年離開並不是厭倦了她,更不會知道當年那張照片其實是假的。

如果照片是真的,以喬越的聰明又怎麽會讓周錦發現呢?周錦知道喬越聰明,卻也低估了他的聰明。

在和周錦分手的前夕,喬越被查出了癌。醫生說他撐不過兩年,他不信,也不甘心。他明明都已經準備和周錦求婚了,老天憑什麽這麽對他。他從小命就不好,沒人要他,只有外婆和周錦願意要他。可自從外婆去世後,他就只剩周錦了。

那段時間他是痛苦的,是煎熬的。他看著周錦因為自己的冷淡而難過,看著周錦因為自己陷入更大的深淵,他比周錦更恨自己。

可他寧願周錦恨自己也不願她愛自己,因為他心裏知道恨比愛更容易忘記。

消失的這三年,他獨自在美國接受治療,幾乎沒怎麽離開過病房,整日和針水度過。當他活過第二年時,那時候的他是那樣的開心。

因為他證明了醫生說的話是錯的,他撐過了兩年。可正當他以為一切都會變好,他還可以回到從前,再告訴周錦他這三年有多難熬,有多痛苦,自己有多愛她。他再一次接到了一個噩耗,他體內的癌細胞發生異變,他沒幾天了。

喬越就是巷子裏的黑貓,活在昏暗處。好不容易見了眼光,以為自己馬上就可以融入進去,卻又被拉回了現實。

再後來,喬越選擇回國,因為他怕他再不回來就再也見不到周錦了。時隔三年,他再次見到周錦時,發現她又消瘦了許多。他恨自己,都是自己讓她變成這樣。

在國外治療的那三年,他一直都有在關註周錦。他知道她恨自己,知道她又陷入了抑郁,知道她睡不好。可喬越又有什麽辦法,他多想自己能夠一直在她身邊,哪怕不說話只是呆呆看著。

可上帝就喜歡這樣,讓善良的人沒好報,讓邪惡的人逍遙法外,讓相愛的人分開。

隨著這次產品的推出,讓周錦坐上了主管的位置,從此她的事業越來越好,但她卻一直沒談感情。或許是因為喬越給她留下的傷痛太深,又或許她害怕再次遇到不好的感情。至少,她不再選擇為喬越停留,而是繼續往前走。

一個星期過去,喬越的病房還是換上了新的病人。喬越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在周錦的世界裏,她只覺得喬越是變了心,卻沒想到喬越獨自愛了她十年。這十年來,喬越沒有一日不是在為周錦考慮。他永遠都會記得她的喜好,不喜歡吃太甜的,吃不了辣。答應她要帶去看海,去看煙火秀,去歐洲旅行。很多很多都被喬越一點一點記在了日記裏,記在了心上。

再後來,喬越再一次消失在周錦的世界,沒有出現過。周錦也漸漸釋懷,漸漸將喬越忘記。在沒有喬越的陪伴下,她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去了很多地方。但她卻不開心也不難過,只能說是無感。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了,明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卻感覺失去了全世界。

一年兩年的過去,周錦已經不記得喬越。但並不是她想,而是她得了健忘癥。會忘記二十五歲以前的所有事情,包括對喬越的愛與恨。

她開始去看心理醫生,她告訴醫生總感覺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但她卻想不起來。在接受治療的這段日子,她並沒有好轉。她時常會夢到同一個人,但每次想問清楚那個人是誰時,夢卻醒了。

夜到底有多黑是人們想不到的,熟睡的周錦再一次從睡夢中驚醒。她一下彈了起來,背後冒著冷汗,卻依舊沒能捕捉到那個人。

隔日,她出門遇上喬越生前的助理。助理面帶悲傷的跟她打招呼,“錦姐,好久不見。”

“你認識我?”周錦已經忘了他。

“我是喬越的助理,你不記得我了?”

“喬越……”這個熟悉的名字一下刺痛周錦的大腦,她拼了命的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是誰?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我就是想不起來……”

“錦姐,你沒事吧……”助理連忙扶起在地上的周錦,此時周錦自己好了很多,但對喬越的記憶卻少之又少。

助理遞給周錦一本日記,“這是越哥寫的,我想應該把它交給你。”

周錦接過日記。傍晚,月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月光下的周錦卻絲毫沒有發現這番美景。只是默默的翻看日記,日記寫得很厚,上面記錄了喬越和周錦的點點滴滴。越往後翻,周錦頭越疼,她強忍著痛將它看完。

看完後,她失了神,眼淚往下掉的瞬間她都沒發現。她記起來了,喬越,她的愛人。那個將自己救下又狠心拋棄的混蛋。

她死死抱住日記痛哭,恨自己居然誤會了他那麽多年。為什麽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不在,她越哭越厲害,房間裏很快擠滿了她的哭聲。

第二天清晨,周錦起了個大早,帶著紅腫的眼睛去墓地看了喬越。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酒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灑。灑完後,她就靜靜坐在一旁,直到天黑才離開。

晚上,周錦坐在陽臺上,望著樓下人來人往的人們。她想要跳下去,但她沒有這樣做。又坐了幾分鐘,她從陽臺上下來,拿出喬越留下的日記,撕掉最後一頁。收拾行李,再次踏上旅途。列車裏,她看著上面的字沈默了許久,“要好好活著”,最後擠出了一抹笑容,繼續朝前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