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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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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沈十五

太陰的話剛落下,一名半透明的男子便從呂雲的身體中爬出,那男子雙眼通紅,飽含戾氣。這一幕,徹底顛覆秦蓮心的認知,她吃驚地捂著嘴,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楊羨啊楊羨,在這裏看到你,還真是應了那句‘禍害活千年’。”太陰眼神冰冷地看向匍匐在地的楊羨①,開口問道。

在一旁化作黑影的王子,在看到楊羨的那一刻,發出嘶吼聲。

楊羨見狀,自知與太陰的實力相差甚遠,也就不存在反抗的想法,默默獨自爬到角落去,不再有其他動作。

“他到底是誰?附在我老公的身上做什麽?”秦蓮心問道。“小白既然你會些玄門道術,可有把握能控制住他?”

“你放心好了,他不敢輕舉妄動。說到他啊,可真是太出名了。”太陰看向楊羨,不屑道。

楊羨,孝武帝太元末年吳縣人,地府多年在逃通緝犯。曾說家中有惡鬼與自己搶食,一日發現鬼在家中,遂拿刀上前將鬼砍成十餘段,據他說當時鬼跳窗而逃,他撫掌大笑。低頭一看,砍的竟然是自己的妻子,更重要的是,他看到自己妻子的肚子中六月懷胎的成形胎兒,竟是男子,悔恨不已。後楊羨因過於哀痛而死。

“這不應該是那野鬼的錯誤嗎?”秦蓮心不解道。

太陰輕嗤,“人啊,總是用鬼神之說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實際上活著的人可比死去的鬼可怕多了。秦導,假如本君告訴你,這個故事中沒有鬼呢?”

秦導先是微微驚訝,接著低頭一想,便明白了,“孝武帝太元末年,那就是北魏末年,素聞魏晉南北朝以吃人著稱。大抵都是糧食比人命都貴重。既然沒有鬼,那麽這個傳說中和他搶食物的……就是他的妻子!他打從一開始就是覺得對方吃他太多的糧食,也想將他妻子吃掉才這麽說。之所以會難過,不過是以為生的是個女兒,沒想到竟是個兒子。才後悔。”

秦蓮心沒說出口的是,砍成十餘段,才方便下鍋。只是屠鬼,何至於此?

太陰搖搖頭,“兩腳羊,何分男女?不過是他游手好閑,靠妻子養活。為吃肉殺雞取卵殺害妻子後,活生生餓死罷了。他妻子正是死在家中織機前。”

看到眼前太陰這掌控一切的樣子,秦蓮心漸漸感到不那麽害怕。她重新燃起希望,心疼地看向丈夫,“老呂,我不怪你,你是被這樣的邪物迷惑住心智,並非你的本意。”

呂雲聽到這話,絲毫不見秦蓮心猜想中那樣深受感動的樣子,反而是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看上去像是根本不願意再同秦蓮心多說一個字。

畢竟曾是自己的導演,太陰好心提醒道,“其實並不會,鬼魅附身不是誰的身都可以的。一定是他們之間有什麽共同之處,又或者說,與其說鬼纏人,倒不如說,是人給了鬼機會。他有需求,楊羨來相助,各取所需罷了。就是說,在楊羨來借住之前,他已經有想殺你的沖動了。”

秦蓮心聽到太陰這話,既失望又痛苦。自己引以為傲的家庭,引以為傲的丈夫,怎麽就成了這樣。

太陰看到秦蓮心的表情,便明白她在想什麽,於是出口提醒道,“你家裏的事可以慢慢解決,但這位,應該叫王子對吧,快不行了。你確定不在乎嗎?”

秦蓮心這才想到,剛才是王子救了自己。不是說她有多冷血,而是這副樣子,早就已經在她的記憶中褪色不少,距離它逝去,已經過去很多年。再加上眼前發生的可是自己的丈夫想殺自己這樣天大的事。

被太陰提醒,秦蓮心看向那黑影,試探性地開口,“王子?”

那黑影聽到這一聲呼喚,看上去十分焦急,不停地在原地打圈圈。

太陰蹲下身,將手輕輕放在王子的背上,閉眼片刻。接著又睜開眼看向秦蓮心,問道,“你還記得與王子在一起發生了什麽嗎?它最後的願望,就是想要回自己的回憶。”

秦蓮心吃驚地看向太陰,“小白,你怎麽?你到底是什麽人?”

太陰承認,今天拍攝歸汐和潮離最後的畫面著實讓自己的心情持續走低。若是平時,她不會這般直接。可如今,她感到很累,便信口胡謅道,“我乃太陰星君凡間侍者。你可以理解為,你有一個道姑朋友?”

秦蓮心點點頭,看著那黑影,皺起眉頭,費力地回憶道:“我也記不清了,就記得那一年我才十幾歲,我的父親因為車禍喪生,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我就在商城門前的小街道裏,買了條小狗。接著,後來我結了婚,生產後,為孩子考慮就將它送去給我的母親那裏,沒想到它不適應環境。絕食死了。是我對不起它。”

沒想到那黑影本來靜靜地聽著,聽到她這麽說後開始拼命地繞著太陰打轉。

太陰輕輕問道:“想本君幫你?”接著那黑影便停下來,好像在回答太陰。太陰想想,低頭在它耳邊偷偷告訴它:“本君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神力,你得靠自己,可能會付出些代價。願意嗎?”

秦蓮心不知道對面的太陰在和黑影做什麽,就見她蹲下去和黑影竊竊私語幾句,接著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枝自己沒有見過的花來。那花粉傾瀉而下,隨著花粉落在身上。那黑影漸漸顯出型來,是一條小白狗。

王子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接著快樂地向秦蓮心跑過來,對著秦蓮心“旺”地叫一聲,又擡頭將秦蓮心的手拱到自己的腦袋上。秦蓮心輕輕撫摸這極富熟悉感的觸摸感,王子的回憶便如一部拍好的電影,湧入她的腦海。

王子出生在高速公路旁,他的父母都是流浪狗,母親因為生他難產去世,父親為他覓食而橫穿高速公路。那一天出生才兩天的王子見到自己的父親被車子撞到,高高飛起,又墜落在地。

當時的王子什麽都不懂,只是明白從此這天地之間唯獨自己一個在等死罷了。它看向自己的父親,哀鳴不已。這時路過一輛車,車上的人發現這裏有一只小狗,這狗看上去長得還不賴,就將它捎上帶到城裏。

那人當天在商城辦完事後,就帶著王子來到商城前的小巷道裏,想著隨便賣點錢,這油費的本就能賺回來。

那天,往來的很多人,路過時看向王子的眼神都不友好。它害怕,它以為自己會被這些人類買回去,吃掉。

王子害怕地在那人手中發抖了許久,天氣可真冷啊,若就這麽離開,應該能和爸爸媽媽團聚吧?不知過多久,來了一個姑娘,那個姑娘,看上去很悲傷,那個姑娘只花了一百三十塊就將自己買走,並給了自己一個家。

剛開始,王子到姑娘的家中,他是害怕的。他低下頭,抿起嘴,坐得端端正正,隨時留意可能來的危險,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剛剛,跟姑娘回家的路上,他都沒敢和那姑娘的對視。

流浪狗的戒心總是很重,王子得時刻提防,可這位姑娘,她好溫柔,她給自己起名叫王子,告訴自己她叫秦蓮心,她給自己買上千塊的狗窩,就放在自己的床旁邊。

流浪狗身體總是不好,回秦蓮心的家中第一天夜裏,王子開始瘋狂咳嗽,他刻意將自己咳嗽的聲音壓低。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生病,否則自己會再次被扔掉的。

但,還是被她聽到了。

秦蓮心起床,非常擔憂地將自己抱起,將自己放在她的旁邊,為自己蓋上被子,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背。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天亮就帶自己去醫院。

王子在床上睡過一陣,感覺有些熱,不知道是蓋著被子導致自己身上熱,還是因為這樣的幸福讓它的心熱起來。它爬起來,從被子中走出來,認認真真地看著眼前的秦蓮心,接著走到她的手邊躺下來。

我有名字了,我叫王子,王子這麽告訴自己。

當天夜裏,在夢中見到自己父母的王子,晃著尾巴高興地同他們分享,自己的新家,自己的新家人。

第二天,秦蓮心果真帶著王子到寵物醫院,看病真貴啊,前前後後在王子的身上,她花掉一兩萬。

王子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那醫生的意思好像是說建議她放棄自己,買條新的狗,會更劃算。

王子害怕極了,他再一次低下頭,再一次坐得端端正正起來。沒想到,秦蓮心竟將自己抱起,堅定地對醫生說道:“他是我的兒子,再好的狗,我都不換。”

王子這才放下心中的戒備,躺在她的懷中,沈沈地睡去。

後來,他們二人度過一段幸福的時光。秦蓮心知道王子黏自己,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家的時候,王子會抱著她的鞋,哪怕自己的母親,王子的姥姥去拿,王子也不允許。她不知道的是,若是有誰背著她說她一句壞話,王子便會沖上去同那人拼命。她不知道的是,她說王子是她的兒子,只是玩笑話,可王子卻是真的把她當成是媽媽,當成自己的全部天地。

這樣的生活,本該一直下去的。可呂雲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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