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買單

老板把我們四個摁下吃雞。

陳澤楷坐在我旁邊，我多少有點不自在。

他替白薇燙好了碗筷，仔細為她斟上一杯茶水，別過臉盯著她看。

秦硯之問，“我幫你燙碗吧。”

我賭氣，“不用了，我自己來，我沒那麽嬌弱。”

白薇聽見我的內涵，輕蔑瞥我一眼，卻只是對著陳澤楷淺笑。

我暗罵，綠茶！假裝什麽大度！

燉鍋快開了，滋滋往外冒著水汽。

“你坐著，我去給你調料碟。”陳澤楷冷不丁說了聲。

“好啊。”恍惚間，我極為自然接住了他的話。

因為以前，陳澤楷每次都會幫我弄好調料。

但我突然意識到，他是在對白薇說話，不是我。

陳澤楷僵了僵。

白薇和秦硯之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異樣。

不過白薇很快就打破了空氣裏的尷尬，“阿楷，不如你幫張老師也打一份？”

陳澤楷打回調料，老板告訴我們燉鍋裏的雞可以吃了。

我蘸著熟悉的調料吃雞。陳澤楷不停地往白薇碗裏夾菜。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眼眶一下變得很濕潤。

也許是鍋裏的熱氣熏的。

秦硯之又問我怎麽了，我把嘴裏的肉拼命咽下去，感覺再不說點什麽我的眼淚就瞞不住了。

“沒有啊，這個雞太好吃了。”

好吃得我想哭。

秦硯之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沒有再問。

我埋頭吃著雞，不敢再看向陳澤楷一眼。

白薇突然說，“張老師，我看你很喜歡吃雞，我把雞腿給你吃吧。”

她夾過來一只雞腿。

我楞了楞，看著她的雞腿瘋狂心動。

鬼使神差地，我把碗遞了過去。

遞到一半，白薇的手上的筷子微微一松。

雞腿，掉了。

“啊，對不起啊張老師，我不是故意的。”白薇捂了捂嘴，故作驚詫。

我舉著碗，懸在半空中，不知是進是退。

我就知道。她根本沒那麽好心，她想羞辱我！

她想告訴我，屬於她的東西就算是丟了也不會給我。

不爭氣的眼淚又要飆出來。

但我不想任何人看見。

我站起來，把碗筷摔在桌子上，憤然離席。

我躲到了雞棚背後，秦硯之來找我，“別生氣啦，也許她不是故意的。”

秦硯之什麽都不知道，以為我只是在陳家當老師。

我咬牙抹著眼淚，委屈得不肯說話。

他扯了扯我的袖子，安慰我，“好啦，回去吃東西吧，你最喜歡吃走地雞不是嗎？”

秦硯之的話讓我更加破防。

我哭出了聲，哽咽著狡辯，“我氣的是她嗎？我氣的是那只雞腿啊……多浪費啊……”

秦硯之摸了摸我的頭，“嗯，浪費的人會掉牙齒的。”

我想到白薇缺了門牙的樣子，哭著哭著又笑了。

收拾好心情，我回到了飯桌，陳澤楷和秦硯之聊了起來。

他們彼此認識，我到陳家去面試書法老師就是秦硯之替我牽線搭橋的。

“秦代表，想不到你們會來茶山踏青。”

“早就想組織一次活動了，之前聽張萱說茶山風光好，就定這了。”

秦硯之瞄了我一眼，把話茬遞給我，我埋頭喝水，一點不想和陳澤楷搭話。

秦硯之只好繼續寒暄，“陳總蒞臨茶山，是考察什麽新項目嗎？”

陳澤楷嘴角牽起淡淡的弧度，“秦代表真是眼尖啊，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他們提到白氏集團要在茶山開療養院。

白薇這時挽住了陳澤楷的手，笑得招展，“是啊，我們家在德國做醫療器械的，最近準備回國發展。”

我和秦硯之略為語塞。

白薇自顧打起了哈欠，“唉，這茶山好是好，就是這雞棚有點礙眼。”

她把視線挪到我身上，繼續說，“要是白氏在這裏開療養院，我一定要把雞棚清出去才行。”

白薇鄙夷地看向雞棚四周。

我看著她那副高傲的樣子，不自覺捏扁了手裏的塑料杯。

她憑什麽決定雞棚的去留？雞棚明明是茶山最珍貴的東西！

我不忍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然後跳了起來。

“白薇！”我吼道。

他們幾個齊刷刷轉頭看我，被我嚇了一跳。

我指著她的鼻子罵，“你不要過分了！雞棚不是你說拆就拆的！”

“沒有雞棚的茶山就不叫茶山！你的狗屁療養院也不會有人去住！”

我的罵聲震天動地，驚得所有人都往我們這桌看。

秦硯之看著我剽悍的樣子，嘴巴張得老大。

陳澤楷的臉上逐漸陰雲密布。

我突然意識到，我叉起腰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在欺負人。

於是還在眾人沈默當中，我眼疾手快抓起了秦硯之，“我們走！”

秦硯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拉著往山上走。

他氣喘籲籲，“張萱，怎麽這麽著急走？”

我擦著汗，也大口喘著氣，回頭望向山腰的雞棚，對他說，“你傻呀，得讓他們買單啊！他們那麽有錢！”

秦硯之眼睛亮了亮，恍然大悟，“對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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