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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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明禾此刻有一萬個慶幸。

還好她剛才並沒有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明禾放下捂住臉的手,面上雲淡風輕。

她撐著墻站起來,解釋道:“剛剛進來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

明禾看向出聲的人,是一個穿著穿著尋常實驗服的陌生女人,正從後門燈的開關處往裏走。在實驗室冷淡的白光下,她推了一下眼前的護目鏡,讓人莫名聯想到浸泡在水裏的銀白色金屬。

“我認識你。”她說,“你就是最近名聲很大的研究員,叫明禾,對嗎?”

“是我。”明禾說,“那請問你的名字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那個女人淡淡地掃了明禾一眼,接著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情,翻看著擺在實驗室臺前的資料,但是言語之間卻十分不客氣。

明明是在說“不需要知道名字”,但是她的態度卻是,“你不配知道名字”。

明禾微怔。

此時,明禾身後的大門又被推開,一道急沖沖的聲音響起。

“煩.死.了,林崗,那群老家夥又在搪塞我們……誒,這裏怎麽有個人?”

聲音連同人一起及時剎車。

明禾轉身。

是一個挑染了紅毛的男生,他身後也跟著幾個人。

他的目光一開始有些疑惑,在明禾轉過身後,恍然大悟了,接著變為不善,盯著她,問:“你不是隔壁那組的嗎?怎麽跑到我們這裏來了?”

他也不等明禾回答,話鋒一轉,說:“怕不是……知道自己的幾斤幾兩,所以才跑過來偷師?我告訴你,想得美。”

“你想多了。”明禾不留痕跡地掃了一眼實驗室周圍的環境,說,“我只是走錯路了。”

可是一個狐疑的種子落到了她的心底。

這間實驗室怎麽長得,跟她經常呆著的那間一模一樣?

紅毛男生滿臉鄙夷地說:“來偷師就直接說出來吧,這樣子我還能看你很誠實的份上刮目相看。”

“別跟她廢話了,姜文鳴,你快給我搭把手。”林崗說。

然而一向很聽林崗話的姜文鳴此刻卻沒有直接過去幫忙。

姜文鳴仗著比明禾高十幾厘米,頗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明禾,大聲嚷嚷道,“就你這樣的人,還想跟我們競爭……傳出去,別人倒是要笑話我們這個職業的門檻太低了。”

他的聲音故意沒有收著,兩個人又是在門口說話,一時間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力。

周圍慢慢圍上了幾個人,他們想嘗試勸架,但是看見是姜文鳴與明禾起了沖突之後,便退後了幾步圍成一圈,吃瓜看熱鬧。

有不明所以的人問發生什麽事情了,明禾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姜文鳴大大咧咧地打斷了:“還能是什麽事情?不就是某些人想來偷師不成,結果被抓到正著了。”

明禾的眸色冷下來。

“有的人,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對方,難道是在擔心真相被我說出口,讓某些人丟了面子嗎?”明禾掃了圍觀的一群人,轉而盯著姜文鳴的眼睛,意有所指。

“你……”姜文鳴語塞,換了個說法,挑染的紅毛也轉了個圈,說,“我只知道,眼見為實。”

“好一個,眼見為實。”明禾拍了幾下手掌,“那請你提供,我是來‘偷師’的證據。”

“……這還用得著提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在這個時間段裏來這裏,不就是為了……”姜文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明禾打斷了。

“停。”明禾說。她此時神情並未改變半分,卻莫名不威自怒,讓人不由自主地聽她的話,姜文鳴的聲音也漸漸弱下來了,“所以說,你並沒有任何的證據,來證明我是所謂的‘偷師’,對嗎?”

姜文鳴沈默了一會兒後,說:“這也只能證明,你目前沒有做‘偷師’的動作,但是並不代表,你心裏沒有這個想法……”

“你這人還真有趣。”明禾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她聲音底下的憤怒,“按照你的邏輯,只要是進入到你的實驗室的人,都是來偷師的。無論他們是不是不小心闖進來的。就算沒有偷成,那也不代表不想偷。”

“古時候的強盜都沒有這麽強盜。至少,他們是‘光明正大’地逼迫路人交錢。而某些人,甚至給人家心裏的想法都‘揣測’得明明白白。”明禾止不住地搖搖頭,說:“更何況,這間實驗室,真的是你們的嗎?”

姜文鳴臉色一變,說:“這還用問,當然是我們的了。”

“是嗎?”明禾環顧四周,周圍人都不敢與她對視,紛紛低下頭來。

“呵呵,小小的年紀,沒做出什麽實際的成果,但是嘴上的功夫卻沒少太多。汙蔑界實在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明禾說,“我還用得著偷師?還偷你的師?你也太瞧得起自己的本事了吧。”

此時,項目負責人馬楊光,小跑過來。

他是被叫過來的,身後還跟著方葵幾人。

馬楊光現在並不戴上那頂草帽了。光禿禿的、被曬得紅黑的頭頂,在走廊的燈下反光。

方葵幾個人跑過了馬楊光,走到明禾旁邊,為她支撐著場子。

“姐,怎麽了?”方葵瞄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姜文鳴,說,“這不是隔壁組的嗎?怎麽跑到我們這裏來了?”

“怎麽了,大家怎麽都圍在這裏?”馬楊光笑著打圓場。

“簡而言之,面前的這位,朋友,有點‘被害妄想癥’的樣子,汙蔑我偷師。”明禾指著眼前面色難看的姜文鳴說,接著話鋒一轉,“但是實際上,我記得,我們的實驗室明明就是這間。我懷疑他們是故意地想來我們這裏,偷師。”

“你放屁!我們怎麽可能會是來偷師的呢?”姜文鳴矢口否認,“就你這水平……”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明禾指著實驗室的編號,說,“首先,你看清楚,這間實驗室的編號是我們的。”

姜文鳴順著手看過去,臉色一變,但還是嘴硬著說:“我們下午問了你們組員了,你們組員同意了這件事情。”

“什麽時候的事情?”明禾皺起眉頭,轉過頭看向那幾個人。

“當時,好像只有肖輕鴻在那裏。”方葵仔細回想著當時的安排,說。

“當時他們說,剛剛結束完外出采樣任務,回來的時候東西太多,所以就……”肖輕鴻一臉鐵青地說:“他們的言詞是,借用一下……”

明禾恍然大悟。

“明明只是同意你們臨時放置東西,現在到了你們口中卻成了你們的實驗室。”明禾稍微泰勒點頭,冷眼瞧著暴躁的姜文鳴,說,“你們就是想來偷師的,對不對?”

“你怎麽能汙蔑人呢!”姜文鳴氣急敗壞。

明禾說:“喲,現在知道被汙蔑的痛了?剛剛不是冤枉得挺快樂的嗎?”

“好了好了,我大概弄清楚是什麽情況了。”馬楊光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薄汗,站出來打圓場,“啊,這都是誤會……”

“既然馬楊光主任都說了這句話,那想必這真的是誤會了。”明禾順著馬楊光的階梯緩緩開口,“我們畢竟並不是那種偷著掖著自己的資料不放的人,很有大局觀的,知道互幫互助。”

“所以,某些人如果真的想來找資料,不要偷偷摸摸地來。光明正大一點。我們很歡迎各種意義上的學術交流的。”明禾不慌不忙,視線落在了面前雙臉通紅但是支支吾吾的姜文鳴。

“既然是件意外,那麽,大家各自散了吧。”馬楊光及時站出來,疏散著人群,“別看熱鬧了,都下班時間了。”

人群逐漸疏散開了。馬楊光語重心長地跟姜文鳴說,“文鳴啊,沒事,現在道個歉吧。”

姜文鳴頭頂上挑染的紅發一抖,他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說:“馬主任,您讓我,跟她道歉?”

馬楊光給姜文鳴使了個眼色,示意姜文鳴不要鬧了。

然而姜文鳴卻不明白馬楊光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認為馬楊光在包庇明禾,便難以相信地開口,失望籠罩了眼眸:“馬主任,我一直都很尊重您。可是現在,我才清楚了,您原來是個這樣的人……”

馬楊光心裏嘆了一口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但還是穩住心神,努力柔和地組織語言:“沒事的,道個歉而已。”

“不行!”姜文鳴說,“這件事就不能這麽結束。”

“確實。”明禾接過話茬,“你們的東西還在這裏。馬主任,他們若是占據了我們的實驗室,我們可就沒地方去了——要知道,如此一來,我們就只能去剩下的一間,通風設施不好,甚至沒能裝修的實驗室了……”

“您難道是想包庇他們……”明禾也學著姜文鳴剛才說的話。

“……怎麽可能。”馬楊光努力擠出一抹微笑,剛想勸勸姜文鳴的時候,林崗抱著東西,從實驗室裏出來了。

“文鳴,我們走吧。”林崗不給明禾他們一點正臉,只看著姜文鳴,通知了這個消息。

“嘶……她就是那個組的組長。”方葵小聲地補充著,“果然,氣場很強。”

姜文鳴聽到這句話後,惡狠狠地給了明禾一個眼刀,擡起腳跟在林崗後面,說:“這次就算你走運。”

“道歉呢?”明禾問。

姜文鳴的腳步一頓。林崗聽到這句話後,停下腳步,看向姜文鳴。

姜文鳴的嘴唇抿得很緊。他低下頭,不願意與林崗對視。

幾秒後,他不情不願地開口:“……對不起。”

“就這麽簡單?”明禾反問。

“你不要欺人太甚!”姜文鳴暴跳如雷。

“文鳴。”林崗叫了姜文鳴一聲,“我們沒有多少時間。”

姜文鳴虎軀一震。

整個人頹靡下來,像是戰敗的公.雞,扭扭捏捏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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