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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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你們是誰?”明禾有些疑惑。

她並不認識眼前的這兩位人。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長,鬢角堆滿了厚厚的霜的中年婦女,看起來像是一個憔悴的母親。而另一個人看起來稍微年輕一些,像是一個初中生,卻是抿住嘴,有些不情願的樣子,大抵是她的兒子。

那位母親連忙開口說:“額,這個,您不知道確實是正常的。”

她推了幾下她的兒子,示意她兒子開口。

那個兒子扭捏了一下,嘴巴翹起來像是能掛油壺。他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出聲說:“對不起。”

“然後呢?”那個母親在一旁幹著急,“你這道歉也得有道歉的樣子呀。”

“……對不起,明禾。”那個兒子吞吞吐吐地說,“我不應該在網上說那些話,並且對你造謠的。”

明禾這才明白。原來他們是她告的案例中的其中一個呀。

那名母親見到他兒子死活不願意進一步說話,知道自己兒子靠不住,便跪著挪動到明禾的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褲腳,苦苦哀求:“求求你,放過我們吧。他還小,還不能背負這個案子。”

明禾低下頭。那名母親衣著樸素。抓住她褲子的手有些粗糙,像一塊泡在水裏許久的浮木。

那名母親以為明禾是嫌棄她的手臟,連忙開口:“我手洗過的,您不要太介意了……”

“媽,你別說了。不就是一個參加法庭嗎我還小,不用背負什麽罪罰的。”那個兒子跪得腿有些麻,再加上他的鞋子是新買的阿迪達布斯,不能弄臟。於是他悄悄挪動了一下,有些不在乎地開口,“媽,咱別求她,起來吧。”

“你閉嘴!”那名母親回頭訓斥兒子,轉過頭來苦苦哀求明禾,“他還是個初中生……他的前途會毀了的。”

“不會。我查過了,這不是什麽大事。”那個兒子語氣裏很是不耐煩,“再說了,大不了就進去蹲一段時間。反正出來了,我還年輕。”

“阿姨,您兒子好像並不在乎這個事情。”明禾說。

“他……我……您行行好,放過我們吧。”那名母親有些難堪。她咬緊下唇,有些局促不安,“我們……我們實在沒有多少錢來打官司了……”

明禾說:“您知道您兒子在網上是怎麽說我的嗎?”

那名母親的眼神有些躲閃,像是沒什麽底氣地說:“他還小……他的未來。”

明禾輕聲說:“如果您的孩子被人罵了,您會怎麽做?”

“我……”那名母親有些猶豫。

“您肯定會找他算賬的,對吧?”明禾說,“畢竟,誰會忍心看見自己的孩子被欺負?更別說如此在意孩子前途的您。”

那名母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甕聲甕氣地說:“……這事情能不能私了……”

“您不要扯開話題。”明禾繼續說,“您說您的孩子還小,還有前途。可是我也沒比您的孩子大多少。我也有我的前途。”

“您都這麽有錢了……”那名母親摸了摸鼻子,說。

“正是因為我有錢,我才會起訴,才會讓您得知這件事情。”明禾說,“如果我沒有錢,我可能就會在您兒子的語言暴力下,郁郁寡歡,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最後,死後還要被誹謗一句——心理素質真差,現在的年輕人就是禁不起建議……我的前途,誰來負責?”

“可是……你這不是好好的嗎?”那名母親說,“再說了,罵你的,也不止有我兒子這一個人。”

“您錯了。”明禾搖頭,“並不能夠因為我還好好的,所以就忽視了您兒子犯下的錯誤。”

明禾看向她的兒子。

他穿著一身細膩絲滑的衣裳,仍然一臉不耐煩,像是不理解為什麽自己要跪下導致鞋子要弄臟,像是不理解母親的下跪——這種極度掉面子的事情。

他的母親順著明禾的目光看向她的兒子。

明禾的視線落回那名母親身上。

“我也是個孩子。”明禾說,“我甚至並不比你兒子大太多。”

“可是……”那名母親的嘴巴小幅度地抖動,“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您兒子並不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明禾說。她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打量著跪在她面前的母親身上粗糙的布料。她放緩了語氣,繼續說:“既然,您也知道您兒子究竟犯了什麽錯,您的兒子也不願意悔改,那麽我有必要替社會好好地教訓他一頓。”

那名母親訕訕地點點頭,額頭上的皺紋多了幾分。她像是被抽取走脊髓,整個身子佝僂起來,像是一只彎曲的蝦。

明禾蹲下身,將那名母親扶起來,說:“阿姨,我先走了。”

明禾後退幾步,轉身離開,但走了幾步後回過頭。那名母親還在原地,低下她的頭。

她的兒子就像一個國王,不滿地指責他的母親:“都說了,這個方法沒有用。你還是不聽,還是要來跪。現在好啦,都被拍到網上去了……丟死人了。”

“阿姨。”明禾叫了一聲那名母親,“您其實可以對自己好一點。”

明禾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您的人生屬於您自己。”

說完,她擡腳離開……

離開不了。

明禾又被攔住了。

不會又是一樣的吧……

“您就是明禾嗎?”一道客客氣氣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明禾也客客氣氣地回答:“是的。不過我不接受調解,法庭見了。”

她正打算擡腳離開,還是被攔住了。

“別誤會,我是莊昌老師的妹妹,叫莊洋。”

明禾這才轉過身。

那是一個一身黑衣的女性,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中世紀的修女,莊嚴又肅穆。

“莊洋女士您好,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明禾說,就像是一個電話客服。

“我這裏有一個項目,不知道您願不願意接。”莊洋說。

“啊……我得考慮考慮,畢竟最近事情還挺多的。”明禾說。

她擡腳離去,背著莊洋揮了揮手。

“那,如果是與您的父母有關系的呢?”莊洋說。

果不其然,明禾停住了她的腳步。

她回過頭來。

莊洋安靜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明禾的回覆。

“什麽關系?”明禾問。

莊洋並沒多說什麽,而是向左後邊後撤了一步,伸出手,示意明禾跟她一起去深聊。

明禾不為所動:“這個誠意還不足以打動我。”

莊洋微微一笑:“是關於,你父母真正的死因。”

明禾下垂的手驟然握緊。

她向莊洋走過去。

--

行沐覺得明禾最近有點奇怪,但是又說不出來。

每次他去找明禾的時候,明禾都在忙。他也不能去打擾明禾的工作,就坐在她旁邊刷手機陪他。

可是,當他放下手機的時候,明禾早就消失了——要麽去茶園,要麽去法庭,要麽提前回房間了。

“可是她以前都會等我,甚至會叫上我的。”行沐有些惆悵。他一手撐著臉,跟著查書井傾訴。

兩只妖畢竟都是同類,不是人。雖然一開始有些許矛盾,不過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們卻能玩在一起——畢竟妖和妖也是有相同的話題和相似之處的。

查書井也冥思苦想:“你說的……確實有些異常呀。不過,有沒有可能,她最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

“再忙也有空閑的時候呀。”行沐很苦惱,有點生氣了,“她空閑的時候寧願跟趙青延聊天,也不願意分我一眼。”

“那只有一種可能了。”查書井說,“她厭倦你了。”

“什麽?”行沐瞬間回頭,瞳孔地震,“我明明是世界上最特別的花,還是仙株!怎麽可能會有人厭倦我?再者,她周圍也沒有什麽其他的……”

行沐看向查書井,突然想到什麽,“不會是你吧?”

“我?”查書井有些莫名其妙。

“明禾最近是不是跟你說過話?”行沐問。

查書井想了一會兒,說:“早上她見到我的時候,跟我打了聲招呼。”

“她這幾天都沒跟我說過話。”行沐有些失落,緊接著像是發現了什麽。

查書井順著行沐的語句,理出了一個荒謬的結果。他指著自己,說:“我,就是那個特別?”

“你這是承認了?!”行沐震驚地說。

“不是,你別誤會,我們倆之間是純潔的。”查書井被行沐的腦回路震驚到了,連忙出聲否認。

但是他的話語全被行沐打斷。行沐沈痛地錘了錘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最親密的好朋友背叛,苦惱地說:“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撬我墻角……果然,草.生艱難。被背叛……大抵就是我的宿命吧。”

查書井罕見地沈默,接著緩緩地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明禾要給你的手機上青少年模式了。”

天天看一些奇奇怪怪的視頻,怪不得腦袋也不怎麽靈光,變得奇奇怪怪了。

行沐堅定地說:“我,雖然身份卑賤,只是一朵可憐的小白花。但是,我的靈魂並不卑賤。”

查書井:?

他好像,被時代拋棄了。

怎麽越來越搞不懂年輕.草.們的梗了。

“怎麽了怎麽了?”趙青延剛好從旁邊路過,見到這兩個人,一個神情冰冷,一個面帶無語,還以為兩個人吵架了,走上前加入他們之間的聊天。

“我現在很冷漠。”行沐冷漠地說。

查書井扶額:“別理他,他犯病了。”

他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邊,趙青延恍然大悟。

“……那你為什麽不幹脆,冰冷的時候頭發變藍色,生氣的時候頭發變紅色,哭的時候天上會飄花瓣,笑的時候”趙青延揶揄道。

行沐頓了頓,回過頭來認真地看著趙青延,說:“你說的對。”

於是他把自己的頭發,變成了和他瞳眸一樣的煙灰藍。

查書井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無奈地揮揮手,像是投降般,說:“好好好,小白花,你加油吧。”

行沐聽到這個鼓勵,本想開心地向查書井道謝。可是他轉念一想,查書井是他的“敵人”。於是他從開心地道謝,切換成冷臉道謝。

“年輕.草.啊,有的時候不要把事情悶在心裏,應該主動地說出來。”趙青延苦口婆心地開導行沐。

行沐收到鼓舞,站起來,眼神堅定地像是要入黨:“我要去找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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