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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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是重金屬中毒。”趙青延放下手機，跟他們講，神情嚴肅，“鉛急性中毒。”
明禾和行沐面面相覷。
雖然這個結論跟他們的猜想契合得八九不離十了，但是眼下又有一個特別棘手的問題出現了。
這些鉛是從哪裏來的？
“你之前有做關於這周邊環境的調查嗎？有沒有關於這附近的土壤水源的檢測報告？”明禾垂下眼眸，思考了一會兒後，向趙青延問出了這個問題。
趙青延一楞，接著結結巴巴地說：“呃……我不知道唉，好像沒有做。因為之前新來的農學專家，要麽就是事發意外了，要麽就是招搖撞騙的。”
“這聽起來，好像有人刻意地不想讓你家茶園有救活的可能性呀。”明禾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見大家神情逐漸凝重，便出口安慰：“沒關系，我怎麽可能這麽倒黴，也遭到意外呢？”
行沐沈默了一會兒，隨即默默地走到了明禾旁邊，牽住她的手。
“我會一直在你旁邊的。”他沒有看著明禾，語氣堅定，“我會保護你的。”
明禾一怔。
也許是因為行沐是一株月季，他的手微涼。但明禾只覺得自己的手像是觸碰到了滾燙的巖漿，灼人的熱度順著她的指尖鉆進了她的骨頭，再沿著骨頭順勢而上，觸碰她的心臟。
明禾有些心慌，想將手從他握著的手掌裏抽出來。
沒抽動。
反而在外人看來，這是小情侶之間的打鬧。
明禾一擡頭，便對上了趙青延吃瓜的眼神。
明禾放棄掙紮，嘆了一口氣。
趙青延心領神會，開口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去采樣周圍的土壤和水源？”
“現在。”明禾立馬調整好工作的狀態。
“那我去叫一下程康，程康是這個茶莊的主要負責人員，而且對這周圍的地勢地形都很熟悉。讓他給我們帶路，我們應該可以很快的完成這份工作。”趙青延發了一個信息給程康，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麽，補充了一句，“順便，我們還可以讓他把一些用來裝檢測土壤水源的工具帶過來。”
明禾和行沐沒有任何異議。他們本來就是被趙青延雇過來看茶園的，具體事項安排還是得聽趙青延的。
很快，程康就氣喘籲籲地過來了。他頭頂戴著一個草帽，兩頰被曬得紅紅的，皮膚黝黑，目光真誠，為人質樸。
在程康的指導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幾條比較輕松而且還很隱蔽的路。
艷陽高照，細細的河流像白線一樣穿過層層梯田，澆灌著這片土地上的莊稼，流經過各個大小水渠，最後匯入到挨家挨戶的水龍頭裏。
人也像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莊稼，被這條河流哺育撫養。
明禾一行人以茶園為中心，將這個不大卻相對陡峭的山坡用腳度量了幾遍，一邊攀爬，一邊采取樣本。土地翻滾著熱浪，泥巴飛濺到他們的鞋子上，難耐的陽光將他們的脖子曬得紅粗，壓著他們喘不過氣來。汗水止不住下淋，打濕了他們的衣裳，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在雨中漫步。
一直到日落西山，那條勞累了一天、像白線一樣的小河在晚霞中歇息下來，留有勞動後的紅臉，趙青延派人把他們采集到的樣本送到各個檢測中心後，這項工作才就此結束。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要不要跟老板一起在這個茶園裏吃晚飯？順便還可以帶你認識一下我們茶園的茶工們。”程康哈哈一笑，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齒，“不用害羞，我們都很友善的。”
趙青延也讚同地點點頭：“是呀是呀，大家都特別熱情，人都特別好。而且茶園晚上很涼快。”
明禾推脫幾下後，還是遭不住程康和趙青延的熱情，答應下來了。
茶園吃飯的地方不大，但是也裝了三四十個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聽程康介紹，他們都是這附近村的人，跑過來務工。
這時，幾個小孩子跑過來，像是幾只小兔子一樣，圍著明禾和行沐團團轉。
就像貓貓會縱容人類幼崽的調皮，植物也天然地對小孩子抱有寬容之心，願意與他們親近。
行沐蹲下身，和他們玩的很開心，甚至還給他們變出了幾片葉子，接著如願以償地得到他們讚嘆的驚呼聲。
“哇，這是魔術吧。”一個小孩捧著葉子，小心翼翼地說，他的眼睛閃著鉆石般的光芒。
“笨蛋，這個是電視劇裏面的魔法。”另一個小孩眼睛一直盯著他手中的小草，拍了一下他的頭，但是力度卻不重。
從那小孩的眼裏，看出了她對這個葉子的渴望。
明禾和行沐相視一笑。行沐手腕一翻，一片嫩綠色的葉子又憑空出現了。
他將這片葉子分給了那個小孩，那個小孩舉著這片葉子，開心地蹦噠起來。
小孩子們像魚一樣，從明禾他們的身邊游向其他地方。
“你怎麽不變一朵花出來？”明禾見到行沐只是變出了幾片葉子，不由得用手肘推了一下他，語氣裏是促狹，“難不成，你的法力失效了？”
“我的法力才沒有失效！”行沐一字一句地強調，有些生氣，“還有，花不是隨便能變出來的。”
“哦，那莫不是，你這段時間的花還沒長出來？”明禾覺得行沐生氣起來的樣子挺可愛的，心裏起了逗弄的心。
“才不是！”行沐大聲地反駁，然後扭過頭不去看明禾，小聲嘀咕著說：“要不是因為你是人類，不知道我們的花是不能隨便送出別人的……我不跟你計較。”
行沐自己覺得自己的聲音還挺小的，但是卻被明禾聽得一清二楚。
明禾發現行沐跟自己鬧了小脾氣，怎麽哄都不理她，有點苦惱。她一扭頭，發現旁邊有一朵小白花。
行沐又是一個轉身，背對著明禾，結果發現眼下是一朵小白花。
他一擡頭，便是明禾一臉不好意思。
“諾……送你一朵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行沐的神色有些微妙。他仔細打量著明禾的臉色，發現明禾一臉單純。手指在空中掙紮了一會兒後，還是接過這朵花。
“……算了，你又不懂。”
明禾在心裏暗暗地發笑。
她要是不知道植物的花朵是什麽作用，那麽這段時間不就白學了嗎。
不就是生……
誒，等等，好像有什麽不對？
明禾還來不及想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就被程康帶著認識人。
程康熱心地指著還在場的人：“你看看那個帶著袖套系著圍裙的那個大媽叫張嬸，是負責給我們做飯的。那個臉上有一道疤的叫李叔，是茶工，李叔旁邊的那個叫小呂，小呂是我們這些人之中比較有學問的。他是負責調配給茶園施肥的肥料，其實很厲害。”
明禾和行沐一一跟張嬸李叔小呂他們打了個招呼。
張嬸一見到明禾，滿心歡喜：“哎呀，這個姑娘長得可真是俊俏啊。來來來，待會兒嘗嘗俺手藝，可好吃了。”
李叔在一旁點頭附和：“對對對，張嬸的飯真的特別好吃。”
小呂很明顯十分靦腆。他很和善，看見來的明禾和行沐之後，也露出了一點笑容。
明禾一不小心多打量他幾下。
小呂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跟她差不多高，像一只猴子。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帶著幾道補丁，衣角褲腿可以看出洗得都泛白了。
他的經濟狀況可能不太好。
李叔在旁邊插話：“小呂這孩子雖然話不多，嘴笨，但是為人很真誠。你別看他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但是他肩膀上那負了一個家庭的重擔。他爸他媽都臥病在床，而他的妹妹還在讀書，所以整個家庭的經濟來源就只有他。”
小呂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小聲地打斷了李叔，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說：“李叔，別說了。”
李叔爽朗一笑，然後看向明禾和行沐，說：“小孩子嘛，臉皮比較薄。”
到了飯點，大家隆重地搬了一張大大的桌子，其他的人也都過來了，像是在過節過年一樣，慶祝著明禾和行沐到來。
山裏的夜晚還是有一些涼意的，不是特別冷冽，而是將人身上的熱意抽絲剝繭般抽離出來。可縱使身體冷下來了，但是大家的心卻火熱熱的。大家吃得很高興。
“你們不知道呀，茶園對我們有多麽的重要。”飯桌上，程康壓低嗓音對著明禾和行沐說話。
“實不相瞞，大夥兒的所有收入，全都是靠著茶園撐起來了。如果沒有茶園，我們可能會餓死。”
程康的聲音壓低下來，像是被這句話觸碰到了心裏的傷心事。
“這段時間，雖然趙青延老板還是給我們照常發的工資，但是看著茶園的狀態，一天比一天的差，我們其實心裏也是知道發生了什麽。”
有人叫程康說話，程康連忙轉頭帶起笑容，跟他們聊了一會兒天。他直起身來，跟他們碰了杯，然後夾了菜放到自己的碗裏。“大夥兒看見你是趙青延老板找來的，都是覺得茶園有救了，心裏高興的很。”
程康有些悵惘地擡起頭，他的目光倒映著大家開心的笑顏和歡聲笑語，面部滄桑，仿佛在這一瞬間老了二三十歲：“所以啊，就算叔叔我求你了，救救我們的茶園吧。”
程康垂下頭顱，舉起酒杯。酒杯被他高舉，舉過頭頂：“敬你一杯。”
明禾受寵若驚地擡起酒杯，比程康的酒杯低了一點碰杯，連忙開聲：“叔，我是小輩，這可不敢當啊。”
程康的臉漲得通紅。他甩了甩手，板著臉說：“這哪有什麽小輩長輩。我們農民雖然是從土裏長出來的，了解莊稼，但畢竟比不過學過很多知識的你們。所以，咱還要靠你呢。”
明禾心裏有些酸楚，她只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順著她的喉嚨往上蔓延，抵達到她的口腔後開始擴散，像一塊大石頭堵住她的聲音，讓她的話被吞在喉嚨裏。
明禾低下頭，她的眼睛被眼睫毛的陰影遮住，讓別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程康有些微醺，看到這個反應也覺得自己的話可能有點過激了。他略帶苦澀地開口：“沒關系，孩子，你畢竟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這個任務對你來說可能太過於艱巨了。我能理解……”
“您放心好了。”明禾打斷了程康的話，擡起頭來。她勾起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神堅定，“你要相信趙青延的眼光，相信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不留餘地的，將我所學的全部知識運用到救活茶園裏。”
此時獵獵風起，樹葉沙沙作響，不時傳來幾聲鳥叫。眾人的衣服頭發都被吹得飄起來了。
“好涼快呀。”大家吹著風,驚呼著。
明禾紮起來的馬尾辮在空中飛揚，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少許傲意。
她的話語像是有某種神奇的力量，令人不自知地信服她說的話。
程康微醺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隨即像被一塊橡皮緩緩地擦去。他的眼角微微閃爍著淚花，神情動容。
程康仰頭，淚水在他的眼眶裏打轉，但最終還是沒有落下來。程康伸手用袖子抹去了那幾滴淚花。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片刻後，終於蹦出了幾個破碎的字：“好，好，好……”
明禾也不記得這一場宴會是如何散去的，她只記得當她心中的那份酸澀悵惘的情感散去之後。她已經回到了她的房間。
“我還以為你會拒絕呢。”行沐出乎意料地沒有變成月季，而是坐在明禾的床邊。
他的眼睛寫滿了迷茫和不解，問道：“畢竟這看起來特別的棘手，而且裏面涉及到的問題不僅僅只是這座茶園。”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會接受呢？”明禾只是靜靜地靠著墻，語氣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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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重金屬中毒。”趙青延放下手機，跟他們講，神情嚴肅，“鉛急性中毒。”
明禾和行沐面面相覷。
雖然這個結論跟他們的猜想契合得八九不離十了，但是眼下又有一個特別棘手的問題出現了。
這些鉛是從哪裏來的？
“你之前有做關於這周邊環境的調查嗎？有沒有關於這附近的土壤水源的檢測報告？”明禾垂下眼眸，思考了一會兒後，向趙青延問出了這個問題。
趙青延一楞，接著結結巴巴地說：“呃……我不知道唉，好像沒有做。因為之前新來的農學專家，要麽就是事發意外了，要麽就是招搖撞騙的。”
“這聽起來，好像有人刻意地不想讓你家茶園有救活的可能性呀。”明禾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見大家神情逐漸凝重，便出口安慰：“沒關系，我怎麽可能這麽倒黴，也遭到意外呢？”
行沐沈默了一會兒，隨即默默地走到了明禾旁邊，牽住她的手。
“我會一直在你旁邊的。”他沒有看著明禾，語氣堅定，“我會保護你的。”
明禾一怔。
也許是因為行沐是一株月季，他的手微涼。但明禾只覺得自己的手像是觸碰到了滾燙的巖漿，灼人的熱度順著她的指尖鉆進了她的骨頭，再沿著骨頭順勢而上，觸碰她的心臟。
明禾有些心慌，想將手從他握著的手掌裏抽出來。
沒抽動。
反而在外人看來，這是小情侶之間的打鬧。
明禾一擡頭，便對上了趙青延吃瓜的眼神。
明禾放棄掙紮，嘆了一口氣。
趙青延心領神會，開口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去采樣周圍的土壤和水源？”
“現在。”明禾立馬調整好工作的狀態。
“那我去叫一下程康，程康是這個茶莊的主要負責人員，而且對這周圍的地勢地形都很熟悉。讓他給我們帶路，我們應該可以很快的完成這份工作。”趙青延發了一個信息給程康，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麽，補充了一句，“順便，我們還可以讓他把一些用來裝檢測土壤水源的工具帶過來。”
明禾和行沐沒有任何異議。他們本來就是被趙青延雇過來看茶園的，具體事項安排還是得聽趙青延的。
很快，程康就氣喘籲籲地過來了。他頭頂戴著一個草帽，兩頰被曬得紅紅的，皮膚黝黑，目光真誠，為人質樸。
在程康的指導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幾條比較輕松而且還很隱蔽的路。
艷陽高照，細細的河流像白線一樣穿過層層梯田，澆灌著這片土地上的莊稼，流經過各個大小水渠，最後匯入到挨家挨戶的水龍頭裏。
人也像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莊稼，被這條河流哺育撫養。
明禾一行人以茶園為中心，將這個不大卻相對陡峭的山坡用腳度量了幾遍，一邊攀爬，一邊采取樣本。土地翻滾著熱浪，泥巴飛濺到他們的鞋子上，難耐的陽光將他們的脖子曬得紅粗，壓著他們喘不過氣來。汗水止不住下淋，打濕了他們的衣裳，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在雨中漫步。
一直到日落西山，那條勞累了一天、像白線一樣的小河在晚霞中歇息下來，留有勞動後的紅臉，趙青延派人把他們采集到的樣本送到各個檢測中心後，這項工作才就此結束。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要不要跟老板一起在這個茶園裏吃晚飯？順便還可以帶你認識一下我們茶園的茶工們。”程康哈哈一笑，露出了白花花的牙齒，“不用害羞，我們都很友善的。”
趙青延也讚同地點點頭：“是呀是呀，大家都特別熱情，人都特別好。而且茶園晚上很涼快。”
明禾推脫幾下後，還是遭不住程康和趙青延的熱情，答應下來了。
茶園吃飯的地方不大，但是也裝了三四十個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聽程康介紹，他們都是這附近村的人，跑過來務工。
這時，幾個小孩子跑過來，像是幾只小兔子一樣，圍著明禾和行沐團團轉。
就像貓貓會縱容人類幼崽的調皮，植物也天然地對小孩子抱有寬容之心，願意與他們親近。
行沐蹲下身，和他們玩的很開心，甚至還給他們變出了幾片葉子，接著如願以償地得到他們讚嘆的驚呼聲。
“哇，這是魔術吧。”一個小孩捧著葉子，小心翼翼地說，他的眼睛閃著鉆石般的光芒。
“笨蛋，這個是電視劇裏面的魔法。”另一個小孩眼睛一直盯著他手中的小草，拍了一下他的頭，但是力度卻不重。
從那小孩的眼裏，看出了她對這個葉子的渴望。
明禾和行沐相視一笑。行沐手腕一翻，一片嫩綠色的葉子又憑空出現了。
他將這片葉子分給了那個小孩，那個小孩舉著這片葉子，開心地蹦噠起來。
小孩子們像魚一樣，從明禾他們的身邊游向其他地方。
“你怎麽不變一朵花出來？”明禾見到行沐只是變出了幾片葉子，不由得用手肘推了一下他，語氣裏是促狹，“難不成，你的法力失效了？”
“我的法力才沒有失效！”行沐一字一句地強調，有些生氣，“還有，花不是隨便能變出來的。”
“哦，那莫不是，你這段時間的花還沒長出來？”明禾覺得行沐生氣起來的樣子挺可愛的，心裏起了逗弄的心。
“才不是！”行沐大聲地反駁，然後扭過頭不去看明禾，小聲嘀咕著說：“要不是因為你是人類，不知道我們的花是不能隨便送出別人的……我不跟你計較。”
行沐自己覺得自己的聲音還挺小的，但是卻被明禾聽得一清二楚。
明禾發現行沐跟自己鬧了小脾氣，怎麽哄都不理她，有點苦惱。她一扭頭，發現旁邊有一朵小白花。
行沐又是一個轉身，背對著明禾，結果發現眼下是一朵小白花。
他一擡頭，便是明禾一臉不好意思。
“諾……送你一朵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行沐的神色有些微妙。他仔細打量著明禾的臉色，發現明禾一臉單純。手指在空中掙紮了一會兒後，還是接過這朵花。
“……算了，你又不懂。”
明禾在心裏暗暗地發笑。
她要是不知道植物的花朵是什麽作用，那麽這段時間不就白學了嗎。
不就是生……
誒，等等，好像有什麽不對？
明禾還來不及想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就被程康帶著認識人。
程康熱心地指著還在場的人：“你看看那個帶著袖套系著圍裙的那個大媽叫張嬸，是負責給我們做飯的。那個臉上有一道疤的叫李叔，是茶工，李叔旁邊的那個叫小呂，小呂是我們這些人之中比較有學問的。他是負責調配給茶園施肥的肥料，其實很厲害。”
明禾和行沐一一跟張嬸李叔小呂他們打了個招呼。
張嬸一見到明禾，滿心歡喜：“哎呀，這個姑娘長得可真是俊俏啊。來來來，待會兒嘗嘗俺手藝，可好吃了。”
李叔在一旁點頭附和：“對對對，張嬸的飯真的特別好吃。”
小呂很明顯十分靦腆。他很和善，看見來的明禾和行沐之後，也露出了一點笑容。
明禾一不小心多打量他幾下。
小呂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跟她差不多高，像一只猴子。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帶著幾道補丁，衣角褲腿可以看出洗得都泛白了。
他的經濟狀況可能不太好。
李叔在旁邊插話：“小呂這孩子雖然話不多，嘴笨，但是為人很真誠。你別看他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但是他肩膀上那負了一個家庭的重擔。他爸他媽都臥病在床，而他的妹妹還在讀書，所以整個家庭的經濟來源就只有他。”
小呂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小聲地打斷了李叔，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說：“李叔，別說了。”
李叔爽朗一笑，然後看向明禾和行沐，說：“小孩子嘛，臉皮比較薄。”
到了飯點，大家隆重地搬了一張大大的桌子，其他的人也都過來了，像是在過節過年一樣，慶祝著明禾和行沐到來。
山裏的夜晚還是有一些涼意的，不是特別冷冽，而是將人身上的熱意抽絲剝繭般抽離出來。可縱使身體冷下來了，但是大家的心卻火熱熱的。大家吃得很高興。
“你們不知道呀，茶園對我們有多麽的重要。”飯桌上，程康壓低嗓音對著明禾和行沐說話。
“實不相瞞，大夥兒的所有收入，全都是靠著茶園撐起來了。如果沒有茶園，我們可能會餓死。”
程康的聲音壓低下來，像是被這句話觸碰到了心裏的傷心事。
“這段時間，雖然趙青延老板還是給我們照常發的工資，但是看著茶園的狀態，一天比一天的差，我們其實心裏也是知道發生了什麽。”
有人叫程康說話，程康連忙轉頭帶起笑容，跟他們聊了一會兒天。他直起身來，跟他們碰了杯，然後夾了菜放到自己的碗裏。“大夥兒看見你是趙青延老板找來的，都是覺得茶園有救了，心裏高興的很。”
程康有些悵惘地擡起頭，他的目光倒映著大家開心的笑顏和歡聲笑語，面部滄桑，仿佛在這一瞬間老了二三十歲：“所以啊，就算叔叔我求你了，救救我們的茶園吧。”
程康垂下頭顱，舉起酒杯。酒杯被他高舉，舉過頭頂：“敬你一杯。”
明禾受寵若驚地擡起酒杯，比程康的酒杯低了一點碰杯，連忙開聲：“叔，我是小輩，這可不敢當啊。”
程康的臉漲得通紅。他甩了甩手，板著臉說：“這哪有什麽小輩長輩。我們農民雖然是從土裏長出來的，了解莊稼，但畢竟比不過學過很多知識的你們。所以，咱還要靠你呢。”
明禾心裏有些酸楚，她只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順著她的喉嚨往上蔓延，抵達到她的口腔後開始擴散，像一塊大石頭堵住她的聲音，讓她的話被吞在喉嚨裏。
明禾低下頭，她的眼睛被眼睫毛的陰影遮住，讓別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程康有些微醺，看到這個反應也覺得自己的話可能有點過激了。他略帶苦澀地開口：“沒關系，孩子，你畢竟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這個任務對你來說可能太過於艱巨了。我能理解……”
“您放心好了。”明禾打斷了程康的話，擡起頭來。她勾起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神堅定，“你要相信趙青延的眼光，相信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不留餘地的，將我所學的全部知識運用到救活茶園裏。”
此時獵獵風起，樹葉沙沙作響，不時傳來幾聲鳥叫。眾人的衣服頭發都被吹得飄起來了。
“好涼快呀。”大家吹著風,驚呼著。
明禾紮起來的馬尾辮在空中飛揚，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少許傲意。
她的話語像是有某種神奇的力量，令人不自知地信服她說的話。
程康微醺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隨即像被一塊橡皮緩緩地擦去。他的眼角微微閃爍著淚花，神情動容。
程康仰頭，淚水在他的眼眶裏打轉，但最終還是沒有落下來。程康伸手用袖子抹去了那幾滴淚花。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片刻後，終於蹦出了幾個破碎的字：“好，好，好……”
明禾也不記得這一場宴會是如何散去的，她只記得當她心中的那份酸澀悵惘的情感散去之後。她已經回到了她的房間。
“我還以為你會拒絕呢。”行沐出乎意料地沒有變成月季，而是坐在明禾的床邊。
他的眼睛寫滿了迷茫和不解，問道：“畢竟這看起來特別的棘手，而且裏面涉及到的問題不僅僅只是這座茶園。”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會接受呢？”明禾只是靜靜地靠著墻，語氣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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