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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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個月過去了,裴宴一直沒有出現,唐蘇想著之前答應會再次去看趙奶奶,便尋思明日周六上完課去醫院。

她想這一次去,就帶著畫具,給趙奶奶畫幅肖像畫,這也是之前趙奶奶的願望。

此時,她正在收拾工作桌,真是難得。自從上次裴宴幫她收拾了一次,她見到過整潔的桌子模樣後,便下意識的用完東西放回原處,當然,有時候這種意識會忽然不見,因此還是有一些小小的淩亂,不過比她之前強太多了。

她一邊整理一邊哼歌,時不時轉圈圈,十分愜意。瞧她的模樣,似乎不是在打掃,而是在舞臺表演節目,沈浸其中。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她的愜意氛圍。她繞到工作桌另一邊,拿起手機打開一看,是裴宴打來的電話。

她難掩開心,心想半個月了,裴宴不見人影也不發消息,終於是來電話了。她按下了接聽鍵,還未等她開口,對面傳來一道沈悶的聲音——

“我姥姥……今早……離開了……”

隨即,便是長久的沈默。

唐蘇楞在原地,耳邊不斷回響剛才那句話,心揪了一下。

良久,她緩緩開口:“你……還好嗎?在醫院嗎?”

“嗯。”裴宴輕聲應了一句,“姥姥走之前,掛念你,我想,應該告知你一聲。”

“謝……謝謝,你……節哀。”唐蘇抿了抿嘴,腦海裏浮現出無數安慰的話語,卻堵在嘴邊發不出來,腦海裏浮現出趙奶奶慈祥的面容。

她掛斷電話後,慢慢蹲下蜷縮起來,用手捂住胸口,將頭埋進雙腿,繃緊神經,身體微微顫抖。

過了一會兒,她實在忍不住,放聲大哭。她哭了半晌,許是累了,便依偎在桌子腿上睡著了,但沒睡多久又醒了,洗了把臉,將畫架找出來,在畫板上訂了張素描紙,拿起畫筆,腦海裏回憶著趙奶奶的面容,咬了咬唇,開始作畫……

另一半,裴宴忍著悲痛,辦理著各種手續。此刻,他的父母他的妹妹悲痛欲絕,他決不能再倒下,這一切,都需要他支撐著,他必須忍著心中的悲痛,忍著……

唐蘇家,爺爺奶奶將叔叔嬸嬸喊了回來,開了家庭會議。

“後日就是你們趙姨的追悼會,我們都得去吊唁。”唐爺爺嘆了口氣,“我們到了這個年紀,能活在世上一日便是幸運了,我們和你趙姨年輕時候相識,做鄰居幾十年,必須得送她一程。”

“應該的,我們都去。”唐蘇的父母和叔嬸一同應著。

唐蘇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

很快到了後日,追悼會上,大家依次獻花,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唐蘇偷偷看向裴宴,瞧著他滿臉愁容,心裏咯噔一下。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向前面,她一怔,仔細瞧了瞧,目瞪口呆——堂弟怎麽回來了?

唐蘇微微皺眉,又瞅了幾眼,確認是堂弟後,一臉詫異。

唐蘇的堂弟唐昊,在魔都讀書,準確來講,現在應該是大四實習期,還有兩個月畢業。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在魔都實習,怎麽會忽然回來參加趙奶奶的追悼會?難道是叔叔喊他回來的?可是,為什麽堂妹沒有一起回來呢?

追悼會結束後,大家坐車去了酒店吃飯。唐昊則直奔裴芯。唐蘇見狀,讓爺爺奶奶他們先去酒店,自己則去找了唐昊。

“裴芯,有我在。”唐昊站在裴芯的面前,一本正經地說。

唐蘇聽了這話,睜大雙眼,他和裴芯認識?他們怎麽認識的?按理說,他比裴芯小七歲,裴芯離開藤城時唐昊才三歲,他們怎麽會有交集?等等,難道是在魔都認識的?這也太巧了吧……

她想到這裏,正欲上前,誰料裴芯沈著臉說:“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跟蹤你,是你自己發的定位,而且我才發現,你老家也是我……”

“昊子!”唐蘇喚了一聲,站在了唐昊的身後,問,“你小子什麽時候回來的?”

唐昊一怔,扭頭一看,一臉震驚:“堂……堂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話應該我問你。”唐蘇沈著臉,抓起唐昊的衣袖,向裴芯表達了歉意後拉著唐昊離開了追悼會場地。

“堂姐,別拉我衣服,大家都看著呢,我長大了給我點面子,我自己會走。”唐昊掙紮著說。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唐蘇毫不客氣回懟他。

唐昊欲哭無淚,只得任由唐蘇拽著,到了追悼會場地外面後,唐蘇才松手,雙手抱臂,沒好氣地看著他。

“你不在魔都好好上班,跑回來做什麽?”

從小到大,唐昊都怕這個堂姐,在他眼裏,堂姐就是這個家的霸王,因為是第一個孩子,深的全家人的寵愛,堂姐說一不二,小時候沒少挨她的打。

“我長大了,你不會還想打我吧?”唐昊後退一步。

唐蘇翻了個白眼:“打什麽打,我是那麽暴力的人嗎?你姐姐我,可是很溫柔的!”最後那幾個字,她一字一頓,氣勢洶洶。

唐昊小聲嘟囔:“你溫柔,你溫柔太陽得從西邊升起。”

“別小聲說我壞話,大聲說,我保證不打死你。”唐蘇沈著臉說,“行了,別轉移話題,我問你這個時候回來做什麽?你怎麽認識裴芯的?你和裴芯什麽關系?你可別告訴我是我叔你爸爸喊你回來專門參加追悼會的,我可不信。”

“那肯定不是你叔我爸喊我回來的,是我自己看見了裴芯的朋友圈才回來的。”唐昊撇嘴,說,“我和裴芯是因為……等等,堂姐,你怎麽也認識裴芯?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認識她很正常啊,本來就是鄰居,他們回來照顧生病的姥姥自然會和我打照面,一來二去就聊聊天就認識了。”唐蘇解釋了一番,又說,“我說完了,該你說了。你和裴芯怎麽認識的,這也太巧了。”

“我和她是因為工作認識的,我大三那年暑假不是沒回來也留在魔都實習嘛,工作上有些接觸就認識了,然後……然後……”唐昊說到這裏,眼神飄忽不定,臉頰微微泛紅。

唐蘇頓了頓,兩眼發光:“你該不會是喜歡裴芯吧?!天哪!”

唐昊輕咳兩聲,昂頭:“對,我就是喜歡她,但是她對我沒興趣,不過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唐蘇笑著,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姐弟戀,想想都好磕,不過呢,裴芯這種類型的女生,確實對你這種男生沒興趣,你呀,不夠成熟。”

唐昊聽了這話,耷拉著臉說:“餵,你老弟我是什麽類型的男生?你能不能給我漲漲志氣?你可是我姐姐!對你英俊帥氣的弟弟有點信心好嗎?”

唐蘇捧腹大笑:“帥是挺帥,搞笑帥哥嘛,你根本沒有好好利用你的臉,怎麽說呢,加油吧老弟。”

她說完,搖了搖頭,轉身往車的方向走去。唐昊楞了片刻,小跑著跟上了她。

唐昊坐在了副駕駛座上,一上車,大家都驚訝不已,問他怎麽回來了。

“哦,這不是清明節放假嘛,我就回來了,你們都忘記清明節放假這回事了嗎?”唐昊陪著笑臉說。

“哦,是哦,快到清明節了,誒,那你妹妹怎麽沒回來?”唐蘇的叔叔問。

“老妹應該過兩天回來。”唐昊轉了轉眼珠說。

“這樣啊……”家人們互相看了看。

唐蘇強忍著笑意,輕咳兩聲說:“大家做好,我要開車去酒店了。”

說罷,她踩下了油門。

一到酒店,唐昊連忙下車,不見了蹤影。唐蘇見狀,心想愛情的力量真厲害,能讓人一秒消失。

“你弟弟……是很久沒吃飯了嗎?怎麽跑的那麽快?”唐爺爺耷拉著臉說。

“嗯,應該吧,可能工作忙,沒時間吃飯吧。”唐蘇低頭一笑說。

唐叔叔嘆了口氣:“真是的,這孩子都二十一歲了還沒個正型,竄那麽快有什麽用?他忽然回來,又不一定有他的位置吃飯。”

“加張椅子,讓他擠一擠。”唐蘇將車停好,說,“走吧。”

她解開安全帶,從副駕駛前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卷筒,和家人一起踏進酒店。

裴家的豆腐宴在酒店三樓,他們一上三樓,就聽見酒店包房裏傳來的各種嬉笑聲。唐蘇見狀,搖頭嘆氣。

她路過了裴宴一家人的包間,站在門口,看著手中的卷筒,想交給裴宴,卻又怕惹他難過,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以後再給他。

正當她準備離開時,裴宴叫住了她。

“唐蘇,可以……陪我走走嗎?”裴宴垂著眼眸說。

唐蘇一怔,輕輕點頭:“好……可以。”

二人結伴,離開了酒店,去了附近的公園。他們圍著公園轉了一圈,都沈默不語。唐蘇時不時看向裴宴,終於忍不住,開口安慰他——

“你還有我。”她說完,自己都楞住了,不知道怎麽回事,腦海裏浮現出這句話就蹦了出來。

裴宴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唐蘇轉了轉眼珠,連忙解釋:“我是說,你還有我這個朋友,還有裴芯這個妹妹,還有父母,嗯,我們都在。”

“啊……謝……謝謝你。”裴宴臉頰微微泛紅,說,“嗯,我還有你……還有你們。”

“振作起來!我想想趙奶奶在天上也不希望看見你這副消沈的模樣!”唐蘇踮起腳尖,拍了拍裴宴的肩膀,目光堅定地說。

“你說得對,只是,我有太多遺憾的事情。”裴宴輕嘆一口氣,看向遠處的樹木,“我沒能多多陪伴姥姥,甚至我整理姥姥的遺物時發現,我成年後居然沒有和姥姥的單獨合照,我明明記得有一張,卻怎麽也找不到,或許根本沒有,是我記憶錯亂了。”

“這……”唐蘇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遺憾,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的。

裴宴低頭,註意到了唐蘇手中的卷筒,問:“這是什麽?”

唐蘇一怔,打開卷筒,取出一幅畫展開後說:“這是我憑記憶給趙奶奶畫的素描畫,本來想給你,但是又怕不合時宜,既然你發現了,那我就給你吧,給你留個念想。”

裴宴眼裏閃過一道光,接過那幅畫,激動地說:“謝謝,謝謝,謝謝。”

唐蘇瞧著他的眉眼舒展,內心松了一口氣。

這時,裴宴忽然一臉認真地看著唐蘇,嚇了唐蘇一跳。

“唐蘇,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能否幫我這個忙。”裴宴問。

“你說,我能做到的話肯定幫。”唐蘇眨了眨眼,心想大總裁還能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她倒是要聽聽是什麽事情大總裁做不到。

“也是你給了我靈感,不知道你能否憑記憶將我和姥姥畫在一張紙上?”裴宴問。

“啊?”唐蘇歪著腦袋,“畫在一張紙上?”

裴宴的腦海裏閃過唐蘇網店慘淡的銷量,連忙說:“當然,錢不是問題,你盡管開價。”

唐蘇剛想大笑,卻發覺不合時宜,連忙將笑意咽了回去,昂頭一本正經的說:“沒問題,交給我!”

“你真好,唐蘇。”裴宴眼裏盡是溫柔。

“還……還行吧嘿嘿。”唐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說,“那個……我們回去吧,也得吃點東西才行。”

“哦對,走,我們回去吃飯。”裴宴收起了畫,將它裝進卷筒,拿著卷筒,二人回了酒店。

另一邊,唐昊和裴芯在走廊裏互相看著,一個沈著臉,一個滿眼深情,二人都不言語,就這樣僵持著。

唐蘇和裴宴剛巧看見了這一幕,便遠遠站著,好奇這二人接下來的舉動。

“那不是……那是一直追我妹妹的男大學生。”裴宴說,“他居然追到了這裏?”

“那是……那是我堂弟。”唐蘇眨眨眼說,“不過我也是剛知道他在追你妹妹。”

“你堂弟?”裴宴一驚,“這可真是巧……”

“當然,如果你妹妹對此感到困擾,我就把我堂弟打一頓,讓他以後離裴芯遠一點。”唐蘇雙手抱臂說。

“那倒是不用。”裴宴微微皺眉,“之前我問過裴芯,她似乎並不感到困擾,當然,如果她感到困擾,我會先出手。”

“哦?她沒有感到困擾?”唐蘇眼前一亮,如果是這樣,看來昊子這小子有機會。

這時,唐爺爺從包間探出頭一看,喊道:“唐昊,你幹什麽呢,這裏有空位,快過來吃飯,還有,看見你堂姐了嗎?”

“我在這裏,爺爺,我剛才出去轉了轉。”唐蘇說著,沖裴宴輕輕點頭,走向唐爺爺在的包間。

唐昊聳了聳肩,留下一句“有事找我,無事也可找我”後,也回了包間。

這個包間除了唐家一家八口人,還有另外四個鄰居,都是老太太老頭子,他們喝了點酒後就開始聊起年輕時候的事情,包括趙奶奶年輕的時候。

剩下的年輕人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聊,像是在聽故事,其中不乏有意思的片段,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老幾個說著說著,不禁潸然淚下。

“你說她怎麽就走了呢?哎!哎!”

氣氛瞬間沈下來,老幾個哭哭啼啼,年輕人也不敢吃喝了,在一旁安撫著。

唐蘇的肚子時不時傳來咕嚕聲,她是真餓了,早飯就沒怎麽吃,如今這筷子是動還是不動?

就在這時,那老幾個又喝起了酒,又開始聊開心的事情,唐蘇見狀,內心輕吐一口氣,拿起筷子連忙往嘴裏夾菜,一邊吃一邊構思那幅畫應該如何畫,腦海裏浮現出許多版本。

她想著想著,放下筷子,打開手機的繪畫軟件,起了幾張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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