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難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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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門的楊沖打著哈氣從城門樓底下走出來,一把鋼刀夾在臂腰間,走起路來時不時發出叮當的響聲,昨晚酒喝得多,今一早上起來頭疼不說靠著冰涼的墻一宿,脖子也落枕了。

“呦,今兒來挺早啊!”迎面走來的戶長臂彎裏拿著油紙包的包子,大老遠就能聞到香味,楊沖顧不得落枕的脖子趕緊將包子拿了過來,“戶長也挺早啊。”

戶長和一邊的人搬起方桌放在城門底下,“能不早嗎?昨兒一宿就聽見外面有撓墻門的,這難民最近是越來越多,也不知道郢禺是哪個地方,怎麽就沒人管了,唉——這世道誰容易啊,這老天怎麽就不會心疼人呢!”

楊沖聳聳肩盯著面前的包子完全不當回事,“哎呀,那幫大官都不管的事情您跟著著什麽急啊!還是快點吃完開城門吧。”

戶長嘆了口氣拿著最後一個包子三兩口咽了下去。

楊沖叼著最後一口包子理了理衣領,將沾在領口的包子屑拿掉,才走到城門閂底下,叫上一邊的同伴使勁一擡,門閂便拿了下來。

“奇怪,今兒怎麽沒有推門的了。”

楊沖搖頭不知道,和他一起把著門縫拉開了門,門這一開,楊沖嘴裏叼著的包子掉了。

眼前的景象他從未見過,若是說橫屍遍野,嚴重了點,但完全不是平日裏開門見的難民,這一回的,似乎奄奄一息,連要飯的力氣都沒了。

“這——這得多少人啊!”楊沖的腳踝忽然被抓住,他低下頭,一只瘦小的手上面刀口遍布,鮮血摻著塵土,顫抖又沒有力氣,孩子擡起頭,那張臉上的疤痕,除了刀疤似乎還有燒傷,這到底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呀,地獄嗎?

戶長一把將孩子抱起來,“快去,通知府尹大人,這些難民都已經快不行了,早知道昨晚就把人放進來了!真他娘的……快去啊!”

戶長同守城的士兵一起將難民們扶進城,那些哀嚎鮮血,讓很多人無法直視,究竟……究竟是什麽讓這些難民遍體鱗傷卻又張口難言。

站在城外樹下的兩個人戴著鬥笠,半遮著面容,說著城中百姓聽不懂的話,一陣風吹起,鬥笠的紗揚起來,豁然是當時在郢禺的安珂。

“這次趕回來多少人。”

“五十多個,盡數在這裏,一個沒丟。”

“那幾個從運輸隊上綁回來的?”

“也混在這裏面,只要他們富淵的官員多問幾句就能問出來。”

“好,再幾日富淵的皇帝就會有祭祀的活動,屆時定要讓他們這些人鬧起來,不然咱們的計劃就要延遲了。”

“屬下遵命。”

離開樹林,兩人似一道黑影,隨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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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自清最後還是奮力逃脫了傅朔的“魔爪”,兩人換好衣服就往正廳走,敬茶這種事情就算為了那份小紅包也是要去的。

梁自清正將手裏的茶端給傅蒙,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傅蒙覺著一定是有人來跟自己搶兒媳,連忙將茶喝了個幹凈,抓著梁自清的手就塞了個鼓鼓的紅包。

失笑之餘,一家人看向了門口,只見一路急匆匆的黃公公走了進來,甚至沒顧上給屋裏的人問好,便走到梁自清面前,“這日之役不得不去了,還望梁將軍見諒。”

看著滿頭大汗的老太監,梁自清有點緩不過神,其琛不是說告了假?難不成之前的銀子都餵到狗肚子裏去了?

她有點生氣,可又覺得不對勁,傅朔拉過梁自清讓她站在自己身後,“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傅朔在宮中呆的時間久,黃公公什麽性子他是知道的,若不是有緊急的事情,想來也不會不把銀子當回事,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往生軍的主將。

“出大事了,梁都頭別耽擱了,事情路上說。”

梁自清見他是急得夠嗆,便拍拍傅朔的肩膀,“我去看看,反正今兒該做的也做完了。”

“我跟你一起。”傅朔跟父親道了別,便跟黃公公梁自清一道上了馬車,奔向城門樓。

馬車內,黃公公說起了今日的奇聞,“……城外難民多得能摞起一座圍墻,而且傷勢嚴重,城中一些心善的醫館大夫來為其診治,確定了並無傳染,才將人盡數帶進了城,現在城門樓子底下連只腳都伸不下。”

“這幾日施粥時我便覺得最近難民越來越多,問她們為何來此,皆只說家中男丁失蹤,連為何失蹤都說不清,簡直匪夷所思。”梁自清聯想起這幾日的見聞,越發覺得事情不簡單。

“不過今日不同,聽說難民裏有個男孩。”

傅朔聞言不禁有些不解,他看向梁自清問,“之前難民裏沒有男孩?”

“都是女的,不論老少沒有一個男的。”梁自清篤定地眼睛都不眨。

黃公公掀開簾子看了看,離城門樓不遠了,轉過身說起了他聽到的回報,“不過今日的這個男孩,傷得很重,至今昏迷。”

馬車因為速度快而顛簸得很厲害,車裏的人心情也是難以言說。

終於,馬車停了下來,梁自清是在一片寂靜中下的車。面前的景象似曾相識,好像回到了淇陽剛剛燃起戰火的那個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不知所措,對未來絲毫沒有期望,連活著都成為他們的奢侈。

梁自清的腳步不禁停了下來,淇陽戰火熄滅不過短短一年多,她拼了命帶回來的安平,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梁梁,梁梁,梁梁!”聲音由弱至深地鉆進耳朵,讓梁自清回神,傅朔站在她面前手上拿著圍裙,“你怎麽了?”

“難不成真讓我去買當歸?”梁自清的笑容有點苦,她掙開傅朔拉著她的手融入了人群,對於外

傷,大概沒人會比戰士更順手。

傅朔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泛上一點酸水,他記得靖宇說過,梁梁只有在戰後才會吃一根當歸慶祝,難不成她已經有心——

忽然衣角被一個孩子拉住了,傅朔蹲下身看著面前的女孩,“找我?”

“大哥哥,我娘一直叫渴,哪裏有水啊。”小姑娘指著不遠處靠在墻邊的婦人一臉的渴望。

傅朔身在京師,也算不得豪門,可至少他爹沒餓過他,可看看眼前的孩子,傅朔忽然有點難過,他起身拿過水袋遞給她,“哥哥跟你去。”

跟著小姑娘給她娘喝過水,那婦人便醒了過來,她看了看傅朔,“多謝這位公子。”

“不知夫人是從郢禺來的嗎?”

“對,我們這兒的都是從郢禺來的。”

傅朔在她身邊坐下,“看你們的樣子都是逃難來的吧,出什麽事了。”

那婦人想要說,可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幹著急。傅朔拍拍她的肩,“不急,咱們從頭說起,一個細節都不要落。”

那婦人深呼吸,拉過自己的女兒,開口說起這一切的開始,“那是去年夏天的時候,我記得孩兒他爹剛剛脫下外套,換成了汗衫大褂……”

忙碌起來時間便過得意料之外地快,當梁自清擡起頭看向日頭時,已過午時,可眼前這些難民的下頓還沒有一點著落,裏面有些人若是不及時補充點食物,傷根本就好不了。

她快步走到帳篷下監督煎藥的黃公公面前,“黃公公,這些難民的吃食怎麽辦,還有藥物我看著也快用光了,接下來呢?可有辦法?”

黃公公白了她一眼,“不是我說,梁都頭,您只要做好了您分內的事就夠了,午時已過,您就可以回府了,您不是新婚燕爾嗎?還不回去?”

“這如何能走,難民怎麽辦,偌大的京師難不成讓他們宿在城門樓底下?”

“都頭您到底是武將還是文官,這種諫言之事您也跟老奴說不上吧,聖上未下達命令,便是誰,都沒法決定這些難民會不會被接納。”

“什麽叫會不會被接納,難不成你讓這些難民都活活餓死嗎?”

“逃難出鄉是她們自己的決定,生死都是天註定的,活得下來才能被接納不是?”黃公公的嘴臉一向的奸詐,真不知道聖上為何聽信這種人的話。

梁自清深深嘆了口氣,實在沒力氣白他,看著滿城門樓下的人,心裏一緊一緊的,忽然想起早上說起的男孩,梁自清又問起了身邊的黃公公,黃公公往身後看了眼,手指一指城樓邊倒在席子上縮成一團的小孩。

怎麽也沒人管?還睡在那地方。

梁自清拿著水袋走過去,她伸手推了兩下孩子,沒反應。早上說傷得重一直沒醒,現在這樣大概是困久了?

她左思右想終究還是拉起男孩的手腕,將手指搭在他手腕三寸處,脈象平和,並無內癥,為何不醒呢?

喝了一口水袋裏的水,並未咽下,沖著男孩的臉盡數噴了出去,男孩應聲坐了起來,滿臉的懵。

“還以為你不行了,小樣!”梁自清拉過男孩的胳膊,看到上面又有燒傷又有刀傷的,便擡頭問他,“這都怎麽弄的?”

“有人追殺。”

“追殺?你說有人追殺你一個小孩?為何?”

“不是我一個,是這裏所有的人。”

梁自清有點糊塗,為何要追殺難民,而且既然是追殺,為何不趕盡殺絕。臨了到了京師城門口,又都罷手是幾個意思?

難不成京師是金鐘罩鐵布衫?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緊著時間點要紅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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