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郢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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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東的路上顛簸不斷,車馬再快也難以抵擋人身體的不適,草地的泥濘程度是京師人想也想不到的,四周不時吹來的海風夾雜著魚腥味,讓原本就不舒服的陸玉食不下咽。

“公子,給,漱漱口,京師這會兒應該都快開春了,這破地方居然還這麽冷。”書童將水袋遞給陸玉,不禁在四周張望了兩眼。

車夫是本地人,拉了貨去外地正巧遇上了陸玉,便收了些碎銀帶他們一程,“咱這地方不是冷,就是在海邊風大。”

陸玉緩了緩快把膽汁吐出來的胃,“還有多久能到?”

“看這天氣快下雨了,估計小不了,前面就能到郢禺,歇歇腳。”

陸玉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點點頭,“那就在郢禺歇半天。”

書童接過陸玉的水袋裝在車上,“真不是小的說,迎春宴剛要回家,東西還沒得收拾就要出來,公子這交情再好,也不至於這樣吧!”

“累到你小子了?”陸玉深呼吸擦了擦眼角。

“小的自然沒什麽,一向糙慣了,可公子呢,你看看這幾天趕路趕得人都瘦了,再要緊的官司也急不了這一兩天吧。”

“救人如救火,更何況是觸犯刑法的官司,誰知道當官的會不會變卦。行了,讓車夫走吧。”

沒兩個時辰,陸玉一行三人就到了郢禺,只是從進城開始三人就覺察出不對勁,街上晃的,買賣東西的,甚至查看通關文牒的,居然都是女人,一個男人也沒見到。

三人一路進了一家客棧,客棧裏靜悄悄的,坐著吃飯的也都是女人,而且看向三人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對,是憐憫,陸玉確定那個眼神就在是可憐他們。

懷著奇怪的心情到了櫃臺,書童要了兩間房,三人便上樓休息了。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是傍晚,陸玉推開房門正巧見到書童和車夫在桌邊閑聊,便走了過去。

在他們身後三桌的地方,有兩個帶著鬥笠的男人坐在那兒,目光時不時地向這邊瞟。

“明兒一早早點起,我總覺得這裏的人奇奇怪怪的,難道整個地方一個男丁都沒有?”

書童猛點頭,小聲道,“公子,我剛剛從茅房出來,聽見餵馬的女人說海邊又死了兩個,不知道是誰家的男人。”

“真的,那幾個人的表情好像習以為常了一樣。”車夫也是一臉瘆得慌。

陸玉微皺眉心,“出了人命還這般淡定?”兩人同時點頭,確認這一事實。

“那倒真是怪了,此行歸途時若還是這個樣子,咱們就好好把這個地方查一查。”

書童跟在陸玉身邊久自然是習以為常並沒反對,車夫的表情就有些諷刺了,他搖搖頭正巧看到後面的兩個戴鬥笠的男人。

“那兩個人穿得好奇怪。”

陸玉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確實有些奇怪,腳上的靴子,衣服的對襟,還有護臂上的綁結,他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忽然街上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吸引了他們的註意,聽起來有金屬碰撞的聲音,車夫見狀立馬躥回了屋子,陸玉眉心緊皺,這郢禺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砰”的一聲客棧的門被撞開,打頭的人說著人聽不懂的話,似乎很囂張的樣子。陸玉兩人就坐在大堂正中央,那人一眼就見到了,他似乎命令後面的人去抓陸玉。

陸玉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向伶牙俐齒的訟師遇上這樣語言不通的大兵頭,是真的什麽辦法都沒有。

書童站在他身邊也一臉的不知所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出。那些人脾氣似乎不好,拽過陸玉和書童就要走,卻忽然被角落裏那桌人吸引去了眼神,生生站在原地。

坐在裏面的人壓了壓鬥笠,外面的人就用手指點了點陸玉和書童,然後扇了扇,似乎是讓他們放了陸玉。

一群兵頭聽話得很,居然紛紛松手離去,還文明地把門關上了,外面本來已經停了的雨,忽然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陸玉雖然懵,但也知道是誰救了他,他看向那邊,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坐在外面的人擡起一點鬥笠,用不太標準的話說,“快離開郢禺。”

能聽懂?陸玉放下心來,“這位兄臺,我能問問,這郢禺究竟是怎麽了嗎?”

坐在裏面的人輕笑一聲擡起鬥笠,那是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看起來像個姑娘,卻又淩厲得很,“山匪屠村聽過嗎?郢禺只是被抓了壯丁,情況還不算差。”

這個人的話很標準,聽起來有一點地方口音,陸玉去的地方少,還真聽不出來是哪裏的。

“多謝二位出手相助,就此告辭。”陸玉自知此地不宜久留趕忙招呼車夫帶上行李離開了。

出郢禺城門時,陸玉看到不遠的山頭上有煙飄出,似乎那股子魚腥味更重了。

客棧中的安珂拿著茶杯將一杯半涼的水倒進肚子,坐在他身邊的侍衛用餘光瞄著他,似乎有話要問,“想問為什麽救他?”

侍衛點頭,“他一點也不重要。”

“但他能把消息帶進京師,帶給必須知道這件事的人。你去安排一下,在他們到目的地時,多給他們透露一點。”

侍衛領命離開,整個客棧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時間過得很快,外面轉眼間就黑了個徹底,或許因為還下著雨連月亮都沒有,客棧老板見那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將他身邊的燭火點起來,甚至還因此得了安珂的一聲謝謝。

燭火點上沒一會兒,客棧的門又被撞開了,兩個身形剽悍的男人走了進來。

“上兩壺酒。”

安珂微微皺眉,揚聲道,“不用麻煩了,他們不喝。”

那兩個男人的胡子有些發白,年紀應該在五十歲上下,走進來時雖然打著傘卻好像並沒有擋多少風雨,聽見安珂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將雙手交叉放在雙肩單膝跪地,虔誠地道了一聲,“安珂逢世,我主賢明。”

安珂揚了揚手,“外面而已,瓦瑪們快起來吧。”

兩個男人站起來以後就大喇喇地坐在了安珂身邊的長凳上,“安珂此行難道不是游玩嗎?怎麽還攔起我們抓人了!”

“瓦瑪們選在這個地方制鹽果然是隱蔽,郢禺地處偏僻,富淵在這個地方的防線薄弱,官員應該早就被你收買了,或者直接了斷了,可瓦瑪,這件事……您好像並未向我報備!”

兩個人對視之後諷刺一笑,“安珂游玩誰知到哪兒了,我們怎麽找得到,再說此事兇險,安珂剛剛上位,管不得。”

安珂嘴角的笑一度顫抖,“哥哥戰死沙場後,我是有段時間沒管事,瓦瑪們替我擔待很好,但這些兵萬一被富淵朝中人知道,瓦瑪可要自己擔待。”

“兵在我們上手自然要擔待。”

“你……”

安珂深呼吸白了兩人一眼,燈光灰暗,兩人只當安珂是在低頭,“讓你們在京師的人小心點,我大老遠在汝陽都能聽見,未必太明目張膽了。”

安珂說完起身就走,一身黑衣在夜裏很快就消失了。

“他還真當自己是安珂了!”

“才多大的年紀就想學他哥,也不看看他哥什麽樣,他什麽樣,咱們認的安珂只能是弩惠商!”

“不過他說的京師的事情不得不防,明日給京師裏的人傳個信讓他們小心點,之前出事那個通道就趕緊扔了,讓人回來,再派個幹凈的人去。”

“行,我估計也是被人盯上了,那些京師裏的大官消息就是多,賣給他們鹽,咱們不僅能得到錢,還有消息,他們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蠢死了!”

“都是些肥頭大耳的蠢豬,跟他們的交易沒幾天了,咱們北夏的旗很快就會插在富淵的國土上,這片富庶得流油的地方只能是我北夏的土地!”

夜色正濃,有多少人為國為家在拼命奔波,又有多少人在為自己的一廂情願而狠下殺手,這世上誰對誰錯,又該誰來評判。

安珂站在雨中的大道邊仰著頭任憑雨水打濕衣服,他想要和平,他不想生靈塗炭,可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對不起北夏的民眾,會不會被子民唾棄,他該怎麽辦?

還要繼續嗎?

要,這世上沒有誰能比他清楚失去親人是種什麽感覺,罩著他的哥哥,為國而亡,他……不想重蹈覆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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