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奕童頓滯了好一陣，才應道：“……媽, 網上傳的是真的。”

“混賬！”顧媽媽霎時抑制不住脾氣了, 怒罵出聲, “顧奕童你這個混賬東西！鹿笙是你妹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顧媽媽現在正在氣頭上，顧奕童沈默著任由顧媽媽怒罵。

“讓你照顧鹿笙你就是這麽照顧的？顧奕童！你太讓我失望了，百年之後你讓我有什麽臉面去見你夏阿姨！”

顧媽媽發了一通火之後，不容反駁的對顧奕童道：“你明天帶鹿笙回來，當面說說你們的事情。”

不給顧奕童拒絕解釋的時間，顧媽媽就把電話給掛了，明顯的, 顧媽媽被顧奕童給氣著了。

顧媽媽的電話剛剛掛斷, 祁景文的電話就進來了。

“餵，景文。”

“姐網上的消息你看了嗎？你和鹿笙……”

“我知道了。”

祁景文急的團團轉，但在顧奕童面前卻佯裝鎮定：“事情鬧的這麽大, 一會兒我給爸打個電話，讓他先把這件事情壓下來, 姐, 你別擔心, 網上那些話你也別在意, 這兩天你別上網了。”

顧奕童知道祁景文是在擔心她：“我沒事, 這事你別管了，媽如果知道你早就知情, 肯定會遷怒你的。”

“遷怒就遷怒, 在我這發洩一下就不會生你很大的氣了！”

顧奕童心中微暖：“你的這份心姐領了, 但是這事聽姐的，你別管了，媽已經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明天和鹿笙回家。”

祁景文立刻接話：“那我明天也回去，得有個勸著媽的人。”

掛了祁景文的電話已經是二十分鐘之後了，顧奕童從書房裏面出來，夏鹿笙還在臥室呆著。

顧奕童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情緒，緩步進了臥室：“鹿笙，我有事情跟你說。”

夏鹿笙還在擺弄盒子裏的信，她聽出顧奕童語氣裏的鄭重，將信放到了盒子裏面，然後合上盒子坐直了身體：“奕童姐，怎麽了？”

顧奕童抿了抿唇，攥住夏鹿笙的手，盡量輕描淡寫的說：“鹿笙，我們的關系在網上傳開了，媽知道了，剛剛打電話讓我們明天回家。”

夏鹿笙驚住，她是堅定執著的要和顧奕童在一起，但並不代表她對外界的情況不了解，她清楚現在社會對待同性相愛這件事還是有偏見的，她腦子有些亂，好一會兒都沒接話。

“鹿笙，你別擔心，有我在。”顧奕童攥著夏鹿笙的手緊了緊，像是給夏鹿笙力量。

夏鹿笙反握住顧奕童，不安的說：“奕童姐，要是顧阿姨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

顧奕童用另外一只手捂住夏鹿笙的口：“不會的，你想想蕭書和傅夏，媽知道她們的關系，是支持的，我告訴你是想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是讓你胡思亂想。”

夏鹿笙潦草的點點頭，雖是在應，但一看就知不可能不多想。

兩人皆是一晚無眠，第二天一早便回了祁家，半中午的時候到了家，顧媽媽正坐在客廳裏等著她們，祁叔也在。

顧奕童拉著夏鹿笙的手朝顧媽媽走了過去，顧媽媽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皺了皺眉，似乎在壓抑著怒氣。

祁叔：“站著幹什麽，快坐下。”

顧媽媽厲聲喝道：“讓她站著！”

說的是她，不是她們，顧奕童心中緊了緊，她最怕的就是顧媽媽對鹿笙心生成見，若顧媽媽對鹿笙客客氣氣，那才是真的動了氣。

幸而——

顧媽媽給祁叔使了一個眼神，祁叔瞬間領悟，起身上前拉著夏鹿笙坐到了沙發上。

顧奕童緊懸著的一顆心松了下來，顧媽媽還是心疼鹿笙的就好辦了。

“你們怎麽想的，究竟怎麽回事？”顧媽媽還壓著心裏的情緒。

顧奕童道：“媽，我喜歡上鹿笙了。”

夏鹿笙聽懂了顧奕童這個隱含的含義，這是說是顧奕童追求的她，不能怪她，她急了，忙道：“顧阿姨，你別怪奕童姐，是我先動心的，是我逼著奕童姐跟我在一起的……”

“鹿笙！”顧奕童打斷夏鹿笙的話。

顧媽媽被兩個人的相互袒護氣到了，一拍桌子怒喝：“混賬東西給我跪下！”

一旁的祁叔忙安撫顧媽媽：“有話好好說，奕童都這麽大的人了，你讓她跪……”

話沒說完，顧奕童便“撲通”跪在了顧媽媽的面前。

顧媽媽有些淚目，但語氣依舊咄咄逼人：“我直接講，你們兩個的事情我不同意！趁早死了這個心思！”

“顧阿姨……”

夏鹿笙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顧媽媽厲聲打斷：“鹿笙，我讓奕童照顧你，不是為了讓你們生出這種事端來的！你想想你泉下有知的媽媽，你讓我讓奕童，死了之後下地府怎麽面對你媽媽！我們有什麽臉面說把你照顧的很好！”

夏鹿笙臉色變了變，她從沙發上起身，朝著顧媽媽的聲音的方向跪了下來：“顧阿姨，沒有人逼我，是我心甘情願的，我先喜歡上奕童姐的。”

“那你可知道你們兩個女孩子在一起，路有多難走！”

“媽，我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們……”

顧媽媽失望的眼神掃了過來，她咬牙看著顧奕童：“你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那你們可有替我替你祁叔替這一家人想過？你們不在意，我們在意！我跟你祁叔都土埋半截的人了，你們做出這種事情，你讓我們怎麽出門，你有替我們想過嗎？你祁叔在A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讓他這張老臉往哪裏擱！”

顧奕童瞬間啞然，是啊，她和鹿笙的事情鬧的這麽大，祁叔和媽必然被指指點點。

“聽我的，你們兩個趁早斷了，然後對外反駁網上的消息，只要你們咬死不承認，這事情我和祁叔給你們壓下去。”

顧奕童側首看了一眼夏鹿笙，她搖了搖頭：“媽，對不起，我……”

顧媽媽一拍桌子怒道：“你就不顧我們了是嗎！我告訴你，你們想在一起，除非不認我這個媽！”

跪著的夏鹿笙面色變了幾變，指尖輕顫，這個時候她完全沒有發言權，說什麽？求顧阿姨成全她們？她雖是跟著顧奕童，但也算是被顧阿姨放在心上照顧了幾年，她自問無臉去這麽理直氣壯的求。

但放棄奕童姐，又絕不可能，兩難的境地。

顧奕童心中亦是如此折磨，放棄夏鹿笙不可能，但顧媽媽的話又讓她心生愧疚，她幾乎不敢直視顧媽媽的眸。

在祁叔的勸說下，顧媽媽的情緒緩和了下來，她目光覆雜的看了夏鹿笙一陣，最後起身說：“鹿笙，你先起來，在這裏坐會兒，陪你祁叔說說話。”

說著目光一轉到了顧奕童的身上，顧媽媽語氣一變：“你跟我來。”

夏鹿笙恐顧媽媽為難顧奕童，下意識想說話，顧奕童趕在她前面道：“鹿笙，你在樓下等我。”

祁叔上前將夏鹿笙從地上拉起，然後扯到身後的沙發上坐下：“鹿笙，來陪我聊聊天。”

顧奕童本想再安撫一下夏鹿笙，但顧媽媽目光一瞪，顧奕童的想法只能作罷，起來跟著顧媽媽去了樓上。

關了臥室的門，房間內只有她們二人，顧媽媽惱的咬牙看著顧奕童：“顧奕童啊顧奕童，你可真是……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跟鹿笙斷幹凈，我告訴你，這件事我不同意！”

“媽，我是真的喜歡鹿笙，不是一時糊塗……”

顧媽媽被拒絕，火氣更大，壓抑著的脾氣和火氣終是憋不住了：“你是真的喜歡，那你就真的不顧我們了！？你夏阿姨托你照顧鹿笙，就是讓你這樣照顧的？！顧奕童你還要不要臉了！”

這是顧媽媽第一次這樣罵顧奕童。

顧媽媽的怒氣越來越大：“我告訴你顧奕童，你要是跟鹿笙說清楚，那以後我還有你這個女兒，如果執意在坑裏呆著，那也別認我這個媽了！以後別踩家門！”

顧奕童一臉震驚的看著顧媽媽：“媽……”

“別喊我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顧奕童上前去拉顧媽媽的胳膊，顧媽媽揮臂甩開顧奕童的手，情緒激動了起來：“顧奕童，你這是在逼我！在逼我！”

聞言，顧奕童苦笑連連，心中酸澀難忍，眼角不自覺的濕潤了起來：“媽，我想按照我自己的心走，我想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像我愛你尊敬你一樣，我也愛她。”

顧媽媽氣的揚手欲打顧奕童，但巴掌在空中頓住終究沒能落下來，顧媽媽眼中蓄起了眼淚：“你這是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了？”

顧媽媽又怒又失望的看著顧奕童：“我養你二十年，為的就是今天這一天是嗎？滾！你跟我滾！”

顧奕童看著顧媽媽的眼神心中悶痛，她讓顧媽媽傷心了：“媽，你別生氣，我……”

顧媽媽正在氣頭上，根本不願意聽顧奕童多說，她拉著顧奕童的胳膊將她關在了門外：“顧奕童，你以後要麽離鹿笙遠遠的，要麽離我遠遠的！”

說完，“嘭”的一聲將房門關上了。

樓下的夏鹿笙聽到了顧媽媽的話，臉色慘白。

而甩門的顧媽媽此時心情不比顧奕童和夏鹿笙兩個人好受，對同性相愛這件事她並不是不能接受，可……可並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歡同性。

旁人執意堅持她只會不反對，但自己孩子她卻心疼的淚眼不止。

她剛剛的話有一半是假，她和老祁都已經土埋半截的人了，根本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反正在偌大的A市，敢當面給他們難堪的還真沒有幾個。

反對不是為了面子，不是為了傳宗接代，而是因為這條路實在太難了，現在雖然比之前開放了很多，但接受和支持的終究是少數，人言可畏這四個字的存在並非沒有道理。

想到以後奕童和鹿笙被人指指點點，她就一陣揪心，實打實的心疼和膽怯，社會的壓力和輿論遠非想象的那麽輕松簡單，能捧人也能害人，死在口誅筆伐下的例子並非沒有。

奕童和鹿笙在她眼中都還是二十多歲的孩子，心思淺薄，不知社會深淺，她打心眼裏希望她們過得開心幸福，現在兩個孩子卻往險境上走。

為人父母，怎可能不替她們考慮。

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越走越偏。

她看著顧奕童和夏鹿笙跪在她面前，一顆心好比刀剜，若這是在其他任何一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她都會二話不說的支持，可奈何事實並非這樣，僅僅是理解的人都是少數，更遑論合法和支持。

她做這個惡人做的並不好受，顧奕童來之前她甚至想過給顧奕童一巴掌，以表明自己的氣憤和立場。

但看到顧奕童的時候，終究是下不去手，但她更怕她現在心軟成全兩人，會讓以後的顧奕童和夏鹿笙面臨更大的壓力。

奕童說她們不在意別人怎麽看，真是單純天真，人就生在這個世上活在這個世上，從小到大所接受的一切教育和道德原則，從根本上都是被外界影響形成的，只要你活著，又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顧媽媽微微擡頭，強忍著眼眶淚水，兩個孩子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顧奕童幾次想敲門又都縮了回去，她在門外站了良久，最後返身下了樓。

看到顧奕童，祁叔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光覆雜。

顧奕童上前朝祁叔鞠了個躬，沙啞著聲音說：“祁叔，媽在氣頭上，看到我恐怕更生氣，就拜托你勸勸她讓她別氣到自己的身子，是奕童不孝，讓你們傷心了。”

祁叔雖不是顧奕童的生父，但畢竟養了顧奕童十幾年，將顧奕童捧在手中了十幾年，此時看到顧奕童這個樣子心酸的不行。

他上前將顧奕童扶了起來：“傻孩子，你媽媽現在在氣頭上，等她想明白就好了。”

祁叔的語氣滿是憐惜，顧奕童鼻尖一酸，眼眶霎時紅了。

猶豫了一下，祁叔問：“奕童，你跟祁叔講，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鹿笙，就算鹿笙以後變心嫁人，你也不會後悔？”

“祁叔，我不會變心的！我喜歡奕童姐，只喜歡奕童姐。”夏鹿笙慌張的情緒還沒定下來，但這句話中卻透著十足的堅定。

祁叔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攬著兩個人的肩往懷裏帶了帶。

祁叔一向不怎麽愛笑，此時也是一樣，他有些不自然往上挑了挑嘴角，朝兩人笑。

出口的話卻讓顧奕童的情緒瞬間崩掉。

“好孩子，不要怕，別管外面的人怎麽說，你們好好的就好，天塌下來有祁叔給你們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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