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想哭。

顧奕童看著小姑娘已經紅起來的眼眶，一時哭笑不得：“怎麽了？怎麽還哭鼻子了？”

顧奕童就站在夏鹿笙的面前，夏鹿笙坐在床上一伸手，準確的拉住顧奕童的衣服，把她往前拽了拽。

顧奕童順著夏鹿笙的力氣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她和夏鹿笙之間的距離。

夏鹿笙松開顧奕童的衣服，突然雙手一環，環住了顧奕童的腰，將小臉埋進了顧奕童的腹部，悶悶的聲音傳來：“奕童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聞言，顧奕童擡手摸上夏鹿笙的發，輕輕揉了揉：“因為你是夏鹿笙啊。”

不知為何，夏鹿笙卻不滿這樣的答案，她緊接問道：“那如果換成其他人是媽媽的女兒，你會不會也會對她們這麽好？”

“沒有這個如果，夏阿姨的女兒就是你。”

夏鹿笙將頭擡了起來，近乎執拗的追問：“如果不是呢，如果我不是媽媽的女兒呢？”

顧奕童輕笑，她知道夏鹿笙想聽什麽答案，雖覺得這樣的問話實在是幼稚，但如果夏鹿笙想聽，那麽她願意配合。

“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是夏阿姨的女兒，就只是因為你，夏鹿笙。”

果不其然，隨著顧奕童的話出，夏鹿笙驟然滿足笑開，眉眼彎彎的重新環住顧奕童。

顧奕童的心情隨著夏鹿笙的笑變的輕快愉悅。

恰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是祁景文：“姐，爸讓我叫你下去，說想跟你聊點事情。”

顧奕童應聲：“我知道了，這就下去。”

說完之後，她垂首看向粘著她的小姑娘，低聲問：“你在我房間先休息會兒？”

夏鹿笙點點頭，然後退了退身子，環著顧奕童的手松開了。

顧奕童又揉了揉夏鹿笙的頭發，眸中含笑。

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祁叔和顧媽媽已經坐在沙發上等著了，祁景文在一旁百無聊賴的躺著，看到顧奕童的一瞬間眼睛一亮，直起了身子。

顧奕童在祁景文身旁坐了下來，然後側頭看向祁景文：“這段時間學習怎麽樣？”

祁景文有些傲嬌的冷哼：“姐要是真關心我，就不會連著兩個月一個電話都不打給我！現在問起我學習，不告訴你！”

祁叔立刻呵斥祁景文：“景文，怎麽跟姐姐說話呢！”

顧奕童道：“沒事祁叔，你別訓景文，確實是我忘了給景文打電話，我的不對，這段時間太忙了。”

聞言，祁叔遲疑了一下，借著這個話題對顧奕童道：“奕童，不然你還是去公司上班吧，這樣我跟你媽也放心些，你一個女孩子自己闖，太苦了。”

顧媽媽擡眸看了顧奕童一眼，沒有說話。

祁景文倒是激動了起來，連連點頭應著祁叔的話：“對啊姐，你去公司上班吧！等我以後畢業了，我再去公司幫你，咱們姐弟齊心，威震商界！”

祁叔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提起去公司上班的事情了，顧奕童知道祁叔是真心為她好，也是真的心疼她，可和以往一樣，顧奕童還是拒絕了祁叔的提議。

“祁叔，我挺喜歡現在的生活的，而且你和媽不是送了套房給我嗎？你看我不用擔心無處可回，而且還有我同學，齊蝶，你們也見過的，她負責投資，我只負責宣傳，哪裏苦了。”

祁叔和顧媽媽對視一眼。

他們怎麽會不知道顧奕童說的這麽簡單是為了讓他們放心，顧奕童在公司做什麽他們不是不清楚，宣傳是真，可還有接單跑單談客戶看場地後續回訪這些。

但顧奕童不願意說，他們也只能裝作不知。

祁景文不滿的道：“那房子地段那麽差，裝修那一個房子花的錢還沒咱家一個臥室花的錢多，姐你還是……”

“不願意去公司就算了，但是這一樣東西你必須收著。”顧媽媽打斷祁景文的話，往前一探身，將手中的東西扣在了桌子上。

是車鑰匙，北京現代的標識。

顧媽媽接著道：“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鹿笙，你有車接送鹿笙學習方便些，整天開齊蝶的車子也不是回事，而且你放心，車不貴。”

顧奕童垂眸，片刻之後朝著顧媽媽和祁叔笑了起來，笑然然的道：“謝謝祁叔，那我就收下了，不過這車還得麻煩祁叔找人給我送到市裏去，我得把齊蝶的車開回去。”

祁叔爽快應下，心中暗松一口氣。

顧奕童又在樓下坐了會兒，就被顧媽媽趕上了樓，讓她上去陪鹿笙。

顧奕童回到房間的時候，夏鹿笙還在床邊坐著。

沒了祁叔和顧媽媽在，顧奕童臉上笑意盡消，一身疲憊的坐在了椅子上，悶聲不語。

夏鹿笙：“……奕童姐？”

顧奕童打起精神，道：“是我。”

夏鹿笙敏感的察覺到了顧奕童的不對勁，她咬了咬唇，輕聲問：“奕童姐，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側首，顧奕童看著滿臉擔心的小丫頭，心情好了一點，也有了傾訴的欲望。

她起身坐到夏鹿笙身旁：“鹿笙，我現在心裏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夏鹿笙沒有說話，靜靜等著顧奕童的下文。

“爸和媽離婚的時候我剛六歲，我被判給了爸，爸對我很好，也沒有再婚，離婚之後他把我當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希望，爸是個普通人，而且那時候不在A市，爸在一個小城市做客車司機，一個月工資還不到一百塊錢。”

“爸媽離婚沒兩年媽就嫁給祁叔，祁叔頭腦好，下海經商賺了不少錢，那是爸開一輩子車都掙不來的，媽那個時候就跟爸商量，想接管撫養權，爸當然不肯啊，已經沒了媽，再失去我，爸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我跟爸相依為命兩年，也不願意離開爸，媽也就放棄了，可是……”

說到這裏，顧奕童的聲音顫了起來，尾音有些走調。

“可是爸覺得對不起我，覺得沒把我交給媽去過好日子是他自私，他愧疚，想給我更好的生活，就開始做很多份工作，沒日沒夜，身體一天比一天差，98年臘月……開車回家過年，出了意外，連車帶人一塊掉了江，那江又深又急，直到現在……到現在爸還在江裏。”

夏鹿笙轉身抱住顧奕童，將頭埋在了顧奕童的肩膀上。

顧奕童深吸一口氣，緩和了下情緒，接著道：“然後我就跟了媽，祁叔人很好，視我為己出，可是……可是我總覺得爸是為了我沒的，爸短短一輩子都在為了我拼，我，我不敢和祁叔走太近，也不敢接受祁叔對我的好。”

“鹿笙，我不知道你懂不懂那種感覺，接受了祁叔，就像是背叛了爸。”

“可祁叔供我育我十年多了，待我比景文還要好，十年如一日，鹿笙，人心都是肉長的……”

最後兩句話，顧奕童說的輕而消沈，隱隱夾雜著無望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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