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第二日起來, 清婉姐妹陪著鄭老夫人用了早飯，便在莊子裏閑晃了起來。都是大家裏長大的孩子，見了那些雞鴨鵝兔, 便是吃個草, 喝個水，她們瞧著都覺得新奇, 惹得莊子裏那些做事的大娘和年輕媳婦們見了，都忍不住要笑。

就在眾人圍著看清嬋被一只大白鵝追得滿院子跑的時候, 有小丫頭來報道, 喬家姑娘來了。清婉知道, 那是黛如到了，忙迎了出去，果然就見黛如正站在廳上, 和金鈴說笑。

金鈴見清婉來了，向黛如笑道：“你瞧，我說什麽來著，這就來了吧。”

清婉笑著走了過去, 橫了金鈴一眼，道：“又在說我壞話了。”

金鈴作委屈狀，道：“我哪敢啊, 您可是要做王妃的人了，誰敢得罪你去？”

清婉瞪了她一眼，道：“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可真不理你了。”

金鈴笑道：“好好好, 不說了不說了。”

清婉於是轉向黛如，笑問：“見過老夫人了？”

黛如點了點頭，道：“我也沒成想，你們今年來得這樣早。我得到消息的時候，差點沒給一株秧苗踩斷。”

清婉笑道：“你那園子在哪裏，下午帶我也去瞧瞧。”

黛如向金鈴笑道：“就沒見過這麽心急的人。”金鈴只抿嘴一笑。

清秋清玉都是已經去過喬家藥園的，因此都不是很在意。至於清嬋，她對看個草藥園子是沒什麽興趣的，但一聽說能進落霞村裏去，頓時積極了起來。清嬿也甚少出門，難得這一次身體沒什麽不適，自然也是要跟著去的了。因此一行人，在用了午飯之後，連午覺也不歇了，便坐了車，往藥園去。

一時馬車行到村口，便進不去了，因此她們都戴了帷帽，下了車。蘭心等人也從後面的車上下來了，趕上前來。

大概因為是午後，村裏沒什麽人，多是在家歇了來著。行走在村裏，偶爾會聽見一處院墻內有犬吠聲，或是碰見幾個坐在門口槐樹下編著草蒲團的老人家，也有帶了三四歲娃娃的年輕媳婦們，見了清婉等人，都好奇地打量著。黛如顯然都是熟識的，她一一笑著打了招呼，又將清婉等人介紹給她們知道。

那些村人的記性也不差，竟還有老人家記得清秋和清玉，只是清婉看清秋清玉的神情，顯然是不記得她們的了。那些村人們也不知該如何行禮，只抓了手邊小筐裏的青桃，要往她們手裏送。

“你們是京城裏的大小姐，吃的都是好東西，咱們這村裏沒什麽好的，這時候就這點桃兒，小姐們拿著嘗嘗鮮。可甜了。”一位大娘笑道。盡管她這樣說，但那些桃兒在被送到清婉她們手裏之前，就有蘭心她們過來攔了下來。

“蘭心。”清婉搖頭道，她帷帽的面紗早已撩開，對那位大娘笑道，“多謝大娘的好意，這桃兒，我們就收下了。”

那些村人這才又高興了起來，幹脆將那小筐整個地都遞給了蘭心，道：“都拿去吧。”

“這……”蘭心猶疑地看向清婉。

清婉看了黛如一眼，黛如笑道：“既是大娘們的好意，你就收著吧。”蘭心這才笑了，向大娘道了謝，這才接了那筐子。

一時離了槐樹陰涼地，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終於到了喬家藥園。說是園子，其實也不過比村中其他房屋院舍要大上一些的一處院落，只不過這麽瞧著，這裏已經是村子的另一頭了，再往前去，就快要進山了。

“我不想去看藥草，我要再去村裏逛逛。”清嬋對清婉說道，引得清玉清嬿都跟著點頭。

清婉無奈，只能道：“那也罷了。”只命蘭心錦心等人緊緊跟了，另有遠遠跟著的家丁護院幾人，也依舊命他們跟了去。

黛如於是取笑道：“你都不留個伺候的人在身邊，就不怕我拐了你去？”

清婉白了她一眼，道：“少廢話，還不叫人開門。”

這園子沒有清婉想象中的大，氣味也比她想象的要好聞得多，雖然她覺得每回黛如帶給她的藥材包已經很好聞了，但頭一回見著還在生長著的各色草藥，也是夠令人新奇的了。只可惜，大部分草藥，她都不認得。

“行了，你也別在這裏扒拉了。”黛如看著她蹲在地上，無奈笑道，“這會子太陽正毒著呢，還是先進屋去，喝杯茶解解渴才是。”

“客隨主便。”清婉笑道。

喬家人口不多，除了她的叔父和嬸娘，如今這裏還剩下一個老婦人，並一對中年夫婦，還有個跑腿的小丫頭，也是那老婦人撿來養的。清婉在屋內看了一圈，只覺得越發簡單。

“怎麽，是覺得我這裏寒磣了？”黛如親自倒了茶來，笑問。

“怎麽會？”清婉自然是要否認的，盡管她心裏覺得，確實是太過簡樸了些。

黛如笑道：“你也別哄我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府裏那樣的架勢，如何瞧得上我們這樣的人家。”

清婉也笑道：“你這裏雖說陳設少，到底清凈。那些村民們，又是那般的熱忱，要我說，比我們那樣的，還要好。”

黛如只笑著一搖頭，道：“也是你大家閨秀吧，才能說出來這樣的話，你要生在農家試試？看不給你折騰壞了。況且鄰裏間家長裏短，不比你們府上好多少。”

清婉知道她自然是不會說謊的，她也明白，這但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流言蜚語，哪裏也不例外。這麽一想，又令人惆悵起來。她於是端起了茶杯，打算喝口茶平覆下略微覆雜的心情。

“你知道，”黛如就是這時候，慢悠悠地開口了，“顧夫人在我臨走前找了我一回。”

“找你做什麽？”

黛如看著她一笑：“我就不信了，你猜不到？”

清婉的眼睛微微瞇了瞇，道：“該不會，夫人想請你同我一道進秦王府去？”

黛如撫掌笑道：“我就知道，你猜得出的。”然後擡手理了理耳邊鬢發，道，“不錯，顧夫人的確是這個打算。”

“那你是怎麽想的？”清婉問道，心裏隱隱地有些期待了起來。

黛如見她只盯著自己，眼睛眨也不眨，只好移開了視線，道：“我只同夫人說，我得好好想一想。”

清婉心裏先前的那一絲絲期待，此刻又如風中的火燭一般，噗的一聲，熄滅了。“也是，”她勉強笑道，“你又不是我唐家的奴婢，不過是因為叔父的關系，才偶爾過去住上一陣子，夫人的這個要求，的確是過了些。”

“倒不是因為這個。”黛如搖了搖頭，“只是，我閑慣了，若真要我一時便去過王府的規矩日子，只怕我是做不來的。況且我這園子，也離不了我。”她說著又向清婉笑道，“不過夫人的意思，我是明白的，有個懂醫理，又忠心可靠的自己人在身邊，行走在你們深宅大院的，到底會放心些。”

清婉笑道：“瞧你，哪有人誇自己忠心可靠的，也不知羞。”

黛如卻不以為意，道：“你懂什麽，我這是真性情。”

清婉低頭一笑，想了想，正要開口說，就聽見門外一陣腳步嘈雜聲，然後就見清嬋興沖沖地進來了，道：“你們知道嗎，村裏人說，這山上的松樹林子裏，有特別鮮美的蘑菇，無論是做湯，還是煮面，都好吃。咱們也去采一點吧。”

見她那滿臉的興奮勁，黛如忍不住笑道：“你個傻子，怕是又沒聽完別人說的話，就跑了吧。”

清嬋嘿嘿一笑，後頭跟著進來的清玉喘了口氣，道：“可不是，拉都拉不住她。”

黛如於是笑道：“我來告訴你們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姐吧，那蘑菇，的確是長在松樹林子裏，不過，要等下過雨之後，才會有。你這會子大喇喇地去了，怕是連個蘑菇影子都找不著呢。”

“啊？”清嬋一臉懵樣，“還要等下雨啊？”

“是啊。”黛如笑道，“今晚你就向老天爺祈求，求他今晚給你下一場雨，這樣明日一早，你就能上山去采蘑菇了。”

“這個容易。”清嬋笑道，一把拉過了才慢悠悠走進來的清嬿，向黛如笑道，“我這個小妹妹，最是會求雨的了，但凡她一不高興，保準就要下雨。所以，”她壞笑著看向清嬿，一挑她的下巴，道，“我可要給你弄生氣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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