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清婉第一次見到李珺李瑾兩兄弟站在一起, 上一次在白馬潭的莊子裏，她就已經見過了。但今天，卻是她第一次, 認認真真地看了回他兄弟兩。

誰都知道, 魏王李珺、秦王李瑾的生母是先陳皇後，但這兄弟兩, 長得卻不是很相像。李珺眉眼舒朗，身材高大挺拔, 一看便是生性爽快, 滿懷豪氣之人。而他的親弟弟李瑾, 相較於他，就稍顯瘦削了，見過先陳皇後的人, 都說他眉目肖似他母親。清婉是沒的那種機遇，她只覺得，李瑾的確生的也算好看，只是, 不知為何，他看著是俊朗溫和的一個人，卻總給她一種隱隱的沈郁之感, 這份沈郁，又叫她下意識地就想要離他遠一點。她是喜歡溫和的人，從裏到外都是的那種，這世上, 她只覺得一個人是這樣的。

“傻乎乎的樂什麽呢？”清嬋忍不住道，從剛才開始，她就眼見著自己的這個姐姐又神游天外了。

清婉看了眼騎著馬走在前頭的幾人，又轉眼看向清嬋，一撇嘴，哼道：“才不告訴你呢。”

清嬋白了她一眼，也哼道：“我也不稀罕知道。”說著便驅馬快跑兩步，趕到了清朗身側。

清婉一人被落在了後頭，倒也無所謂，她本就懶怠說話，剩著她一個人信馬由韁，豈不更自在。只是她的這份自在，還沒一會兒，就給打消了。她眼看著李瑾故意放慢了馬兒的腳程速度，跟自己並駕。

“殿下。”因為騎在馬背上，她只能頷首致意道。

李瑾也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清婉想了想，又道：“那日齊王府的事，還要多謝殿下了。”

“無妨。”他道。

清婉再無話可說了。她本就不擅長挑起話頭，那個擅長的人，此刻正拉著清朗，興致勃勃地說著打獵的事情，壓根就沒註意到她。既然無話可說，那就保持緘默好了，清婉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

“這次母妃也伴駕而來，你，若得了空，也去瞧瞧她吧。”眼看著已經能看見營地了，李瑾突然這麽說道。

清婉楞了一下，下意識道：“無諭，不敢擅入。”

李瑾也楞了一下，他看向清婉，然後笑了下，自嘲道：“我倒是忘了，你同琇瑩……同宰相府小姐不一樣，沒得皇後娘娘可隨意進出宮門的令牌呢。”

清婉尋思著他這話，也不曉得是不是在嘲笑她，不好接話，只能繼續沈默著。

“無妨，這個容易，回去我同母妃說一聲。”他說著又笑了，依舊是清婉熟悉的那種淡淡的嘲諷笑意，“不過，就算我不去說，母妃也會派人來叫你們的吧。”

“殿下？”清婉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

“你們兩個在這後頭，說什麽悄悄話呢？”李珺在前頭不遠處，看著他二人發笑。

“並沒說什麽。”李瑾答道，看了清婉一眼，還是道，“在說母妃，怕是回頭要宣她過去說話。”

他在李珺面前，倒是意外地實誠。清婉想，轉頭就對上了李珺的視線，慌忙又低下頭去。

“畢竟是貴妃娘娘的親侄女兒嘛。”李珺笑道，“先前王妃也說越國公府的二小姐好。”

李瑾輕笑：“王妃嫂嫂一向少與人往來，知道什麽好不好的。”

清婉低著頭，不給他們看去表情，心裏卻早已鄙夷了李瑾千萬遍了。

李珺哈哈一笑，指了李瑾道：“你這話，小心你嫂子聽了去，跟你算賬。”

“嫂子要同我算的賬多著呢，這她還只怕不放在眼裏。”李瑾不在乎道。

“你呀……”李珺指了指他，搖頭道，又看向清婉，笑道，“你可千萬小心，別給這小子帶壞了。”

“我……”清婉瞄了李瑾一眼，不知該如何辯解。

“殿下。”好在清朗及時過來了，他道，“殿下，前方就是營地了，我先送妹妹們回去，晚些時候再去殿下那裏。”

“好。”李珺點了點頭。

清婉看得出，哥哥自是敬重這位魏王殿下的，而這位魏王，顯然也挺看重清朗。這也難怪，且不說貴妃娘娘的那層關系，便是越國公府這一個名號，也足夠清朗在軍中橫著走了。當然了，清朗那樣的性子，也是註定了不會仗勢欺人的。

“以後可不許私自亂跑了。”見那幾人一離開，清朗立馬板起了臉，對她二人訓斥道，“這裏本就人多口雜，也幸好是被我們給遇上了，這要是其他人，還不定怎麽著。你們膽子也忒大了些。”

清嬋卻滿不在乎，她揮了揮手，道：“有我在，還能出什麽事兒？你也忒膽小了些。”

“我看你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出來的。”清朗氣得在她頭上點了一下，“就你那三腳貓功夫，也就對付對付斯陶那小子吧。真遇著行家，三兩下，就給你打趴下了。”

“你少拿我同那小子相提並論。”清嬋甩開他的手，怒道，“我可比他厲害多了。”

清朗見她這反應，當即就笑了，問清婉道：“怎麽，這是又吵架了不成？”

清婉哼道：“他們兩個吵架不比吃飯還正常。哪一次見面不吵，那才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清嬋聽了，只翻了個白眼。清朗道：“那不是你兩的丫頭？果然不見你們回來，都著急了，來這裏等你們來了。”他指了指前方。

清婉看了過去，果然就見蘭心錦心兩人，正候在前面。見了他們，趕緊往這邊走了過來。

清朗於是道：“你們快些回去吧。把這身衣裳換了，女孩子家的，穿成這樣，給別人看了，該笑話咱們家沒教養了。”

“這衣裳哪裏不好了？”清嬋眉毛一挑，“我就不換。”

“你……”清朗一時哽住，只能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我也沒時間跟你掰扯了，我還得去父親那邊一趟。”說著調轉馬頭，又轉身指了指清嬋，“回來再跟你好好說道。”

清嬋只對他哼了一聲，扮了個鬼臉。

這一日的春獵祭典，清婉沒有去。她非但沒去，反而還在帳篷裏足足睡了兩三個時辰，直到覺得有些肚子餓了，方才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

這裏很安靜，除了清婉自己，就只有蘭心了，她正坐在床前的一個小圓凳上，低頭繡著個什麽東西。聽見枕頭沙沙一響，她便立即看了過去，見清婉睜了眼，遂笑道：“可算是醒了。”說著放下手裏的針線活兒，又問，“姑娘餓不餓，要不要喝水？”

清婉點了點頭。蘭心立馬起身，去桌邊暖壺裏倒了杯熱茶來。清婉自己擁被坐了起來，接了茶盅，喝了一口，問道：“大小姐她們呢？”

“都在外面呢。”蘭心拿了衣裳來，給她披上，笑道，“小姐們都約著一道去玩了。才王小姐也來了，聽說姑娘在睡著，就沒進來了。”她接了清婉遞回來的茶盅，又笑道，“看你下回晚上還不好好睡覺，白日裏沒精神了吧，多少熱鬧都沒見著。”

“我本就不愛熱鬧，這樣也挺好。”清婉說著，抱了被子，將臉貼在順滑的被面上，舒服道，“蘭心，我餓了。”

蘭心於是笑了，道：“早料到了，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飯菜來。”

一時吃了飯，清婉覺得神清氣爽極了，蘭心便在一旁勸她出去走走，也好消消食。“小姐們都在外頭射箭玩呢，你都睡一天了，這會子好歹也出去看看，不然人家瞧著，也不好。”蘭心如是說道。

清婉卻看著她笑道：“我看你是想自己出去玩了吧，才這麽教唆著要我出去。”

“就算是吧。”蘭心笑道。

清婉就喜歡她這麽坦率，於是笑道：“那行，換了衣裳，就走吧。”

蘭心說得不錯，那些王公貴族的小姐們，都聚在了一處空場子上，前面一排靶子，上面七零八落地，插了幾支箭，更多的，則是掉在了地上。本朝民風開放，女人著胡服，穿男裝，騎馬射箭，自是不在話下。當然了，這些，多是娛樂為主，沒幾個是真想著要練就一身本事的，不過玩玩而已。因此見了那亂糟糟的場子，清婉也不覺得意外。

平時在京城裏，這些個閨閣小姐們，就難得功夫出來，如今這麽齊齊地聚集一起，自然是三五個成群的，擠在一處說笑。清婉回京時間不到一年，這些鶯鶯燕燕，頂多只能混個眼熟，並不能人人都喊得上來名字，這時候見了面，不過點頭微笑致意而已。

“喲，這不來了？”一個聲音笑道，過來就抓了清婉的胳膊，往另一頭說道，“能壓制你的人來了。”

“做什麽呢？”清婉看著拉著自己的清玉，就見前面人群散開，清嬋正立在最前頭，手裏拿著柄弓，正睥睨著眾人。但一瞧見清婉，她臉色就變了，嚷嚷道：“誰讓她過來的，帶走帶走。”

“這可就由不得你了。”清玉笑著，就將清婉推了過去，然後搶過了清嬋手裏的弓，塞進她手裏，笑道，“你來。”她指向前面的箭靶，“你看，那支紅心裏的，就是她方才射中的，可給她得意壞了。你來教給她什麽叫做人外有人。”

“我不許。”清嬋幹脆整個人都攔在了清婉跟前。

清婉於是對清玉笑道：“那便算了吧。”

“那怎麽行？”清玉道，“她剛剛，可是自誇自己厲害呢，還嘲笑我們手無縛雞之力，也不知哪來的迷之自信。你這時候不好好教訓教訓她，只怕都要將我們踩腳底下了。”

清婉看向一旁只笑而不語的清秋，她也點了點頭。清婉於是向清嬋一擡下巴，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敢。”清嬋說著，幹脆一把抱住了清婉，箍著她的兩只胳膊，耍賴道，“我就不讓。”

周圍的女孩兒們見了清嬋這般無賴舉動，都哄地笑了。

“本來嘛，這舞刀弄劍的事兒，本就不是我們女子該做的。正中了紅心又如何，又不能真的上陣殺敵，這世上，可就只有一個花木蘭啊。”在眾女孩兒的笑聲中，這一聲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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