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她們來的時候，清婉正和蘭心等人在屋裏翻箱倒櫃。清玉見了這一屋狼藉，忍不住笑問：“這是在找什麽呢，這麽大陣仗？要不是親眼看見是你們自己在翻，我還以為是進了賊呢。”

清婉一面招呼著她們坐下，一面又叫蘭心去倒茶來，然後笑道：“哪兒啊，我就要找根笛子而已。”

“哦？”一聽說是笛子，清玉登時來了興致，“是要給我的嗎？”

清婉睨了她一眼，道：“你就知道惦記著我的東西。”

“不是給我的？”清玉疑惑道，“那還能給誰？”

蘭心端了茶來，笑道：“是要送去給三少爺的呢。”

“原來是要給三哥哥的。”清玉笑道，“你早說呀，既是要給他的，那我自然是不會搶的了。”

清婉笑道：“怎麽，那若是我要給別人，你就要搶了？”

她得意一笑：“那是自然。這府裏除了我們兄妹兩，還有誰能配得二姐姐的笛子。”

清婉笑道：“你這樣奉承我也是沒用的，我通共就剩那麽一支好笛子了。再說了，先前我不是已經托人給你捎了一支好的嗎？”

“多多益善嘛。”她黠笑道。清婉毫不掩飾地白了她一眼，又聽她笑問，“話說回來，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想起要送笛子給三哥哥？”

清婉笑了笑，道：“昨天偶然聽見了三哥哥的笛聲，就想起我還有從二舅舅那裏得來的這麽一支笛子，音色極好。反正我又不會吹的，留著也是可惜，倒不如給了三哥哥吧，也算是‘寶劍贈英雄’，不會白白埋沒了那好笛子。”

清玉聽了，湊到清秋旁邊，指著清婉對她笑道：“可見她對三哥哥是好的了。”

清婉笑著拍打了她一下，道：“怎麽，敢情我對你們不好了？既然如此，把先前我送給你們的那些東西，都還給我吧。”她伸手道。

清秋忙擺了擺手，道：“我可什麽都沒說啊。”

清玉推了推她，道：“你還不曉得她麽？最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一個人了，怕什麽。”

這時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黎寶珠忍不住笑了一聲，擡頭見清秋她們都看向了自己，登時紅了臉，輕聲道：“我，我只是覺得，你們感情真好。”

清玉嫌棄地看了清婉和清秋一眼，嘰歪道：“誰和她們感情好啦？”

清婉沒搭理她，只是見了黎寶珠，便問道：“昨兒讓姐姐拿回去的點心，吃著可還好？”

黎寶珠大概是沒料到清婉會突然問起她這件事，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倒是一直立在她後頭的丫鬟燕春答道：“多謝唐二小姐，我們家夫人和少爺都愛吃呢。”

清婉微微地笑著，眉頭微微蹙了蹙，盯著這個燕春丫頭看了一陣，直看得她低了頭，這才對寶珠笑道：“姐姐不愛吃麽？”

寶珠自知自己的丫頭說錯了話，忙道：“我自然也是喜歡的。正如蘭心姐姐昨兒說的，文安侯府的手藝，當真是好的。”

“那就好。”清婉微笑道，端起茶盅來喝了一口。

清玉對黎寶珠擠擠眼，道：“寶珠姐姐，你要是有什麽難處，盡可以跟我們這位二姐姐說，我們家裏呀，就沒什麽是她搞不定的事情。”

“別。”清婉趕緊制止清玉道，“我可沒那麽厲害。”

清玉笑道：“你謙虛什麽，大娘是這府裏的當家人，要說你沒跟著學些本事，我才不信呢。”

“那要照這麽說，”清婉也笑笑地看向清玉，“我們離京的這些年，這府裏管事的，可是你的母親，你也該學了不少吧。”

“哪兒啊，若論天資聰慧，我可比不上二姐姐你呀。”

不知道是不是清婉的錯覺，清玉的這句話，聽著像是自嘲，但她怎麽覺得，還隱隱帶著些刺？

“喲，大家都在呢。”清嬋一面笑著，一面走了過來，對清婉說道：“後頭倉庫裏沒找著，定是還在這屋裏的。”她說著將一個包袱往桌上一扔，得意道，“你瞧我找到了什麽。”

只看那包袱，不用打開，清婉也知道那裏頭裝的什麽——那原本就是她叫蘭心她們收拾的。清秋她們卻不知道，只順著問道：“是什麽？”

“我的騎馬裝。”清嬋打開了包袱，拎出裏面的衣裳來，“我還以為回京的時候弄丟了呢，沒想到還是給我找著了。你不說，給我扔了嗎？”她轉頭質問清婉道。

清婉撇過了頭，不去看她，只道：“因為實在是太醜了。”

聽了她的話，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清嬋很是不滿，她拎著衣裳，刷刷地甩著，在眾人面前晃了一圈，道：“哪裏醜了嘛，明明很好看的。”又見大家還是在笑，便賭氣道，“我非要穿，明天就穿著去騎馬。”

“騎馬？”黎寶珠驚詫道，“清嬋妹妹還會騎馬？”

這下除了黎寶珠和她的丫鬟燕春，其他人更是笑得厲害了。清玉拍著手道：“她不只會騎馬，她還會射箭，還會打架呢。”她拿胳膊肘搗了搗清嬋，揶揄道。

清嬋不屑地哼了一聲，又對清婉擡了擡下巴，道：“怎樣？咱們兩也好久沒比劃過了，明天要不要去賽上一場？”

清婉看也不看她，只說：“不去。”

“我去。”清玉笑道，“既然二姐姐不想同你賽馬，那我陪你，我也好久都沒去過了。”

清秋見黎寶珠聽得發楞，便好心解釋道：“你不知道，咱們這園子後頭，就有一塊空場，裏頭養了好多馬匹。我們小的時候，都跟著兄長們在那裏混過。如今大了，倒去得少了。”她笑道。

“原來如此。”黎寶珠點頭笑道，“不愧是將門之後，看來妹妹們也都是身手了得。”

“哪兒呀。”清秋笑道，“我也只能說，自己不會從馬背上摔下來吧。至於身手了得，那還得看這位。”她指了清嬋，“我們的這位三姑娘，可是二哥哥手把手給教出來的呢。”

“二哥哥？”黎寶珠略略歪了歪頭，疑惑道。

燕春道：“莫不是就是府上那位駐守北境的二公子？”清秋老實地點了點頭，燕春又笑道，“便是我們那窮鄉僻壤的，也都聽過越國公府二公子的大名呢，說是年紀輕輕便立下軍功無數，可是位少年英才呢。”

她這話雖是在誇讚清朗，清婉聽了，卻老大不高興，她想著自己的哥哥即便是有點出息，這名聲也還不至於傳到千裏之外的閨閣裏去，這事兒除了他們黎家人上心，再沒其他。

這屋裏除了不上心的清嬋，以及老實的清秋，其他人聽了燕春的這一番話，多少也都明白了些什麽。尤其清玉，她意味深長地對著清婉一笑。黎寶珠也不是個傻子，見了清玉的笑，不由得面上漲得通紅，趕緊拿話來岔開，只對清婉道：“清婉妹妹喜歡看書吧，瞧你這一屋子的書，比我哥哥書房裏的還要多。”

雖然對那燕春丫頭不是很看得慣，但黎寶珠，清婉卻不想為難她，便道：“寶珠姐姐若是喜歡的話，盡可以撿自己想看的拿去。”

“真的？”黎寶珠一臉喜出望外，“那我就不和妹妹客氣了。”

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讀書的。這也難怪，畢竟他們黎家祖上也是書香門第，便是後來沒落了，這好讀書的性子，也總該有人繼承的，總不能都像那黎寶珍一般，眼裏只認富貴，絲毫沒有讀書人家的清貴之氣吧。清婉暗自揣度道。

“姑娘姑娘，找著了找著了。”隨著這一聲呼喊，就只見小丫頭蓁蓁和霏兒兩個舉了個狹長錦盒，往這邊奔了過來。“姑娘，你瞧這是不是？”到了跟前，蓁蓁打開蓋子，將盒子遞到清婉面前，請她看。

盒子上蒙了一層灰，這一打開，頓時灰塵四起。清婉輕咳著揮了揮手，散開灰塵，然後只掃了一眼，便道：“是了，就是這個，拿去給三少爺吧。”

“哎。”蓁蓁答應了聲。

“記得弄幹凈了再送去。”清玉搶著叮囑道，“咱們那位三少爺啊，可是個極愛幹凈的主呢。”

“知道了。”霏兒應道，和蓁蓁一道，又出去了。

見她們走了，清玉方笑道：“你說你，這樣好的東西，也隨手擱，真不曉得是放置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的。你看那盒子，都臟成那樣了。”

“要你管。”清婉也笑道，“橫豎不是給你的，又臟不到你。”

“誰說的？”清玉立馬拍了拍自己的袖子，道，“你瞧，這不是灰麽？就是剛才落的。”

清婉於是道：“那你走吧，仔細我這裏臟了你唐四小姐。”

清玉脖子一扭：“我不。”

清婉覺得好笑：“怎麽，你不是嫌我這裏灰塵多嗎？”

她嘿嘿一笑，清嬋便替她說道：“竹雨在燉銀耳湯呢，她不喝上兩大碗，怎麽可能會走？”

清玉一聽，自己這打的如意算盤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被人給說出來了，如何能不惱羞，於是撲上去就擰清嬋的嘴，兩個人當即就扭打成了一團，看得清婉她們只哄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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