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回 通靈頑石去而覆返,襲人失措另覓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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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前)

至八月初,黛玉等仍無消息。這一日寶玉給賈母請安出來,見鴛鴦正走過來,忙走上前去揖了揖,鴛鴦見他如此,也不好走開,問道:“這是做什麽?”寶玉道:“好姐姐,我只煩你一句話,千萬別不理我。”鴛鴦問:“什麽話?”寶玉道:“林妹妹究竟有沒有找到。”鴛鴦聽他又問這個,嘆道:“若是有消息,怎會第一個不去告訴你。老太太白疼你一場,她這麽大年紀,兒子孫子都先去了,你又日日這麽問,豈不是叫她更傷心。平安州離蘇州比都中近的多,如今咱們和林家都在打探,只盼早日打完了仗,自然會有消息。”說完便進去了。寶玉只好黯黯的回去了。

再過幾日就是鄉試之期,寶玉近來神思昏昏,哪裏有心思放在書上,回明賈母和王夫人,只說考試前去許願,便由李貴茗煙等跟著去岳神廟拜一拜,實是去給賈璉鳳姐平兒等亡魂禱告,為黛玉紫鵑等祈福。下馬來至廟前,李貴說去采買些東西,叫茗煙好生跟著,自己便帶兩個小廝溜去後街廟會上熱鬧了。寶玉和茗煙進去來至主殿,跪在東岳大帝神像面前,磕完頭心裏默默念道:聽聞陽間壽數已盡之人,皆要去大帝座下報到,若大帝翻閱名簿,見到我那些薄命司的姊妹們,好歹待她們寬厚些,若是見了林黛玉的名字,別管她是哪省哪州的,千萬把她勾去。念罷,又磕了好幾個頭方出殿來。茗煙又拉著他進了文昌帝君殿,寶玉還未跪,他倒先跪下,嘴裏念叨著:“文昌君,咱們不求什麽名次,好歹保佑二爺中了就行,不然我又要挨罵了。”寶玉見他念叨完正要喊他走,忽見旁邊跪著的一個女子回過身來叫道:“二爺!”寶玉一看原來是茜雪。只見她身旁跟了個小丫頭,比先前倒胖了些。

因磕頭的人來來往往,二人便避到一旁說話。茜雪問道:“二爺定是為了今年秋試來。”寶玉道:“我不過來應個景。這幾年不見,也沒聽說你的消息。”茜雪笑道:“多謝二爺惦記,我丈夫也參加這次秋試,但他是個書呆子,不信什麽鬼神,自己硬不來,我只好替他來許願。”寶玉一聽她已嫁人,心裏暗嘆一聲。茜雪又道:“二爺自不必擔心,就算考不到前頭,將來還有老爺給二爺捐官。”寶玉聽她說起這些頓覺無趣,正要告辭走開,又見茜雪從荷包裏取出一張滿是蠅頭小楷的折紙來,悄向寶玉道:“這是才在一個算命先生那裏買來的,說裏面有今年的作文題目,我也不懂,只管買來,煩請二爺看一看是不是哄人的玩意兒。”寶玉接過來瞧了瞧,對茜雪說道:“這不過都是些孔孟之言,多溫習一下倒也沒什麽壞處。”又說了兩句便告辭出來了。今日既見了茜雪,心中不免又想起晴雯、五兒等人,又嘆息一回。

到了八月初八,賈政把寶玉賈環賈蘭賈菌四人叫過去,因第二日就是考試的正日子,便沒有訓斥什麽,只囑咐了一番,叫他們今日早些回去歇息。四人又去給賈母磕了頭方各自回去。襲人見寶玉回來,拿了件青色褂子問寶玉道:“明日穿這一件吧,輕便寬松,寫字胳膊也舒展些。”寶玉嗯了一聲便歪在床上發呆,隱約聽得窗外有人說林姑娘來信如何如何,寶玉便騰的起來跑出去,原來外面是琥珀正跟麝月在說話,寶玉忙跑過來拉住琥珀問道:“林姑娘的信呢,林姑娘怎麽樣?”琥珀被嚇了一跳,哎喲一聲,笑道:“不是林姑娘,是琴姑娘,寶琴姑娘來信問候,給老太太請安,又遣人送來好些個東西,我剛給大奶奶送去,這是她送給你的沈香珠串。”寶玉只聽了前兩句,後面都沒聽進去,便悶悶的又回屋發呆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想起來沒問琥珀,也不知寶琴如今怎樣,轉念又一想,縱然過的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自己又能怎樣呢,便不再理會。

次日上午,估摸時辰寶玉進了考場,王夫人便到內堂點上香,念起經來,趙姨娘也蠍蠍螫螫湊過來,跪在後面跟著念,李紈倒是心中有數,只在園子裏做針線打發時間。卻說寶玉考完了前兩場,這一場是八股文章寫作,論述題目是: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寶玉正欲胡亂湊一篇了事,突然覺得這兩句倒像最近念過似的,忽而想起茜雪給他瞧過的紙上就有這幾句,當下也不理會,只管混湊了一篇文章等交卷。

只說考完試,賈環賈蘭賈菌跟著各自的小廝都回來,向賈政和任瓊細說考試題目和作答情況,獨不見寶玉,等了半日,方見李貴一人回來,眾人忙問:“怎麽不見寶玉?”李貴顫聲回道:“寶玉走丟了。”賈政道:“怎麽會丟了,跟他的小廝呢?”李貴道:“仍在考場周圍找著,我回來報個信,求老爺再指派些人手,多半一時就找到了。”賈政道:“他這麽大個人,就算跟的人不留心,難道自己就不認得回家的路嗎?”說完又吩咐賴大道:“多找幾個人來,快些把他帶回來。”眾小廝忙又領命出去找,到第二日早上仍未找到。賈母因問:“怎麽考完試也不見寶玉?”眾人忙回說:“剛考完北靜王就邀他散心去了。”賈母點頭道:“是該讓他松散兩天去。”

且說賈府下人派出去不少,寶玉仍沒有消息,這裏王夫人正等的心焦,忽見人來回:“有人見一個富貴公子跟一個和尚和一個道士往北去了,也沒瞧真切,不知是不是寶玉。”王夫人哪裏還耐得住,忙喚襲人過來吩咐道:“好孩子,你的話他好歹還聽幾分,若見了是他,好歹先勸著,快派人來告訴我。”襲人慌忙帶了小丫頭佳蕙,並伴鶴、掃紅兩個小廝出門尋去了。四人駕了一輛車,出了城門一路往北,邊走邊打聽,因他三人一起裝束奇特,倒有不少人見過,奔了一整日,幸而都是平坦大路,到了傍晚時分,遠遠的只瞧見一僧一道攜了一個人在前面,趕到跟前,果見是寶玉,喜得四人道:“可算找到了。”

襲人忙上前去拉寶玉道:“二爺快走,太太在家都急哭了。”只見寶玉抽手回來道:“我在你家待夠了,如今要回到原處去。”襲人聽他說這些癡話,只好哄他道:“好,好,只是你也得回去向老太太、老爺、太太告個別才是,況且既跟了這兩位高人,咱們家去好生款待一番才是正理。”寶玉怔了怔,從脖子上扯下通靈寶玉來,送給襲人道:“你若還留戀就回去吧,我是要走了。”那一僧一道都笑道:“到底你比那蠢材靈透些。”說罷三人扭頭仍去了。襲人忙把通靈寶玉遞給掃紅,讓他拿著回去報信:“就說我勸不動,請太太快加派人來。”掃紅連忙駕車去了,這裏襲人、佳蕙和伴鶴連忙追趕過去。

襲人等追了二裏多地,見寶玉三人在前頭好似飛一般,越走越快,襲人知這樣下去必跟不上,向伴鶴道:“我兩個腳力不行,你快跟上去,千萬別丟了。”於是伴鶴加速往前追去,襲人和佳蕙又走了一會兒兩肋岔了氣,疼的只好坐在路旁歇息。偏又壓來一片黑雲,瞬間霹靂嘩啦將兩人淋透了,襲人心中又急又慌,臉上又是雨水又是淚水,正無措時,見前面過來一輛馬車,車上小廝喊道:“可是賈府的人?”佳蕙應了一聲,小廝回頭問了一聲車裏的人又道:“兩位姑娘是上來避避雨吧,寶玉公子已經走遠了。”襲人心裏一陣絞痛,也顧不得許多,只好讓佳蕙扶著上車去了。那小廝遞給佳蕙一頂鬥笠戴了,與他同坐車前,讓襲人坐到車裏去了。

原來這車裏坐的不是別人,正是蔣玉菡。他才剛別了寶玉回來,料路上必會遇見賈府來追的人,見這丫鬟上了車,遞給她一條手帕子擦幹臉,正欲勸她們回去,無意恍見那條大紅汗巾垂在她腰間,忍不住問道:“可是襲人姐姐?”襲人正在想著寶玉如何這般絕情,忽見他這麽問,便道:“公子怎麽會認得我?”蔣玉菡笑道:“姐姐身上這根腰帶是我贈與寶玉的。”襲人登時明白:原來他就是上回寶玉挨打的起因,果然一般風流婉轉,同寶玉似一類人。又摸到身上的腰帶,因這兩日急糟糟的也沒心思打扮,原是胡亂穿戴了的,此刻頓覺系也不是褪也不是,好生尷尬。

那蔣玉菡這時見了襲人,瞧雨水沖刷了她面上脂粉,雖不是絕色,但談吐有度,舉止有方,當日與寶玉一幹人等酒間作詞,無意提到“寶貝”,果然也是個“寶貝”,又見自己昔日贈與寶玉的東西被襲人收了,便有一個思忖:這樣一個品貌,不愧公門侯府□□,我也曾出入豪門之家,見識過些許濃翠脂粉,然可恨我寒門薄命,少不了被世人言傳作踐,如今雖積下幾分家資,奈何都中人情險惡不可久留,但去那寒煙之地僻靜之鄉,置幾畝房院,過幾年清凈日子,也未嘗不可,只可恨朋友知己都散去,如今寶玉撒手紅塵,更添浮生飄零之嘆,眼前不禁替襲人想去。此時襲人心中也正犯難:寶玉眼見是難以回頭了,她自被賣與賈府,前後服侍老太太、湘雲、寶玉皆是一心一意,不想最後卻沒了著落,好生煩愁。如今見了蔣玉菡這般情景,正好比黑屋裏蒙頭亂撞摸到一扇窗戶,少不得想叩問一下。

二人正各自胡思亂想,忽聽蔣玉菡問襲人有何打算,襲人見冥冥之中已有前緣,況又在外面,左右沒個人能商量,便顧不得避嫌,把心事說一二分與他聽。襲人因說:“寶玉自小便有些呆意,我們這些身邊人何曾少了勸解,只因這一年府裏逢遭變故,他經歷了些生離死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豈料得他竟真的狠下心,棄我們不顧了。如今我能有什麽法子,既跟丟了他,不過趕回去向太太領罪,再往後的事,也只能聽天由命了。你難道有什麽好法子,能議論議論。”蔣玉菡笑道:“我倒勸姐姐想開些,繁華不過過眼雲煙,我亦見過一些富貴中人拋家舍業之事,反比窮人更多決心,窮人多半是走投無路避世而已,富貴人多半是心已通悟了。常言道富貴迷人眼,能從富貴中舍出來,是最難挽回,且寶玉生來便有通靈寶玉護持,想來他終究不是凡塵之人。”

襲人聽了這番言論,思道:果然是混在一塊胡鬧過的,想法都這般怪誕不經。因問他道:“你既然也這般想,難不成將來也是要拋家舍業的?”蔣玉菡笑道:“姐姐誤會了,我正籌謀去哪裏成家立業呢,就算將來要拋家舍業,離那一步還遠呢。況我如何能跟寶玉相比,有姐姐這樣的人來輔佐,除了寶玉,有誰能舍得的。”一語未了,就覺話有唐突,正欲向襲人告罪,卻見她臉上並無惱怒之色,只兩只手在哪裏絞著手帕子,便知她心意。外面雨水敲打著車頂,二人都有些心浮氣躁,你一言我一語,竟越說越投機,沒了禮法。車已不知奔到何方去了。

且說那一日寶玉走失,茗煙嚇得不敢回來,夜裏悄悄問賈府小廝打聽了一下,說寶玉還沒回來,自己便仍在外面到處找尋。夜來宵禁,茗煙悄悄摸進自己家裏,也睡不著,想起就這麽在街上亂找,沒個頭緒也不行,遂又仔細把寶玉最近的言語在腦中過了一遍,恍惚間記起,寶玉最近說夢到甄寶玉出家了,他兩個是夢裏的好兄弟,他便也要去大荒山尋甄寶玉,又念叨什麽歸去來兮吾歸何處,因他這癡話比常人說的多,茗煙也沒甚在意,如今想起來,莫不是真去了。想到此處,第二日一早,便忙忙的問了幾處寺廟和道觀,和尚道士們只聽說過,卻都不知這大荒山究竟位於何處,直問到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道,終於說:“出城往北,沿著問愁河水,只撿那河邊最難走的路往前走,走到無路可走時,就到了。”茗煙聽了忙急急的縱馬去了。

茗煙騎馬沿著問愁河的方向往上游追溯過去,果見路越來越崎嶇,走了半日,馬也跑不起來了,只好牽著往前走,又走了一個時辰,路上都是些碎石荊棘,人和馬不時被剌到,茗煙嘴裏罵起來:“別說二爺,一個人影也沒見到,這老道指的什麽路,回去揪光他胡子。”正罵著,忽見前面一個人坐在地上,衣衫破碎,形容憔悴,可不正是寶玉。喜得茗煙喊道:“我的爺,可算找到你了。”忙走上前去,只見寶玉身上衣服也破了,玉也不見了,神情也萎靡,茗煙問他玉哪兒去了,寶玉只說餓了,幸好茗煙帶了些幹糧,趕緊讓他吃了,又就著水壺餵了半壺水。他一面吃,茗煙一面渾身細摸了一遍,見沒有什麽磕碰受傷,才放下心來,跪在地上阿彌陀佛的念了幾十遍。方扶著寶玉慢慢往回走,直至第三日早晨,兩人方回到城裏。茗煙又道:“雖然老爺太太們在家急等二爺,咱們也不能就這麽衣衫襤褸的回去,定說二爺在外面糟了什麽大委屈,小的免不了會被打死。”幸而茗煙身上常備著一些碎銀子,新買了一身衣服,到一間客棧洗凈身子給他換上,方領著飛奔回府。

且說掃紅一大早趕回來,賈政去了禮部不在家,便拿了玉去回王夫人,王夫人接過玉,只聽說他們攔不住,寶玉要去出家,急命周瑞家的備車馬,就要親自找去,正慌亂間,賴大家的急匆匆跑來,嘴裏喊道:“快叫太太放心,寶玉回來了。”王夫人聽了忙拭了淚,出來院內,只見一行人擁著寶玉過來,又見並沒有剃去頭發,稍放了半個心,走近了拉過來左右細瞧瞧,見寶玉只臉上略有風塵之色,別無大礙,忙問道:“究竟怎麽回事?”寶玉忙道:“讓太太擔心了,只是考試完覺得考的很不好,便想在外面躲了清靜兩天。”王夫人方才放下心來。本想責備他兩句又見眾人在場,只狠狠瞪了茗煙兩眼怒道:“回來再收拾你。”茗煙早就跪下磕了不知幾個頭,王夫人又忙拉了寶玉去見賈母。賈母見寶玉來請安,把他拉到身旁笑說:“瘦了,這身衣服怎麽沒見穿過。”又問:“玉呢?怎麽玉不見了。”王夫人忙從身上拿出來。賈母拿了給他戴上,又命人傳話給賈政,說考試辛苦了,讓寶玉休息兩個月,不要再提功課的事,眾人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

王夫人從賈母處出來,忙命人去找襲人等回來,尋了兩日,人回沒找到。眾人皆稱奇怪,丟了的回來了,去找的又丟了,又等了十來日,只有小丫頭佳蕙一個人回來,襲人和伴鶴皆不見蹤影,佳蕙因收了蔣玉菡和襲人的好處,言語中便含糊不清,只說去尋寶玉的岔路口上和襲人走散了,許是走失回不來了。王夫人心知許久不歸恐非幸事,便給了花自芳銀子,叫他自去尋她妹子。寶玉先時也為襲人掛心,多日後收到蔣玉菡寄來的告罪信,暗暗嘆息了一晚上,仍替他二人瞞過不提。

中秋將至,各地戰事勝局已定,捷報頻傳,都中氣氛也都喜慶起來,賈珍回來說龍顏大悅,前線將士得勝歸來自少不了打賞提拔,賈府上下也都盼著。誰知沒兩日賈蓉突然當了逃兵,偷偷跑回家來,跪在賈珍尤氏面前,扯著他二人衣裙伏在腳下哭道:“血肉橫飛,刀槍無眼,父親母親若再叫我回去,咱們家就要絕後了。”賈珍無奈,只好讓他在家過了中秋,再打發他藏到莊子裏去了。中秋這日,賈政賈珍等照例在祠堂祭祖,晚上賈母讓賈珍尤氏賈蓉在家團圓一晚。只率王夫人、李紈等女眷,並賴嬤嬤等幾個老嬤嬤,在凹晶館外臨水平臺上拜月。因這一年喪事不斷,並無準備宴飲,只拜完了送賈母回去,眾人便散了。

桂花飄香時節,鄉試放榜,四人皆上榜,其中賈蘭名次最好,其次是寶玉、賈環、賈菌。賈府上下正慶賀之時,又被告知此次考試舞弊案發,賈蘭、寶玉所在考場內所有考生成績被取消。賈政因在禮部,知曉內情。原來經覆核,發現多份高度雷同試卷,原以為是抄襲所致,但既有同考場的,又有別考場的,不可能相互抄襲,最後核實有儀制司官員悄悄洩題,有人將八股論文考試題目,混在一堆孔孟名言中,連同寫好的數十篇範文一同對外售賣,只說是押題,有錢買來情願把這數十篇都背下的考生只當是真的押中題目,因此外間議論聲倒不大,因洩題追究起來是大罪,一眾考官脫不了幹系,於是就將此事瞞過,只把有雷同試卷的考場所有考生成績全部作廢。

賈母等得知,倒不甚在意,只叫寶玉賈蘭過來,安慰一番,言年紀尚小,功名是遲早會有的事。獨李紈教子數年,一場歡喜落空,失落之下病了一場,尤氏婁氏都勸她道:“賈蘭如此出眾,老太太又親來探視你,不過再等幾年,何必煩惱。”王夫人終究忍不住,向賈政道:“老爺就在禮部當官,何不去走動一下,保不齊能把寶玉和賈蘭的成績恢覆了。”賈政道:“正因如此,為了避嫌,我更不能插手,誰知他兩個究竟可有沒有抄襲,只要才學真,再等三年又何妨?”王夫人只好作罷。賈母聽聞,說賈政做得對,做官就應當這樣才是。趙姨娘見眾人因寶玉賈蘭的事不樂,興興頭頭打算去賈母面前提一下:“也叫老太太高興高興,別忘了她還有個孫子高中了呢。”好歹被繡橘給勸住了。

且說寶玉自那日回來,白日裏除了請安,也不怎麽出門,到了晚上就命小丫頭提個燈籠跟著他,到瀟湘館、秋爽齋、櫳翠庵、紫菱洲、暖香塢各處晃悠,雪雁如今也不在瀟湘館住,安到了賈母屋裏。因此這幾處寂靜幽森,全無往日半分熱鬧氣息,寶玉偶有作詩嘆一回的想法,終究提不起興致,時至今日,方才明白愁到深處於無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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