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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悲香菱暗遭毒中毒,嘆元春實逢時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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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及正月十五過後)

這日黛玉命紫鵑去寶釵處問候香菱,碰巧湘雲和襲人也來探望,眾人看她氣色很不好,心裏都暗暗嘆息,便說些別的話引她開心。寶釵向湘雲笑道:“都是你這個詩瘋子勾的,她饒病的這樣,還天天抱著詩集發呆,你們瞧瞧,這兩日又迷上陶翁的詩了。”眾人果見香菱枕邊放了本《陶淵明集》,香菱道:“我這兩日正讀《桃花源記》,敢問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不成?”湘雲道:“難道咱們眼前這大觀園比詩中的世外桃源又差到哪裏去不成,你快快養好了病,咱們再去園子裏,有多少詩作不得?”眾人又陪她說笑一回,便叫她歇著。寶釵送湘雲等出來,湘雲又向寶釵道:“寶姐姐,你家裏無事時也多去園子裏看看我們,這些日子總不見你,寶琴又匆匆的跟了梅家離京了,誰知多早晚才能回來。”寶釵近來正因家務事煩心,又不便對湘雲細說,只應了一聲。

寶釵送她們三個回來,問過看門的婆子,知薛蟠仍沒回來。原來薛蟠近來不是被金桂和寶蟾裹挾著吵鬧,就是被薛姨媽數落,連外廂也待不住,便不耐煩躲出去找戲子玩樂去了,幾日也不見回家。寶釵於是走來跟薛姨媽商量:“媽,咱們不如把哥哥找回來,讓他跟嫂子商議商議,把嫂子帶來的小廝中,挑幾個能幹的到咱們鋪子裏,一同料理料理生意,整理整理賬目,束束她的嘴,整日裏到處說咱們家霸占了她娘家的生意。香菱既說要跟了我,就把她的房間添置添置讓寶蟾住了,把文杏撥過去給她。她二人終究是娘家過來的主仆,多少有些情誼,把兩個都供起來,只盼家裏能安生些。”薛姨媽也沒有什麽更好的主意,點頭嘆道:“這真是什麽孽緣,娶了兩個惹不起的菩薩進來,只可憐香菱,被她們作踐壞了。”

金桂既見薛蟠回來如此安排,便知薛姨媽寶釵等終被她鬧低了頭,心中很是得意,卻又見寶蟾也得意,便又忿忿,心中暗道:竟有膽量跟我混鬧,我是主,你是仆,終究叫你死在我手裏。一日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了抄檢大觀園的故事,便學了暗暗開始謀劃。誰知寶蟾見已與金桂撕破了臉,素知她的秉性,料她必有狠招,恐死在她手裏,竟欲先下手為強,也暗自謀劃。真真一對主仆,翻臉皆無情。金桂既已拿定主意,面上便不肯漏出來,只裝作與我好處我便作罷的樣式來,又贈寶釵脂粉,又送湯藥與香菱,又允薛蟠愛去誰的屋去誰的屋,裝起正室大度模樣來。寶蟾也極乖覺,日日問候薛姨媽,見空的服侍討好金桂。薛蟠也不細究緣故,只說這下總算安生了,便不大往外間尋浪去了。薛姨媽也將懸心放下來,只說總算得了清凈,寶釵卻道:“媽媽再看些時候吧,依我看再過兩個月若還是安靜,方才是真好。”

這話剛說過不到半月光景,薛家便又鬧騰起來。這一日午後香菱突然心腹絞痛,薛姨媽命薛蝌快請大夫,大夫到時香菱已神志不清,大夫觀了面唇,診了脈像,說道:“十有八九是服了□□,這姑娘本就有病,□□又是劇毒,且看毒量不輕,恐是不中用了。”驚的薛姨媽寶釵等從簾子後出來,忙道:“中不中用也請大夫開副方子,好歹救一救。”那大夫常見人之生死亂像,不慌不忙開了個方子,又向薛姨媽道:“恕我多言,這姑娘若不是早有尋死之心,自我了斷,還是及早報官吧。”薛蟠見了香菱神色萎靡,痛苦淒慘,憶起當日初見時嬌美可憐,總算還有些惻隱之心,便嚷嚷道:“快報官,快報官,是哪個黑心的做這樣狠事。”一面又拉著香菱的手哭到:“我不該打你,我不該打你。”此時薛家大小都已聞得此事,金桂寶蟾等俱過來做了樣子,嘆息抹淚。

一時,收報賈府院中薛家出事,順天府快班班頭領衙役仵作等趕至,可惜香菱未等服藥已氣絕身亡,班頭命人封了院門,把院內一幹人糾至堂中過問。那仵作驗斷無數,驗了屍身,又問大夫先時癥狀,片刻便有決斷,回班頭道:“確系死於服食□□。”於是查驗香菱今日所飲湯藥飯食,又問經手何人,又各屋搜查,竟在金桂、寶蟾房中各搜出□□些許,兩人俱喊冤道:“哪個天殺的栽贓與我,叫她不得好死!”此時薛蝌出來作證道:“前日與夏家小廝吳蟄吃酒時,曾聽見他酒後放言,說他家姑娘惹不得,□□都叫他買了來,也不知作何用。”又有幾個薛家夥計也忙作證道:“我們也一起喝酒的,他確實這麽說過。”金桂早已忍不住,嘴裏早就放屁胡說的罵起來,被一個衙役止住了。

班頭問道:“誰平日在跟前服侍的?”鶯兒忙應了回道:“平日香菱姑娘為人和氣,只跟奶奶和寶蟾慪過氣,可巧今兒兩位前後腳都來看望過,來時我們小姐正在太太屋裏說話,我又忙著去倒茶煎藥,未曾留意她二人情形,因此不敢擔保。”金桂登時漲紅了臉,怒罵道:“好好好,這家裏果然蛇鼠一窩,合起夥兒來陷害我,我便實說了吧,我在這個家裏早已被欺負的活不下去了,原是買了□□來自盡的,誰知我卻尋不到了,如今又翻出來,我屋裏的東西原是寶蟾最清楚,我一概不知。”寶蟾慌道:“奶奶推的好幹凈,這樣害人的東西,奶奶私藏了,怎會說與我知,怪道奶奶前幾日過來送我好些脂粉衣裳,原來是要悄悄夾帶□□到我屋裏,好讓我當替死鬼。奶奶眼裏容不得我們眾人都知,我也要像秋菱一樣被奶奶害死了。”見她們二人相互叫罵,急的薛蟠薛蟠直唉唉。班頭問道:“死的不是小姐的丫鬟嗎,到底叫香菱還是秋菱?”寶釵回道:“秋菱是後改的名字,原是叫香菱,原也是我哥哥的姨娘,因病著,在我這裏調養。”班頭看情形已明白幾分,初判乃是大家宅院中,大小老婆爭風吃醋引發命案,此類案件也不稀罕。又細細查問一遍,見其他屋子裏並無可疑之物,其他人等也並無可疑動機,便將金桂、寶蟾、鶯兒、吳蟄等一幹人帶走審問。次日便將鶯兒、吳蟄放回,後兩日又傳薛蟠、薛蝌、文杏等人問證,兼又對金桂、寶蟾二人動了刑,這二人雖心性剛硬,但終是嬌弱之軀哪裏受得住刑具折磨,俱已招供。

原來金桂曾命吳蟄偷買□□,藏匿於自己屋內,寶蟾無意中發現便偷了些許私藏了。二人近日謀劃時都想到此物,於是金桂便取些,把剩下的趁寶蟾不備藏到她屋裏,待時機以下毒嫁禍於她。誰知寶蟾也將手中□□留下些許,趁金桂不察藏到她屋裏。二人又見寶釵待香菱甚是親厚,便假意親近,都欲拿香菱作法。觀察了這幾日,趕巧都在這日得了手,都以為自己計謀將成,誰知兩人都脫不了幹系。原來她二人心中俱怕事情暴露,被索命償還,因此下毒分量皆輕,只欲鬧出一段公案來,另彼方被刑罰,薛家定會休棄而除之,誰料兩份□□合到一起,又兼香菱本已病勢纏綿,竟被她們毒害致死。案情大明,二人既非合謀,又不分主次,同以投毒罪論處,金桂以妻害妾,被處流刑,夏家也因此事散盡錢財,就此敗落。寶蟾被處杖刑,立斃。

經此一事,薛蟠整日裏唉聲嘆氣,薛姨媽見他煩悶頹廢,也不忍心再數落什麽。又見親戚朋友少不得打聽勸慰,薛蟠哪裏受得了這窩囊事,打發完香菱的喪事,便辭了薛姨媽,煩請寶釵照顧母親,把店鋪交給薛蝌打點,雖已是初冬,年底將至,仍同同夥計們出門販貨去了,料回程至少是明春之後了。

寶玉聞及香菱之遭遇,著實可憐,又想黛玉也一定大感傷懷,遂去瀟湘館安慰,進去只見幔帳半掩,黛玉歪在床上,紫鵑走過來道:“姑娘剛在窗前站了半日,這會子剛睡著。”寶玉問:“可是又哭過了?”紫鵑道:“前兩日因香菱的事已經感傷過一回,今兒又寫了好一會兒,在那兒呢。”寶玉看窗前幾上果有一張紙,上面又壓了一碗清水,並一本《陶淵明集》。紙上乃是:

悼香菱

浮萍依依,逐浪離離。出自清潭,遷於彼淵。

之子宜良,惋兮嘆兮。與子相交,亦友亦知。

柳絮灰灰,因風而隨。遣來卷去,竟而相棄。

遇此不淑,傷兮嘆兮。願爾驅馳,魂歸故裏。

寶玉看罷,悶悶的站了一會兒,便回至怡紅院。襲人麝月等正把手爐翻出來細細的擦拭,見寶玉回來,襲人便道:“天眼見就要下雪了,好生在在屋裏呆著吧。”寶玉嘆道:“人還是在故鄉待著好,若遠走他鄉,好便好了,不好便不知要淒慘到何等地步。”襲人見突然說出這麽一句來,便知他是在說香菱,因道:“聚散離合,實屬無常,又分什麽故鄉他鄉,好比抱琴,她一家老小到都在這裏,但自從她跟娘娘進了宮,只有幾年前省親時回了一趟府裏,家門自是多少年沒回過,這幾年她兄弟娶親,她爹過世,她連半個面也不能見,這倒是在故鄉呢。”寶玉聽了也道甚是,又自去長籲短嘆去了。窗外大雪悄然而至。

大雪紛紛,足足下了兩三日,這日初停,元春宮裏的小太監們正忙著清掃,抱琴和兩個宮女在給元春梳頭,抱琴拿了兩只金釵給元春瞧了,元春說道:“戴這支吧。”抱琴便把一只攢珠滴翠金釵給元春插入鬢間。抱琴道:“聽說陛下今日正在梅苑中賜宴賞梅。”元春道:“雪沁花蕊晴滿枝,陛下果然好雅興。”又問:“尺丈道人還在宮中嗎?”抱琴道:“小夏子說這個老道最近常在陛下跟前侍奉,獻些海上方的丹藥,陛下服了倒也精神,太醫院為求謹慎,索其藥方而不得,正敢怒不敢言呢。”忽見兩個太監過來傳旨,令賢德妃前往梅苑奉駕,抱琴即領幾個宮女隨元春前去。

原來聖上見冬梅怒放,獨賞無味,便召諸王公親貴入宮賜宴。宴飲過半,攜皇後及諸人賞花,又命畫師把這怒放梅花當即畫下來,畫成又見留白處無詩詞填空,甚為不雅,遂想起元春善此,故命人去召。元春到了梅苑,見聖上與皇後上座,吳貴妃、周嬪等人在側,遂向聖上、皇後行禮,聖上言:“賢德妃素來才思敏捷,久未與卿談論賞鑒,今日不妨以梅為題,賦詩一首如何?”元春屈膝領命道:“臣妾不才,盼為冬梅增色,搏陛下一閱。”忽聽座上忠順王爺將酒杯一放,笑道:“賢德妃也太自謙,出自賈府這樣的風雅之家,自然文采斐然,聽說貴府為求幾把文扇,鬧的別人家破人亡,要是吟不好詩,可白擔了這風雅之名了。”元春心中大驚,絲毫不知扇子緣由,一時竟無法言說,只見聖上不言,稍稍思索,便回:“臣妾已有幾句,請陛下鑒別。”聖上言:“念來。”元春吟道:

冬日詠梅

知有風雪來,仍向寒中開。

有嘆色無暇,有誹枝橫生。

未待君子賞,不敢落泥塵。

歲歲朝聖殿,赤心奉香魂。

少頃,聖上說賢德妃有才,命入座同飲。宴罷,眾人恭送聖上起駕,元春等妃嬪又恭送皇後回至中宮,方各自回宮。且說元春回宮後急命自己宮中一個心腹小太監,到賈府傳話與王夫人,忠順親王所述扇子一事,究竟事情如何,務必妥善處理等語。王夫人將此事與賈政商議,賈政早聞得此事不妥,忙勸賈赦好歹把扇子還了吧,賈赦只說:“此事雨村已擔了幹系,怎能能不領他的人情。”賈政聽了無法,做弟弟的又不能去□□哥哥,又不願使賈母知道了擔憂,左右為難。於是王夫人又勸邢夫人進言賈赦,邢夫人反說道:“真真娘娘擔心過頭了,聖上哪會在意區區兩把扇子。”王夫人無法,直等下月進宮探望元春再細細探聽聖意。

年底將至,誰知這年冬天接二連三幾場大雪,東南沿海海盜滋擾,漸成幾股勢力,甚至侵占幾座城池,東南節度使率部驅除賊寇,誰知賊寇狡猾,東燒西掠,時節寒冷,田莊廣受雪災,民不能果腹,戶部錢糧虧空,軍資籌措不上,士氣低落,竟不能轄制,聖上甚為憂慮。戶部緊急下令,都中凡有品級之家,把富餘錢糧上繳以作軍資。此令一下,都中官宦之家,有識大局慷慨的,有裝窮吝嗇的,更有背後非議策令的,幾日後,收到錢糧聊聊。後宮妃嬪見聖上憂心,為寬慰聖心,皆酌減綢緞脂粉。

轉眼到臘月十二日,王夫人進宮探望元春,等了半日,方見元春從中宮請安回來,行罷禮,王夫人拉著元春的手問道:“怎麽娘娘頭上的釵環都不見了。”元春道:“方才皇後起頭捐了兩支鳳釵,底下妃嬪便把頭面都捐了,杯水車薪,多少是個心意,為聖上分擔些憂愁,也是分內之事。我見咱們府裏的捐資也太少,應該再籌措些。”王夫人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利消息?”元春道:“都中富貴之家,多以為戰事仍在千裏之外,與己無幹,有不願籌資的,也有襲爵捐官卻不去履職的,咱們家裏兩頭都占,雖說法不責眾,保不齊哪日聖上雷霆手段,處置幾個以儆效尤,我因此而擔心。”王夫人道:“我回去同你父親商議,錢財之事好說,只是人不好勸。”便將扇子一事始末,又將如何規勸賈赦等事說與元春,元春嘆道:“我知父親母親為難之處,只是這一大家子,都各顧各的,不想覆巢之下無完卵,終究要吃虧的。”王夫人道:“所以我要勸娘娘多保重,緊要關頭咱們家還都指望娘娘回轉聖心,除此之外還能指望誰呢。”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體己話,時辰到了王夫人方出宮去了。

這裏送走了王夫人,抱琴過來回道:“聖上跟前的小太監過來傳話,請娘娘今晚上記得準備靈符聖水,服侍聖上進丹,我應過了。”元春沈了一會兒說道:“我正欲勸諫,願聖上遠離這來路不明的丹藥,又來傳這些話。”抱琴勸道:“娘娘三思,一則太醫院之前囑咐過,這藥丸容易致人情緒興狂,聖上服藥後,務必小心伺候。二則近日前朝有幾個禦史被貶,據傳也是因為上奏這尺丈道人來路不明的事,反被聖上斥責了。”元春道:“寧府裏大爺修了半輩子的仙,最終還不是死在這些丹藥上,當初聖上賜我賢德二字所謂何來,我若因後事難料,只求保全自己而不進忠言,豈不辜負了聖上。”抱琴知她素來這秉性,只道:“只是快要過年了,娘娘好歹言語委婉些,便有什麽,也等過完年再說罷。”

且說王夫人回家少不得跟賈政商議,賈政正因自己巡過海防工事,現沿海動亂,知恐脫不了幹系,便覺多獻出些錢糧很有必要,誰知賈赦聽聞此事道:“又說我欠錢拿女兒抵債,這會子又來找我說出錢的事,我過年恐都過不了了。”賈政只好撇開他找賈珍賈璉賴大賴升等商議,都說今年莊子上各處有報餓死人的事,交上來的年貨真真少的可憐,若說積攢也不是一點沒有,都拿出來也夠兩府裏緊緊巴巴過個年,但親戚之間的禮節,還有各親厚的王公府第間禮俗來往的用度是擠不出來了,若拿張家的禮送了李家,用李家的禮回了周家,倒也能搪塞過去,只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豈不叫人笑話。賈政道:“我在外幾年,又不大過問家務,不知家裏竟比先時如此艱難。”終究只湊了二百兩又繳補上去。

到了年關,仍是戰事不平,人心惶然,況錢糧掣肘,賈府草草便把年過了,年節拜禮俱已走完,正月十五闔家團圓熱鬧一陣,元春從宮裏賞了新巧燈籠,大家賞玩一晚便把節過了。正月裏氣候倒比往年更冷,諸人無事,都不太願意走動,賈政有空只傳賈璉賴大林之孝等,問榮府開支賬目等事宜,尚無心過問寶玉、賈環等人功課,寶玉放了心,只說過了正月再用功,日日閑散玩耍。展眼到了正月二十二,寶玉給賈母王夫人請安過後,去瀟湘館囑咐黛玉好生在屋裏暖和,又去稻香村找李紈和湘雲說了一會兒話,便回至怡紅院內,只聽得秋紋嘴裏估噥:“這天冷得胭脂膏子都凍上了。”寶玉便問小丫頭取了圓銅平柱手爐和一個三寸薄胎平瓷碟來,挑了兩挑胭脂膏子來化,正徐徐化著,一個小丫頭勿忙跑來找襲人:“襲人姐姐,茗煙在二門候著,請二爺快快前去,說北靜王新得一幅美人圖,急邀二爺去呢。”襲人聽了忙去取了一件灰貂連帽披風,又向寶玉道:“讓茗煙換車乘了去吧,這麽冷的天怎麽騎馬呢。”寶玉道:“不防,寒中踏馬去,畫上的美人也會感我的心意,說罷便忙忙出園去了。”

見了茗煙,果已領了兩名小廝牽馬等在門外,寶玉便問茗煙道:“怎麽今兒這一遭竟直找到了你?”茗煙道:“小的也不解,想是北靜王府的人見我去過多次,混熟了,圖便宜直接找我傳話,只說不必聲張,請速速的去。”寶玉心中疑惑,只得帶茗煙等縱馬去了。

過了晌午,王夫人從賈母處回來,正同賈政商議,說過兩個月待天氣暖和了,叫寶玉搬出院子來,好好讀書等話。正說話間聽見院外似有勒馬長嘶的聲音,便聽見賴大在院中喝到:“是誰這樣放肆,在內院縱馬?”待那人跑進來一看原來是寶玉,見問道:“老爺在書房嗎?”賴大道:“老爺太太都在,哥兒今天又淘氣了。”又忙命小廝去拴馬。寶玉一徑進了書房,只說聲都出去,便向賈政夫婦撲通跪下,丫鬟們從未見他如此,便知是有事,慌忙都退了出去。

賈政夫婦見寶玉今日這般魯莽,正欲出言責備,卻見寶玉淚欲奪眶,叫到:“父親母親,”又跪在地上低低說了兩句,賈政聞言,耳鳴轟雷,拍案而起指著寶玉罵道:“混賬瘋魔!休要胡言!哪裏聽來這些?”又目詢王夫人,王夫人忙道:“正月初一入宮拜賀,一切安好,十五也好好的,我的兒,你聽錯了吧。”寶玉又低低回了兩句,賈政怔了一怔,忙命人叫賈璉來,王夫人不忍,仍問寶玉是否誆騙她夫婦二人。

不知寶玉有何消息,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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