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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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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孫秀英沖著王雪照喊出的這句“人販子”, 令有些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雪照一點兒也不怕她,反而問道:“誰是人販子?”

孫秀英正想說你……

王雪照意有所指地說道:“想清楚再回答。”

然後她轉頭朝周餘平使了個眼色。

周餘平會意,立刻匆匆離開。

孫秀英意識到不對, 看著周餘平的背景, 喝問王雪照, “你、你想幹什麽?”

王雪照說道:“你不是說, 有人販子麽?我們去報警找公安來。”

孫秀英變了臉色。

村長趕緊打圓場,“不用報警!不用報警!”

他指著躺在病床上的花兒說道:“瞧瞧,孩子不是在這兒麽!”

“孩子沒丟,不用報警!”村長說道。

王雪照只是微笑, 並不言語。

花兒爹娘也被嚇著了。

畢竟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一輩子沒跟公家打過交道。

花兒娘的第一反應就是,趁公安還沒來,趕緊逃。

於是她去拉花兒,“花兒走!咱們回家去!”

她是長年幹活的人, 手勁兒大, 一下子就把花兒的上半身給拖出了床鋪外。

王雪照阻止了花兒娘, “您好歹也是花兒的親生母親, 但您完全不想過問一下,花兒為什麽呆在醫院裏嗎?”

花兒的爹娘、村長與孫秀英齊齊一楞。

他們這才打量著花兒,看到了花兒的一雙腳被包紮成粽子, 還看到花兒手背上貼著的醫用膠布,以及床邊針架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空玻璃藥水瓶。

花兒娘這才回過神,抱著花兒焦急地喊道:“兒啊你怎麽了?”

其他人全都震驚地看著花兒的兩只大粽子腳。

王雪照說道:“還是等公安和婦聯的人來了再說吧。”

一時間, 連村長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

花兒長年累月赤著腳在村裏跑來跑去……

被從城裏來的“記者”認為腳受了傷, 送進了醫院……其實不是啥大事兒!

壞就壞在,孫秀英一見“記者”的面, 就說人家是人販子!

要不是因為這樣,恐怕人家也不會報警、找婦聯什麽的。

這麽一想,村長開始埋怨起孫秀英來了!

是啊,花兒是孫秀英的養女。

如果不是因為孫秀英不肯給花兒買鞋,根本不會出這事兒!

村長連忙對王雪照說道:“記者同志,咱們鄉下人習慣不穿鞋……你何必大驚小怪?”

王雪照低下頭看了看村長的腳——他穿著鞋頭破了洞的解放鞋。

孫秀英穿著一雙手工縫制的黑色布鞋,看起來九成新,鞋面上還綉著精致的小花。

花兒娘穿著打了補丁、鞋面都已經洗掉了色的舊布鞋;花兒爹穿的是草鞋。

王雪照很滿意。

孫秀英穿得越精致,一會兒就越難收場。

過了一會兒,周餘平還真的領著兩個戴著大帽蓋的公安來了!

以及,公安身後還跟著兩個中年婦女。

之前孫秀英一說“人敗子”仨字兒,就有群眾圍了過來。

現在見公安也來了,好多群眾都自發圍了過來。

那倆公安還維持了一下秩序,才擠進了包圍圈,問道:“聽說這兒有人拐賣孩子?誰是人販子?”

現場一片寂靜。

跟在公安身後一塊兒趕到的那兩個中年婦女也費力地擠進了包圍圈兒,“讓一讓!同志們請大家讓一讓!我們是婦聯的,過來處理工作了……大家讓一讓!”

孫秀英臉色不太好,想走。

王雪照攔住她的去路。

婦聯的兩位女工作人員可比公安兇多了,“同志們,我們聽說這兒有人虐待孩子……是怎麽一回事兒啊?”

說著,她倆一眼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花兒。

一定是這個小孩兒吧?

嗯,對!

現場也就這麽一個小孩子!

身材微豐的婦聯工作人員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和氣地問花兒,“小朋友,你叫什麽?”

花兒又緊張又害怕,眼淚都嚇出來了。

“我姓張,你叫我張阿姨吧!”微胖婦女說道。

花兒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張阿姨好”,張阿姨又指著她那位比較年輕的女同事,對花兒說道:“她也姓張,你叫她小張阿姨。”

“小張阿姨好。”花兒小小聲說道。

小張溫溫柔柔地問花兒,“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花兒扁著嘴兒說道:“我叫花兒,今年……十二歲。”

花兒娘立刻糾正,“同志,她今年十四!十四……不小了哈哈哈哈算不上兒童了。”

面相較兇的張阿姨瞪了花兒娘一眼,“問你了嗎?”

花兒娘蔫巴了。

小張和氣地問花兒的出生年月。

花兒說了。

小張說道:“孩子確實才十二周歲,是兒童。”

剛才小張在問花兒話的時候,張阿姨已經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花兒了。

就像昨天,王雪照和周餘平一眼就能看出,花兒身上被虐打過的痕跡一樣;

張阿姨也眼尖看到了花兒脖子上、後頸處,手腕和腳上的傷痕。

張阿姨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對路了!

她一把抓過花兒的手。

嚇了花兒一跳!

一旁的王雪照連忙勸道:“花兒別怕。”

花兒這才不掙紮了。

張阿姨輕輕地捋起了花兒的袖子。

只見一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枯肢上,密密麻麻地遍布著各種被毒打後的痕跡!

青的、紫的、鮮紅的、結了痂的……

簡直恐怖!

眾人吃了一驚。

孫秀英有些慌亂,想跑——

王雪照再次攔住了她。

這時,一旁的護士說話了,“你們是沒見著這孩子的腳!那腳板底都不能看了,全是血肉磨糊的。腳背上也全是豁口啊!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在後娘手裏討生活……”

說著,那護士還以為王雪照是花兒的後娘,恨恨地白了王雪照一眼。

張阿姨一聽,立刻問道:“花兒,你父母呢?”

孫秀英立刻躥到了花兒的父母背後,將他二人推了出去,“孩子父母在這兒呢!”

花兒的爹娘也知道不妥,一個勁兒的往後縮。

張阿姨打量這三人一會兒,轉頭問花兒,“孩子你說,你爹媽是誰?”

花兒猶豫片刻,指了指親生父母。

孫秀英松了口氣,小小聲罵道:“真是狼心狗肺!”

在場圍觀的人看向花兒爹娘的眼神像是一枝枝淬了毒的箭。

花兒爹娘有口難言。

張阿姨又問,“孩子,平時都是誰在打你啊?”

孫秀英搶著說道:“自然是她爹娘了!”

花兒害怕地看了孫秀英一眼,垂下了頭。

張阿姨可有經驗了,一眼看出孫秀英有問題。她白了孫秀英一眼,繼續問花兒,“孩子別怕,在張阿姨跟前啊,什麽都能說!你爹娘打了你、張阿姨能管!就是天王老王欺負了你,張阿姨也替你討回公道來……”

“說,誰打你了?”

花兒扁著嘴,眼裏迅速凝結出淚花。

她哆哆嗦嗦擡起手指,指向了孫秀英。

孫秀英躺在花兒娘身後,以為這樣,大家就能覺得打孩子的是花兒娘,她就能撇清關系了。

沒想到,花兒顫顫巍巍地說了句,“打我的人,是孫秀英!”

“張阿姨,兩年前我被過繼給孫秀英了……”

“這兩年來,她沒給過我一口吃的!沒給過我一件衣裳穿!我白天要做工養活她,夜裏要做家務侍候她,她吃飽喝足了就打我!”

“還不許我哭喊,除了我這張臉,她哪兒都打!隨便抓起什麽就揍……用火鉗打,用鍋敲,用搟面杖,用搗衣棒……”

“我為什麽還活著啊!我怎麽就沒被她打死呢!”

“我生來就是要被她打罵的嗎?”花兒嗚嗚地哭了起來。

圍觀的眾人一片嘩然。

花兒娘驚呆了,“花兒你在說什麽?你說……你說,整整兩年,孫秀英沒給過你一口飯吃?那好……”

花兒哭道:“娘!你是不是覺得我怎麽還沒被她餓死?”

“因為奶奶把她的口糧分給我一半兒了啊!”

“我還會摘點兒野菜野果子,去河裏摸點兒魚……”

“娘!你為什麽這麽恨我?你這麽恨我你生我幹什麽!”

“老天爺快讓我死了吧!”

花兒娘心如刀割,“你怎麽不早說呢?”

花兒哭道:“我說了啊!你不還說孫秀英打得好嗎?說只有這樣,才能糾正我的壞毛病!娘!我到底有什麽壞毛病?你倒是說啊!”

花兒娘啞口無言。

半晌,花兒娘氣憤地揪住了孫秀英的衣領子,“孫秀英你這個……黑心肝的老寡婦!”

“我把花兒交給你,是讓你把她當成長工使喚的嗎?”

“當長工還有工錢呢!”

“你這是想把我兒往死裏逼啊!”

孫秀英低垂著頭,眼神陰惻惻地看著花兒娘,“是我讓你把人送到我那兒的麽?”

花兒娘呆住。

孫秀英冷笑,“是你自己把女兒送給我的啊!你不就是……覺得讓她跟著我幾年,擔個好名聲,然後才能把她嫁出去,賣個高價麽?”

花兒娘的臉色頓時青了又紅,惱羞成怒地罵道:“你亂說!”

這時,王雪照開了口,“花兒娘,你為什麽覺得,把花兒送到孫秀英那兒去,將來就能讓花兒嫁個好對象呢?”

聞言,孫秀英立刻盯住王雪照。

花兒娘支支吾吾沒臉說。

倒是花兒爹憨憨地說道:“因為孫秀英前頭收養了一個女兒,才十六就嫁了個好人家,彩禮足足收了一百塊錢呢!”

“咱們是想著,一來孫秀英的女兒出嫁了,她一個人也孤單,咱兩家是族親,給她一個女兒,她也個伴兒。”

“二來呢,咱們是希望花兒能像細花那樣,將來也嫁個好人家!”

“不過……我們可不知道孫秀英竟敢這樣欺負我家的孩子!”

殊不知,圍觀的群眾們炸了鍋、還歪了樓:

“天哪我聽錯了嗎?居然有人娶老婆給出一百塊錢的彩禮!這是皇帝家在娶兒媳嗎?”

“可是,誰會花一百塊錢娶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兒媳啊?”

“呵,在我看來,這就是在賣女兒!你想想,一百塊錢!就是端鐵飯碗的正式工都得花上半年的功夫,不吃不喝地才能攢上!”

“怕是她前頭的那個養女是被賣了喲!只有後娘、養娘,才幹得出這樣的心狠的事!親娘就舍不得了。”

“你聾了嗎?這個小姑娘就是被她親媽給賣給了養母的啊!”

“呵,親媽狠得像後媽一樣,養母毒得像砒霜一樣……誒,孩子也太可憐了!”

“我就想知道,十六歲的女孩子能嫁人嗎?!”

王雪照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孫秀英,你到底把你前頭的那個養女……賣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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