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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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 75 章

是啊, 在這個時代,交通不便,通訊也不便。

知青們就像是被困在孤島裏的人。

農忙的時候, 連隔壁砂村的消息都一問三不知;

就是農閑時分, 對外界的消息也不怎麽敏感, 全靠著兵團運輸隊過來送東西、討水喝的時候, 能問上幾句……可人家有紀律,不太願意說捕風捉影的事。

再加上,大家被王雪照給拘著、管著,天天學習學習的, 所有的精力都被榨得幹幹的……

最近, 連最八卦的魯娟都已經開始好好學習了。

她不再上躥下跳的亂打聽……

導致知青們更加什麽都不知道!

這會兒聽了胡大牛的話,大家立刻將他圍在中間,“大牛叔,趙蓮姣她到底怎麽了?”

胡大牛瞪視著這個喊他叔的知青。

姜幗英立刻糾正對方, “什麽大牛叔啊!要喊大牛哥!”

那知青討好的改了口, “大牛哥!大牛哥今天的魚湯蘿蔔可好吃了, 我再給你添一碗!”

說著, 知青屁顛屁顛跑去添了一碗蘿蔔魚湯,遞給胡大牛,“大牛哥, 你慢慢說,要是口渴了你就多喝點湯。”

胡大牛:……

不過,看著知青們圍著自己, 人人都睜著一雙閃閃發光的八卦之眼……

就連王雪照也好奇地看著他?!

胡大牛想笑。

他接過了飯盒, 先是輕啜了一口美味的魚湯,然後說道:“欲聽後事如何, 且聽下回分曉。”

知青們:……

“大牛哥!!!”大家不依地齊聲叫嚷。

不得不說,一百多個知青齊聲大喊起來,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嚇得胡大牛差點兒湯都撒了!

趕緊雙手穩穩地端住。

大家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胡大牛也大笑。

過了一會兒,他止住了笑意,捧著飯盒說了起來:

“以前咱們這兒也不太平,馬匪提坦的名頭……那說起來,能讓人聞風喪膽啊!”

“也就開運輸大卡車的人不怕他!”

“像我們這樣兒趕駱駝車的、趕馬車的,遇上了提坦,那就是一個死字!”

“就前年吧,我們駱駝農場還折損了一支隊伍——六個職工全死了!馬匪把人殺了,沒管人的屍體,趕著駱駝連著貨,一塊兒劫了!”

“等我們領導得了信兒趕去收屍的時候啊,哎喲我那幾個同事啊……都已經成了幹屍!誒,太慘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哪!”

“是,現在提坦死了……這是咱們這兒的建設兵團厲害啊!”

“所以就目前而言,在咱們623兵團管轄的地盤兒裏,那治安確實是不錯的。”

“你們幾個小姑娘要出門,搭乘上建設兵團順風車,那問題不大,那些大兵還挺照顧人的!他們甚至還會分口糧給你們吃……”

“可是,一旦出了咱們623兵團管轄的範圍,那又不一樣了。”

知青們明白了。

周士允問道:“每個兵團的地盤兒上,都有一支馬匪啊?”

胡大牛答道:“你這話不是特別準確,但基本就這麽個情況。”

“就拿咱們623隔壁的411兵團來說,他們那兒的情況更加覆雜……吶,411兵團旁邊就是597兵團,597直接駐守邊境線。”

“597兵團可是年年都要犧牲不少戰士啊,主要就是邊境線太長了,拼死才能守住國土,但防不住人啊。”

“因為印國也窮,他們那邊兒的老百姓餓瘋了,就會來我們這兒搶……可597兵團管轄的是高原,根本沒有老百生在那兒種糧食。所以印國的人,就會突破597兵團的轄地,沖到411的地盤兒上……”

“這種情況也不多,但每年都要發生這麽一兩回……”

“反正我是不理解那些印國人的,他們千辛萬苦才從萬丈深淵裏爬上冰原,又忍饑捱餓地突破597的封鎖,可能要步行一兩個月,才能抵達411的地盤兒上。”

“然後他們好像就為了一口吃的,再在臨死前禍害一兩個年輕婦女!”

“他們好像根本沒想過活著回去……”

“當然了,最後他們如願以償啦!不是死在村民手裏,就是死在大兵們的手裏。”

“可你們想啊,出門在外的時候,要是遇上了這種亡命之徒,你們害怕還是不害怕?”胡大牛問道。

知青們全都齊齊點頭。

王雪照說道:“大牛哥,你說的那是西行吧,我上中部戰區醫院去,那應該是東邊兒,是反方向啊!”

胡大牛擺了擺手,“小王,你別心急,慢慢聽我說。”

“我剛才舉的那些例子,說白了……就是個鋪墊。”

“我的意思是,每一個建設兵團都有戍邊安民的責任!”

“各大兵團之間劃分了管轄區以後,那些馬匪、土匪啥的,就成為了各大兵團清剿的對象。”

“可這些馬匪也不是傻子……”

“兵團要清剿他們,他們就不會跑嗎?”

“吶,提坦沒跑……所以他被623給滅了麽!”

“朋友們我就問你們了,如果你們是馬匪,兵團要清剿你們……你們往哪兒跑?”胡大牛拋出了一個問題。

周士允,“那我可能就不當馬匪了,我回家種地去,不行嗎?”

胡大牛嗐了一聲,“老弟!那些人之所以要當馬匪,就是因為已經沒辦法回去了嘛!一回去就等著被槍斃吧!”

宋成粵沈吟道:“那我可能會跑到兩個兵團管轄區的交界處去。今天禍害這個兵團的地兒,然後我跑到另外一個兵團那兒躺著……過幾天我又換回來。這樣,兩個兵團都拿我沒辦法了……”

“對啦!”胡大牛一拍大腿,“所以啊,像我們這種一天到晚在外頭跑的,最害怕就是過境。”

“大家也都達成共識了,一旦需要過境了,咱們先不慌著走,在附近等一等。馬隊、駝車多了咱們再一塊兒走。”

“或者遇上了兵團的汽車隊,那也挺好的,我們就跟著他們走。他們也知道,會把車速放慢,陪著我們走過邊境線以後再加速……”

“出門行走,可一定要小心謹慎啊!”胡大牛說道。

魯娟想了想,說道:“可是去年趕冬集那會兒,不是阿蘭陪著雪照去的中部戰區醫院嗎?”

胡大牛說道:“那會兒是因為提坦剛死,把其他的馬匪給震懾住了吧?”

“再加上,小王她們……當時應該是一路跟著建設兵團的車,對吧?”

王雪照點頭,又道:“這次我們也還是會跟建設兵團的車。”

胡大牛搖頭,“不妥當,不妥當啊!”

他猶豫再三,低聲說道:“這話我就這麽一說,你們聽了也別外傳……兵團交代過,就怕這事兒會引起大眾恐慌……”

知青們頓時齊齊睜大了眼睛,聚精會神地聽著。

胡大牛說道:“那是隔壁兵團的事兒……”

“就是開春雪化以後,不知哪個單位的年輕小媳婦兒要生孩子,說是什麽胎位不正啥的,一定要送醫院,小兩口就搭乘了建設兵團的車,去了中部戰區醫院。”

“生完孩子以後,他倆不還得回來麽?”

“兩口子抱著孩子搭乘了建設兵團的車……”

“可那輛車拋了錨,半夜被迫停在荒郊野外。”

“結果馬匪來了……”

“據說啊,開車的兩個大兵,連著小媳婦的男人、剛出世的孩子全都死了,現場打鬥痕跡很嚴重。那倆大兵開了槍,估計得幹掉了十來個馬匪,可他們也……”

眾知青們齊齊楞住。

大家趕緊問道:“一般兵團不都是好幾輛車一塊兒出發嗎?”

胡大牛一拍大腿,“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兵團認為這樣的事件會引起民眾恐慌,所以不讓說……”

“咱們打聽到的內部消息,是說那輛車本來就是要開去修理的。”

“然後大半夜的,那小兩口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跪在路邊要搭車……”

“那你們說說,建設兵團的任務就是戍邊安民,有老鄉向他們求救,這深更半夜的,他們能扔下人不管嗎?”

此言一出,眾人陷入沈思。

胡大牛繼續說道:“這就是建設兵團不讓咱們亂說亂傳的原因了。”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確實不能亂說,對吧?”

“但你們想啊,去年秋天的時候,提坦被623給幹掉了,導致其他的地區的馬匪全被震懾住,銷聲匿跡的……全都不敢出來搶糧了!”

“那他們一整個冬天是怎麽熬過來的?”

“現在一開春,他們還不得像個餓紅了眼的狼?!”

“根據我們的猜測啊,估計那對夫妻早就已經被馬匪劫持了……”

“可能馬匪盯上了這輛落單的大卡車,以為車鬥裏裝著糧食還是什麽的,就讓這對夫妻抱著孩子跪在路邊。”

“馬匪的目標,就是這輛車!”

“聽說那倆大兵用對講機發出的最後一段話,就是——‘坐標啥啥啥,有馬匪劫持老鄉,速求增援’……”

“結果啊……誒!太可惜了,當兵的都年輕,跟你們差不多,最多二十出頭!”

“估計都還沒結婚!”

“這半大的孩子,可都是老娘的心頭肉啊,他們的老娘要是知道了,還不知多傷心呢!”

胡大牛自己也供養著一個病歪歪的老娘,特別感同身受。

知青們也難受。

他們幾乎已經認識623兵團的運輸兵了,大家確實年齡相仿,特別有共同語言。

雖然犧牲的不是623兵團的大兵。

但設身處地的想,如果真有一天知道身邊熟悉的人不幸去世……

這種感覺可太糟糕了。

姚若男拭了拭淚,說道:“那孩子也可憐,才出世沒多久呢!”

周士允也說道:“那兩個大兵也已經很拼命了嗎?他們就兩個人,幹掉對方十來個……”

魯娟問道:“也就是說,只有那年輕小媳婦兒還活著?”

胡大牛搖頭嘆息,“年輕女人落在那群馬匪手裏,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姜幗英則疑惑地問道:“那對小夫妻是怎麽落到馬匪手裏的啊?”

胡大牛搖頭,“這就不知道了!”

王雪照說道:“我應該知道……不過,我也是猜的。”

眾人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說道:“咱們要是想搭乘順風車去遠的地方,那就得拿著介紹信,去建設兵團的運輸大隊問。能有直接去的,那當然好。如果沒有直達的,就只能找個就近的兵團。到了另外一個兵團以後,再拿著介紹信去問,再找個距離目的地更近一點兒的地方。”

“其實就是這樣,一趟又一趟的轉車,最終才能抵達目的地。”

“但是在中部戰區醫院,其實沒有這樣的條件。”

“那會兒我和阿蘭從中部戰區醫院回來,特別順利……是因為那會兒馬上就要大雪封關了。來往的運輸車隊特別多,特別密集。”

“我和阿蘭拿張紙,在上面用毛筆寫著623三個字,只要一有軍用大卡車路過,我們就舉起那張紙……等了差不多四五個小時吧,還真讓我們等到了623兵團的車!我們才順順利利的回來了。”

“開春以後的情況不太一樣,那兩口子可能是歸家心切,沒有搭乘部隊的車,而是搭地方上運輸車隊的順風車……”王雪照說道。

知青們齊齊緘默。

去年他們一路西行,當然也見識過地方運輸車隊的真面目。

地方運輸車隊的主管部門,一般都是地方上的縣政府之類的。

司機們不是軍人,沒有組織約束、也沒有嚴明的紀律約束……

他們平時也願意帶人,但得收點兒好處費。

好說話的,給包煙、幾個果子都行;

不好說話的,必須給錢!

還有些心狠手辣的,把人拉到偏僻的地方,然後漫天要價。給得起錢,那就跟他的車繼續走,給不起錢,那就滾下車去!

當然了,之前給的錢還想要回來?

做夢!

要不然,為啥大貨車司機是時下最最最吃香的職業呢!

除去私下倒貨,這賺路費都不知能掙多少!

姚若男突然想起來了,“啊對了!我記得……去年咱們來了這兒,還在廢墟那附近安寨紮營的時候,趙蓮姣來過。”

“那會兒她一來,還搞三搞四的,不但搶了我們的飯吃,還想留在我們這兒……”

“後來她應該是看我們都不理她,不願意接收她,她呢又即將被建設兵團給遣返,然後她就生氣,跟著一隊送糧食的車走了。”

“那個車隊,好像就不是建設兵團的車。”

“當時那些司機上我們這兒討水喝,我還聽到他們勸趙蓮姣,說他們不是去623兵團的,而是去隔壁縣的,跟623兵團是反方向。”

“可趙蓮姣不聽,非要跟著走……”姚若男努力回憶起當時的細節。

姜幗英楞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對啊!對對對……我們不是要說趙蓮姣的事兒嗎?”

“怎麽還沒說到呢?”

然後她問胡大牛,“大牛叔……不是,大牛哥,你快說說吧!趙蓮姣她到底怎麽了啊?”

胡大牛說道:“趙蓮姣啊,她應該是瘋了!”

“她……”

看起來,他正準備好好說一說趙蓮姣的事兒,但剛說了個她,就頓住了。

胡大牛看看姜幗英,又看看王雪照,一張大餅臉漲得通紅。

姚若男疑惑地問道:“她怎麽了?”

胡大牛期期艾艾地說道:“沒、沒什麽……反正就是、就瘋了唄!亂說話亂發瘋這樣!”

姜幗英問道:“具體怎麽個瘋法?”

胡大牛支支吾吾,最後被逼急了,才說道:“反正不該你們這些正經姑娘家應該聽的!”

知青們齊齊驚呆了。

姜幗英雙手叉腰,“胡大牛你幾個意思?”

“什麽玩意兒不該我們正經姑娘家應該聽?”

“也就是說,你覺得男的就能聽了唄!”

“那你跟我解釋解釋,啥叫婦女能頂半邊天啊!”

胡大牛說道:“我的小姑奶奶!就是男的聽了也會覺得惡心的!我這也是為你好啊!”

姜幗英不滿意地說道:“你要是真為我好,那你就趕緊說吧!吊了我半天味口了,到現在還不說!”

胡大牛深呼吸,“這可是你逼我說的哈姜幗英!”

“這麽多人都見到了!”

“一會兒你要說我耍流氓呢,那我可是不認賬的!”

“是你在耍流氓,是你非逼著我說的!”

此言一出,眾知青都覺得有些不妙。

趙蓮姣……

她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胡大牛說道:“趙蓮姣她啊,不發瘋的時候,人就特別陰沈,一天到晚一句話不說,不喊她吃飯,她就不吃……”

“她要是發起瘋來啊,一見到男人就撲,還要撕扯自己的衣裳!”

“就、就……非要和男的那個啊!”

眾知青大吃一驚!

王雪照驚訝地問道:“她現在在哪兒啊?”

胡大牛答道:“說起來,還是我第一個認出她的呢……”

姜幗英立刻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胡大牛。

胡大牛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姜幗英你什麽眼神!”

姜幗英,“哼,她撲你了?”

胡大牛氣得滿面通紅,“我可是個潔身自好的人!”

“雖然是我第一個認出她的,可那會兒現場也不止我一個人。”

“是在趕集的時候啊!”

說著,他回憶了起來,

“那可不是在咱們623的地盤兒上,在是411的地盤上。”

“當時我跟著駝隊送貨,路過那鎮子,正好遇上了趕集。我心想,去買幾個烙餅路上吃唄,我也去趕集了。”

“我的天啊,你們敢相信嗎?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時候……突然沖出來一女的,脫光了自己的衣裳見到男人就抱上去……”

“問題是,她抱住的那些男的,都是有媳婦兒的啊!”

“人媳婦兒把那女的給打了個半死!我是越看那女的越眼熟,最後喊了她的名字。”

“她才慢慢清醒了,又認出了我,哭著喊救命。”

“我們報了警,幾個大嫂給她披了衣裳……”

“後來她被送進派出所了,我也被叫去了解情況,我才知道……趙蓮姣在那兒已經流浪了一段時間了,清醒的時候多,發瘋的時候少。一發瘋就脫衣裳抱男人,被派出所抓去教育,放走了以後,過上一段時間她又發瘋……”

“不過,聽說她一直不記得自己叫什麽……我到了派出所以後,告訴他們,那女的是趙蓮姣,勞動關系應該落在623兵團。”

“我問公安同志,說她以前挺正常的,怎麽突然瘋了。”

“公安同志說,趙蓮姣大概率是落在那邊兒的馬匪頭子馬赫先手裏了,因為她時不時會說上幾句馬匪們專用的黑話、行話,又老是沖著男的喊‘赫先大哥’……”

“不過,據說馬赫先這人,比提坦還壞,像趙蓮姣這樣的女的落在馬赫先手裏,沒理由放她走……也不知道趙蓮姣是怎麽從馬赫先那兒逃出來的。”

“本來建設兵團也派了女兵找趙蓮姣談話,想多問一點兒和馬赫先有關的事兒,可趙蓮姣發瘋的時候越來越多……”

“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說,建設兵團也沒辦法,因為兵團裏的男人更多,她一看到男人多,她就犯病。所以他們只好把趙蓮姣送進了附近的女子監獄去”

“女子監獄好歹都是女的,她就不會發這種瘋了。”

“後來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也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再去過411兵團了。”

聽了胡大牛的話,知青們不勝唏噓。

大家相互提醒,出門在外一定要結伴而行、一定只能搭乘兵團的車。

王雪照想著,從這兒去中部戰區醫院,差不多要橫跨三個不同的兵團轄地呢!

要不,她還是不要冒險了。

於是王雪照去問了下周士允和三大寶塔,願不願意陪她和姚若男去中部戰區醫院,她和姚若男出夥食費。

三大寶塔有點兒猶豫,因為他們想去縣城。

周士允不想出門的原因,是他不願意花錢。

但如果王雪照和姚若男包他的飯,那他也願意陪著她倆去,見見世面也好嘛!

胡大牛見王雪照和眾知青把他的話都聽了進去,也高興了。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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