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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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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第 16 章

李楨跟在王雪照和姚若男身後, 清楚地聽到了兩人的談話,不由得楞住。

他仔細打量著王雪照,心想這姑娘不但長得漂亮極了, 而且還這麽聰明?

這時姚若男伸手在王雪照面上輕撫了兩下, 嘆息道:“這一路上風大塵大的, 你也沒個雪花膏擦擦臉……你瞅瞅, 你臉這邊兒還是有些皸裂。誒,可惜我也沒有雪花膏。”

王雪照依舊絲毫不在意,“沒事兒,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難。”

李楨聽得清清楚楚, 忍不住又看了王雪照一眼。

從他這個角度也看不到王雪照的正臉, 只能看到她隨意綁了個馬尾辮的後腦勺。

——姑娘的發絲青鴉鴉的,發質極細膩絲滑。西北風大,她的馬尾辮就一直被風吹揚著,柔順得像波浪那樣飄著, 又因為發絲過於細密柔順, 散揚著像層薄薄的烏霧, 還透出香皂的微香。

姑娘穿著件半舊的藍底白花棉襖, 衣領那兒露出一截粉白柔膩的修長頸脖,似乎在提醒著她身上的棉襖過於蓬松,又纖細得仿佛只手可折。

這時, 鄺勵紅抱著小恩恩匆匆過來了,“雪照、若男……啊,李排長?”

王雪照和姚若男齊齊轉頭, 這才看到了站在王雪照身後的李楨。

李楨也再一次看清了王雪照的樣子。

之前他只覺得這姑娘長得真好看, 現在——

姑娘的肌膚粉白細膩,生了兩彎淡淡的遠黛含煙眉, 一雙杏眼水汪汪的,高挺秀氣的鼻子,像花瓣那樣飽滿又粉灩灩的嘴唇因為過於驚訝還微微嘟起……

李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王雪照,俊臉“噌”一下紅透了!

王雪照:……

姚若男和鄺勵紅沒能忍住,輕笑了起來。

倒還是王雪照從鄺勵紅喊的那聲“李排長”裏反應了過來——所以這個很年輕但很有氣質的大兵,是個排長?

王雪照眼珠子一轉,先是朝著李楨抿嘴一笑,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問鄺勵紅,“勵紅姐,感覺怎麽樣呀?”

鄺勵紅紅著臉說道:“哎呀剛才我可太緊張了!”

王雪照朝她伸出雙手,“快讓我來抱抱小恩恩……剛你去表演的時候,小恩恩在哪呢?”

“我讓蔣大姐幫著我抱了一會兒。”鄺勵紅說道,將懷裏的小嬰兒交給了王雪照。

王雪照本來也不會抱剛出生沒多久、渾身軟趴趴的孩子。但剛出生的孩子特別暖和,仿佛一個小火爐。一到夜裏就人人都搶著抱恩恩,幾天下來,王雪照也學會抱孩子了。

幸好小恩恩也是個特別乖巧不愛鬧騰的孩子,月子裏只有吃、睡、拉這三個訴求。

這會兒奶娃娃睡得香香的,王雪照逗弄了一會兒……

李楨呆呆地看著王雪照,終於找到了話題,“你們不是下鄉知青嗎?怎麽會……有個這麽小的小孩兒?這孩子是誰的?”

女知青們都坐著在,李楨個子高,往女知青們面前一站,將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鄺勵紅小小聲說道:“這孩子是我的。”

姚若男也小小聲對他說道:“同志您坐……”

王雪照則直接說道:“同志,你擋著我們曬太陽了。”

“啊?”李楨面一紅,立刻蹲了下來。想想覺得不太對,又站起身拿過一個小板凳,坐在王雪照身邊。

王雪照:……

年輕英俊的大兵朝著漂亮的少女露出這般羞澀的表情,卻要厚著臉皮留下,惹得鄺勵紅和姚若男忍不住輕笑出聲。

李楨更加窘迫,卻還是大著膽子看了王雪照一眼。

王雪照壓根兒沒理他,繼續逗弄小恩恩。

沒一會兒,李楨的註意力終於轉移到小恩恩的身上,“這孩子……多大了?我沒記錯的話,知青下鄉的試行政策好像說,對象必須是未婚未育的嗎?怎麽……”

王雪照答道:“這孩子叫鄺念恩,是勵紅姐的孩子,還沒滿月呢!就一個星期前在半路上生的。”說著,她朝著鄺勵紅使了個眼色。

鄺勵紅秒懂。

而李楨一聽,瞬間變了臉色,“什麽?”

王雪照看了鄺勵紅一眼。

鄺勵紅有些局促不安。

但她也知道,這可是王雪照為她找到的極好的傾訴機會。

鄺勵紅深呼吸……

她將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說了。

李楨恍然大悟,但又覺得不可思議,“家裏人對你不好,搶走了撫恤金……那你為什麽不去找你們老家當地的退役軍人事務局反應情況?”

鄺勵紅一臉的茫然,“什麽……什麽局?”

她年紀輕,沒啥見識。當初部隊派人送圖海撫恤金來的時候吧啦吧啦說了很多,但當時的她,聽聞丈夫的死訊後只覺得天都塌了,根本沒有仔細聽,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有沒有說“有問題找退役軍人事務局”之類的話……

再加上部隊的人走了以後,她娘家人和婆家人為了爭那筆撫恤金,鬧騰得她難受,她連尋死的心都有,根本沒心思想別的。

李楨看看憔悴的鄺勵紅,又看看稚嫩的小恩恩,輕聲嘆氣,“這樣吧,我先向領導反應一下你的情況……對了勵紅姐,你有帶什麽證明文件嗎?”

“有,有!”

說著,鄺勵紅掏出了貼身收藏的烈士證、死亡證明,部隊寄來的慰問信,以及她和丈夫圖海的結婚證。

李楨接過來看了一會兒,更是惋惜地直搖頭,“勵紅姐,其實你真不必這麽千辛萬苦的來這兒……畢竟孩子還這麽小。”

鄺勵紅含淚說道:“主要是……當時確實不想活了。”

李楨點點頭,柔聲說道:“勵紅姐,既來之則安之。”

沈默片刻,又問王雪照,“王雪照,那你呢?”

王雪照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我什麽?”

明明在說鄺勵紅的事兒,怎麽突然扯到她這兒來了?

李楨深呼吸,問道:“你為什麽不參加我們兵團的文娛宣傳員競選?”

王雪照想了想,答道:“中華兒女多奇志,愛紅裝也愛戎裝。”

李楨:……

他很聰明,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與你何幹?

李楨漲紅了臉。

一時間,他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楨小小聲說道:“其實……你留下來比較好。”

王雪照笑笑不說話。

姚若男也笑著對李楨說道:“同志,那鄺勵紅的情況……還要請你幫忙轉達一下,咱可不是走後門哈。就是說,如果她在競選裏的表現還行的話,請你們不要因為她有個孩子就剔除她……”

李楨點點頭。

王雪照始終不肯再給他一個正臉……

他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耗下去,只好站起身,對王雪照說道:“王雪照,我叫李楨。木子李,楨是木字旁加一個忠貞的貞……”

姚若男和鄺勵紅又想笑。

王雪照給了她倆一人一記眼刀子。

二女只好拼命死忍,好不容易才把笑聲給咽了回去。

李楨訕訕地說道:“我、我是二排的排長,如果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話,你、你隨便找個人去喊我一聲就好。”

王雪照像沒聽到似的,沒搭理李楨。

李楨只好起身離開。

直到他走遠了……

姚若男才笑瞇瞇地沖著王雪照學舌,“我叫李楨。木子李,楨是木字旁加一個忠貞的貞……”

鄺勵紅也有樣學樣,“……要是有什麽事需要我的幫忙,隨便找個人去喊我一聲!”

王雪照把頭扭到一旁去,不理這倆貨。

“你怎麽這麽會招惹桃花呢?”姚若男笑道,“這才剛到軍營第一天啊!”

王雪照涼涼地說道:“那是……反正明天就要走!”

姚若男噗嗤一聲笑了,“所以人家對你可是一見鐘情!”

王雪照惱了,“你還說?”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姚若男趕緊住了嘴。

說話之間,其他的女知青們也完成了表演,大家在空地這兒等了一會兒,蔣大姐過來帶隊,又領著女知青們回了營房。

回到營房後,蔣大姐將進入覆試的六個名額宣讀了,分別是:

鄺勵紅、魯娟、田麗、林燈燈、張玉華、錢小滿。

大家都是已經相處了兩個多月的姐妹,無論選上沒選上,興致都很高。

選上的,自然是十分驚喜,自動組成一個小圈子,商量和討論著覆試到底是些啥項目,然後你給我出主意、我給你出主意。

沒選上的也很興奮,紛紛跑去問王雪照:你跳舞這麽好看為啥不參加競選啊?然後又分享自己在表演節目時的緊張心態與感受。

最後,大家說起了趙蓮姣:

“趙蓮姣的膽子怎麽那麽大……我的天,我們自己姐妹關上門來跳跳舞也就算了,她居然還真敢跳給軍區領導看!”

“跳舞沒問題,主要是她跳得好醜!好惡心!”

“是啊首長罵她是失足婦女的時候……我的天,我心裏也是那麽想的!當時我真沒忍笑,差點兒笑死。可後來聽到首長說,他的家人為了咱們這個國家全部犧牲了的時候,我又好想哭!”

“就是,趙蓮姣怎麽可以那樣啊!”

“我看她這次真的完蛋了。”

“她應該會被抓起來吧?”

……

王雪照身體弱,索性去把鋪蓋打開了,抓緊時間補覺。

結果一覺睡到下午四點多!

準備說來,王雪照是被餓醒的。

這會兒營房裏人不多,姚若男和姜幗英也打開了鋪蓋,躺在鋪蓋上陪小恩恩睡覺,還一邊聊天。

見王雪照睡醒了,姚若男連忙說道:“雪照快起來清醒清醒!都這個點兒了,趕緊把午飯吃了,不然啊馬上就要吃晚飯了!”然後拿出特意給王雪照留的午飯,遞給她。

——滿滿一飯盒的豆粥,外加一個碩大的老面饅頭!

豆粥拌著辣椒醬,可能是被泡久了,豆子基本爛透,口感和味道都還行。

王雪照大口大口的吃豆粥……

她吃了大半盒就撐了,還剩下一小半實在吃不下。

王雪照把飯盒蓋子蓋上,準備留著,什麽時候餓了什麽時候吃。那個大饅頭更加吃不下,王雪照小心翼翼地把饅頭藏在了口袋裏。

姜幗英邀約王雪照,“出去走走不?趁這會兒還有些太陽……多曬曬,一會兒天黑了,又要冷到零度以下!”

王雪照欣然應允。

於是,眾人抱著小恩恩離開了營房。

軍營裏實在沒啥景觀可言。

畢竟到處都挖得稀爛,一個大深坑連著一個小淺坑的那種。

女知青們也不怎麽認得路,最終還是沿著那條唯一認得的路,慢悠悠朝著指揮部走去。

還隔得老遠呢,就聽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姜幗英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快快快!搞不好是兵團老總要拉著趙蓮姣去打靶……咱們趕緊看熱鬧去!”

姚若男笑罵,“胡說八道!”

話雖如此,眾人還加快了腳步,急急沖了過去。

果然是趙蓮姣在鬧事。

“你們選別人我都沒意見,可為什麽偏偏是鄺勵紅?為什麽?你們憑什麽啊?”趙蓮姣的聲音尖銳又淒厲。

聞言,王雪照和姚若男、姜幗英對視了一眼。

——鄺勵紅真選上了?

一道比較溫和的男性長者的聲音響起,“趙同志,鄺勵紅同志在初選中的表演,以及她在覆試中的表現,全都讓我們很滿意,所以你到底有什麽意見?你又憑什麽覺得,你能影響到我們兵團的決定?”

趙蓮姣瘋了似的狂吼,“我不服!你們憑什麽選她?就憑她唱了一首歌?可誰不會唱歌呢?”

這時,王雪照和姐妹們已經趕到了現場。

只見趙蓮姣依舊穿著那身薄薄的夏裝連衣裙,卻披頭散發的,站在指揮部門口像瘋婆子似的,正沖著一位年逾五十左右,頭發花白、身材魁梧但氣質相當溫和的軍人發火。

那位中年軍人的軍裝上沒有肩章,王雪照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但很快,王雪照就知道那中年人的身份了。

因為身後有幾個大兵正在憤怒地嘰嘰喳喳:

“那女的是誰啊,怎麽這樣和我們溫政委說話?”

“她叫趙蓮姣,就是今天給陳團長他們跳扭屁股舞的那個!”

“她就是昨晚上我們李排長抓住的那個特務啊!”

“啥?特務?這是怎麽一回事兒?怎麽特務還能……來咱們這兒應聘文娛宣傳員啊?”

“你別聽嘎子亂說,那女的不是特務,只是昨晚上深更半夜的還在咱營地裏閑逛,被李排長看到了,教訓了幾句……”

“這女的也太不安分了……”

……

這時,溫政委說道:“鄺勵紅同志在初選中拿到的成績是最好的,一共四個評委,她拿到了四個滿分,這證明我們都認可她的才藝水平。在覆試中,她的綜合成績也是第一。這麽優秀的同志,我們為什麽不能選她?”

趙蓮姣都快氣瘋了!

無論誰選上,她都沒這麽生氣。

為什麽會是鄺勵紅?

鄺勵紅長相一般,單眼皮薄嘴唇,皮膚又黃又黑。而且她性格也不怎麽好,孤僻、不合群。最最重要的是,鄺勵紅剛剛才生下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這麽一個才藝不藝、長相不行、性格不行、出身卑賤的女人,怎麽可能中選?

趙蓮姣含著熱淚,質問道:“她不就是唱了一首人人都會唱的歌嗎?憑什麽初試滿分?”

溫政委想了想,問站在一旁的鄺勵紅,“小鄺同志,你介不介意在這兒再唱一遍‘我的祖國’?”

鄺勵紅今天被趙蓮姣給嚇夠嗆。

她性格柔弱,否則也不會被婆家娘家逼到甘願求死的地步。但趙蓮姣三番四次的挑釁,成功地激起鄺勵紅心中的怒火。

鄺勵紅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唱了起來:“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唱著唱著,鄺勵紅就陷入了歌曲帶來的意境中,歌聲中飽含著對故鄉的思念與眷戀。

現場好多人都跟著她輕聲哼唱。

一曲畢,溫政委回頭問圍觀的眾人,“同志們,你們覺得小鄺同志唱得好不好?”

大兵們紛紛拍手,

“唱得好!唱得好!”

“再來一首!”

“姐,你會唱俺們山東小調沂蒙山嗎?”

“大姐,我們想聽瀏陽河!”

“東方紅!東方紅好聽!”

……

大兵們全興奮地都嚷嚷了起來。

溫政委揚手,示意大家不要再說話。

於是現場安靜了下來。

溫政委問趙蓮姣,“小趙同志,那你能不能也表演一下……你參加初選的節目呢?”

趙蓮姣楞住。

她看了看圍在四周黑壓壓一片人頭,一張臉瞬間慘白。

那不行。

萬萬不行啊!

鄺勵紅開口說話了,“趙同志,你表演的是舞蹈‘花兒為什麽那樣紅’,對吧?我可以為你伴唱的,現在開始……可以嗎?”

“不!!!”趙蓮姣尖叫。

一想起她在幾位軍方大佬面前跳的那個舞……

再看看軍營裏那麽多年輕小夥子或鄙夷、或看笑話的眼神……

趙蓮姣的羞恥心上頭了。

她更加不服,“那為什麽王雪照跳這種舞就可以?”

溫政委楞了一下,問道:“這和王雪照有什麽關系?”

“王雪照抄襲我!她跳的也是民族舞‘花兒為什麽這樣紅’,而且她那些動作還是從我這兒偷學的呢你們為什麽不選她?”趙蓮姣質問。

王雪照還沒表態呢——

站她身邊的姜幗英被氣壞了,“這女的怎麽這麽不要臉?她還有臉說我們雪照抄襲她?”

溫政委打量了趙蓮姣一眼,淡淡地說道:“參加這次競選的同志們,除了你,沒有任何人表演舞蹈節目。至於你所說的王雪照同志,據我所知,她根本沒有參加這次競選。”

到此,溫政委已經基本了解趙蓮姣——這人搬弄是非、不利於團結的人,當然不能要。可他是幹思想教育工作的,不但要讓趙蓮姣認識到錯誤,還得讓她心服口服。

殊不知,趙蓮姣驚呆了。

王雪照她沒參加競選?

為什麽?

電石火光之間,趙蓮姣突然明白了:這是王雪照給她挖的坑?

趙蓮姣又哭又罵,“王雪照!是王雪照陷害我……”

溫政委順著趙蓮姣的話繼續問道:“哦?所以是王雪照同志在陷害你?”

“是她讓你參加競選的?”

“還是她讓你表演那種見不得光的舞蹈的?”

“還是說,王雪照同志其實是我們軍區的領導,她能決定誰入選誰落選?”溫政委提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站在不遠處的王雪照給這位溫政委豎了個大拇指!

真不愧是政委啊,頭腦清醒、思維敏捷反應還快。

趙蓮姣呆了半晌,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溫政委問她,“趙同志,現在你還認為小鄺同志的當選、名不正言不順嗎?”

趙蓮姣咬住下唇,梗著脖子說道:“對!”

“說說看,你還有什麽意見?”溫政委問道。

趙蓮姣急中生智,說道:“鄺勵紅這人哪兒哪兒都不行,沒長相沒身材,性子悶還不會說話……就算她憑著毫無亮點、很平庸的唱歌過了初試,憑什麽你們在覆試中還選了她?”

溫政委笑了笑,轉頭對鄺勵紅說道:“小鄺同志,很抱歉,我想……你可能真的不太適合我們兵團,所以……”

聞言,趙蓮姣狂喜。

站一旁的圍觀的眾人卻都不依了,

“為什麽不選鄺大姐啊,她唱歌好聽!”

“就是!政委這是怎麽了?”

“應該說,憑啥你趙蓮姣說人家不行?你既不是我們兵團的領導,也不是我們兵團的戰士,你憑啥替我們做決定?”

“憑她屁股扭得好。”

“反正我挺喜歡聽鄺大姐唱歌的,她一唱我就忍不住想跟著一塊兒唱。”

“對對對,我也願意選鄺大姐,看起來親切多了!”

……

不遠處,姜幗英都快被氣瘋了,擼高了袖子就準備下場撕——

“媽的還得我去罵她一頓才行!”

姚若男趕緊攔住姜幗英、王雪照也飛快地把小恩恩遞到姜幗英面前。

姜幗英下意識抱住柔軟乖巧的小嬰兒,然後不滿意地直哼哼,“雪照!若男姐你們幹嘛呀?”

王雪照扯了扯她的衣角,“行了吧你還真以為趙蓮姣把人政委給降服了?你也不想想,人家是專門抓思想政治工作的,能被趙蓮姣給左右了?”

姜幗英一噎。

眾人繼續觀察那邊的情況。

只見鄺勵紅十分失落,淚珠含在眼眶裏來回滾動,但還是點點頭,“好的政委,我明白了……我理解。”

眾人更加群情激奮。

然而溫政委卻問道:“小鄺同志,你為什麽不像趙同志那樣,問問我為什麽嗎?”

鄺勵紅大聲答道:“我不認為我的才藝和我的表演有什麽不妥,畢竟我能通過初試和覆試,這就證明了大家是認可我的。但現在政委說我不合適,那就是……一定不是我的才藝和表演出了問題,而是我真的不適合這個崗位。”

“所以我又為什麽要質問呢?”鄺勵紅說道。

溫政委直點頭。

然後溫政委又道:“小鄺同志,事情是這樣兒的。我覺得你不適合文娛宣傳員的原因,是因為……我認為你正適合另一個崗位。但這個工作崗位非常危險,如果讓你去,很有可能分分鐘為國捐軀,你……願意嗎?”

鄺勵紅楞住。

趙蓮姣也楞住。

幾乎所有在場的人全都楞住了。

“我願意!”鄺勵紅便斬釘截鐵地說道。

溫政委含笑點頭,看著鄺勵紅,眼裏盛著滿滿的讚賞。

不遠處,站在王雪照身邊的姜幗英急壞了,“哎呀那可不行,勵紅姐的孩子才出世一星期呢,她怎麽能……我去吧!讓我去!這種為民除害、為國捐軀的事兒讓我來啊!”

王雪照與姚若男交換眼神,會心一笑。

姜幗英想要挺身而出,可懷裏還抱著小恩恩……

她想把小恩恩交給王雪照。

王雪照不肯接,卻柔聲說道:“你呀,就是性子太急了!你也不想一想,解放軍又號稱人民子弟兵,他們的任務就是保家衛國,愛民如命……咱們一不是黨員、二不是部隊裏的人,溫政委怎麽可能讓勵紅姐去做這麽危險的事呢?”

姜幗英目瞪口呆,“啊?”

姚若男也說道:“是啊,溫政委只是想讓趙蓮姣心服口服而已。”

果然——

接下來,溫政委又問轉頭趙蓮姣,“趙同志,那你願意嗎?”

趙蓮姣十分震驚,“你說什麽?”

溫政委,“看得出來,趙同志你是非常喜歡我們623兵團這個大集體了。”

“那麽這個任務,你願意接嗎?”

“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馬上破格錄取你為623兵團的榮譽戰士。”

“如果你犧牲了,我們623兵團會追認你為烈士,將你的遺體葬入烈士陵園,還會號召大家向你學習……”

姜幗英聽得熱血沸騰,兩眼放光,忍不住小小聲說道:“這種任務讓我去啊!我膽子大!力氣大!這樣的任務交給我,我保證圓滿完成!”

王雪照無奈地說道:“這種任務根本就不存在!”

話一說出口,王雪照又沈默了。

對於戍邊兵團來說,這樣的任務……可能還是存在的。

只是,不大可能交給普通群眾去做。哪怕就是他們真的需要這麽一個人,也只會從部隊內部的特種女兵裏挑選。

於是王雪照又道:“就算有這種任務,也不可能落在咱們的身上。”

姜幗英奇道:“為啥?”

“因為咱們已經有任務了。”王雪照說道。

姜幗英楞楞地問道:“咱們……已經有任務了?啥任務啊?”

王雪照認真答道:“咱們是來這兒下鄉插隊的知青,任務就是建設新農村,改造這遍荒漠!你別以為打打殺殺的才是功勞……咱們親手把這兒改造成漁米之鄉的那種成就感,也絕不輸給建設兵團啊!”

姜幗英,“漁米之鄉……”

姚若男小小聲提醒她倆,“你們說話的聲音小一點兒啊,我都快聽不到趙蓮姣是怎麽胡說八道的了!”

王雪照和姜幗英還沒表態——

“憑什麽啊?”趙蓮姣尖叫了起來。

大家被嚇了一跳,連忙屏息靜氣,註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趙蓮姣那兒。

只見趙蓮姣又驚又懼,手指指著溫政委的鼻尖,尖叫道,“我、我……你憑什麽讓我去送死啊?”

“我又不是女兵!我、我就是個普通的群眾,你們當兵的……難道不應該保護我?照顧我?你、你怎麽有臉讓我去送死啊?”趙蓮姣不敢置信地說道。

趙蓮姣的話,激起了眾怒。

大兵們看著她,人人眼裏都盛著憤怒的光:

“政委,這種任務咱不求她!咱也不能讓任何一個女同志冒險!”

“是啊政委,清剿馬匪的事兒咱們自己幹!哪怕就是斷頭顱、丟性命,咱也不能讓女同志上啊!”

“這趙蓮姣也太那啥了,她這麽瘋瘋顛顛的非要進咱們623兵團,其實就是為了高人一等的吧?”

“雖然我當兵是為了保家衛國……但說實話,為保護趙蓮姣這種人而犧牲的話,我、我不服!”

“我也是!”

“趙蓮姣憑啥進我們623兵團?”

……

趙蓮姣楞住。

大兵們憤怒的眼神、憤慨的言論,讓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幾步。

溫政委揚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他先是對鄺勵紅說道:“小鄺同志,剛才嚇著你了吧?”

“對不起,我必須向你道歉……剛才我說的那個任務,根本不存在。”

“我只是做出了一個假設,來試探你是否願意服從命令、服從分配……”

“畢竟我們是部隊,你不是軍人但你呆在部隊,我們需要你像軍人一樣服從管理,明白了嗎?”

鄺勵紅點點頭。

溫政委又問趙蓮姣道:“趙同志,現在你知道你和小鄺同志之間的差距了嗎?”

趙蓮姣明白過來,頓時羞惱成怒。

溫政委繼續說道:“我們是部隊,我們聘用的文娛宣傳員不需要有過人的容貌和才華,無論她會唱歌還是跳舞,只要她能服從管理和安排,在需要的時候帶動戰士們娛樂……這樣就很好。”

接下來,溫政委朝著鄺勵紅一笑,“小鄺同志啊,所以我要恭喜你當選……”

“不行!”

趙蓮姣瘋了似的狂吼,“那你也不看看她是什麽人嗎?”

溫政委反問趙蓮姣,“那你覺得鄺勵紅同志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趙蓮姣口不擇言地說道:“鄺勵紅是個表子啊!”

場面瞬間寂靜。

鄺勵紅怒道:“趙蓮姣,你胡說八道什麽?”

趙蓮姣仰高了下巴,“我有說錯嗎?你未婚先孕,在下鄉的路上生了個孩子!這就是證據!你敢否認?”

鄺勵紅,“你——”

趙蓮姣白了鄺勵紅一眼,轉頭對溫政委說道:“你要招這樣的一個女人來你們軍營,我看你們……是在招營妓吧?”

這下子,連好脾氣的溫政委也怒了,“趙蓮姣,你要為你說的話而負責任!”

趙蓮姣今天丟盡了臉面,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哪一句說錯了?”

李楨忍不住了,挺身而出,“趙蓮姣,請你不要滿口噴糞好不好?鄺勵紅怎麽未婚先孕了?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烈屬!”

鄺勵紅小小聲哭了起來。

趙蓮姣冷笑,“騙鬼呢吧!鄺勵紅這一路上都不肯告訴大家她懷孕了,上個星期直接生了個孩子!我們怎麽問她、她也不答……現在你說她是烈屬?誰相信啊!”

李楨拿出一疊資料,一樣一樣展示給趙蓮姣看: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這是鄺勵紅和她丈夫圖海的結婚證明!”

“這是圖海的士兵證!”

“這是圖海的部隊給鄺勵紅寄來的死亡證明、烈士證!”

“這是圖海在部隊裏填寫的個人情況,在配偶這一欄裏明明白白寫著鄺勵紅的名字!”

“這是圖海的部隊給鄺勵紅寫的表彰信……”

……

趙蓮姣震驚地看著鄺勵紅,一臉的不敢置信。

將手裏的證據一一展示完畢後,李楨看著趙蓮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造謠烈士遺孀,惡意中傷軍人形象……”

說著,李楨轉頭對溫政委說道:“政委,我建議把趙蓮姣移交給軍事法庭,咱們一定要維護圖海烈士與其遺孀的名譽,並且追究趙蓮姣的法律責任!”

不遠處,姜幗英很震驚,也很害怕,小小聲問王雪照,“我的天,趙蓮姣要上軍事法庭啊?那她……會不會被木倉斃啊?就像那、那山本五十幾來著……”

“山本五十六。”姚若男小小聲補充道。

姜幗英,“對對對,那個日本鬼子山本五十六就是被軍事法庭給斃了的……現在趙蓮姣也要上軍事法庭?那……”

王雪照嘆氣,“被日本軍事法庭處死的那個叫東條英機,不是山本五十六。”

姜幗英:……

姚若男:……

王雪照繼續說道:“咱就看看熱鬧唄,上軍事法庭是李楨嚇唬趙蓮姣的。”

“趙蓮姣一不是軍人、二不是特務……”

“她哪夠資格上軍事法庭!”

“何況她最大的過失就是辱罵烈士,但這樣的罪名最多也就是寫檢討什麽的。”

聞言,姜幗英一臉的失望。

姚若男小小聲說道:“能給她一個教訓也挺好。”

那一邊,趙蓮姣一聽到李楨說,要把她送上軍事法庭……

她整個人立刻癱軟了下來,兩眼發直。

“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我哪知道她是烈屬啊?”

“是她自己藏著掖著不肯說的……”

“嗚嗚,鄺勵紅和王雪照都不是好東西,一個二個的給我挖坑呢……”趙蓮姣嗚嗚地哭了起來。

李楨寒著一張臉,冷然說道:“再編排別人,就再多一個罪名!”

趙蓮姣大哭。

這時,被姜幗英抱懷裏的小恩恩突然咿咿咿地哭了起來。

姚若男連忙抱過小恩恩,又吩咐姜幗英,“孩子估計是餓了,我和雪照先帶著孩子回去,你去找勵紅,讓她趕緊回來奶孩子啊!”

當下,姜幗英跑去找鄺勵紅了,姚若男和王雪照便回了營房。

沒一會兒,鄺勵紅紅著眼圈兒匆匆趕回來,抱著女兒去一旁餵奶。

姜幗英跟著鄺勵紅一塊兒來的,這時風風火火跑進來,“雪照!雪照……外頭有人找!”

正在收拾東西的王雪照楞住。

什麽?在這麽個陌生的地方,有人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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