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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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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新年快樂

董嘉禾說起這些很平靜,甚至與平時的生動也不一樣,就像一個沙漠裏即將幹涸而死的人,平靜地迎接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

“楊鳴謙,也許你覺得我當年甩了你讓你有些失落,甚至痛苦,但那也許只是一種幻影,一種假象,是你自己的虛構。又或者說你只是覺得我的行為傷了你,那麽我願意為此道歉。”

她說的很真誠,望向楊鳴謙的目光很幹凈。

楊鳴謙只是冷冷的,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情緒瞬間將他吞沒,明明董嘉禾是在理性地,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卻好像很難報之同樣的理智。

他的話明顯不再只是平和地探討,反而帶著一股莫名的情緒,用反問的語氣懟了回去,“你憑什麽揣測我的想法,你覺得自己很了解我嗎?”

董嘉禾被問得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句話,讓他這麽生氣,“何必嘲諷我,你有什麽可以直接說,至少我們還是朋友,可以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說話。”

“你兜了這麽大的圈子,無非是想說,你不相信愛情,你也不相信我,所以你選擇金錢,我也應該如此,不是嗎?你想聽我說這些嗎?”

他的語氣難得的有些急躁,甚至夾雜著意味不明的怒氣。

“董嘉禾,你太自以為是了,你自以為是地了解你自己,同樣自以為是地了解我。你用一個故事給我畫了死刑,難道就不許我為此申辯嗎?”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在那些煙花爆竹的細小聲音中,董嘉禾剛剛被理清的思路又在這一字一句中徹底被撥亂了。

她低頭抱膝,一時間沒想好怎麽反駁。反正面對他的時候,她總是很難贏。

楊鳴謙為自己的沖動有些後悔,明明今晚,他想了很久,要和她一起跨年,在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時,當面和她說一句新年快樂。

這是過去五年的此時,他最想做的事。

現在看來,他又把事情變得更糟了。

他的右手擡起又放下,虛懸在董嘉禾的背後,最後猶豫再三,還是收了回來。連手一起被收回來的,還有那幾欲出口的莽撞心事。

董嘉禾擡頭,她說:“那不是故事,楊鳴謙。”,她又重覆了一遍,“那不是故事,它真真切切地發生在我身上,每當想到我將像我媽媽那樣過一生,我都感到恐懼。”

“這本身就與你無關。”

我愛你,但我同樣恐懼於愛你。

兩個人坐得很近,在一片天幕之下,相隔不過一掌,但似乎又很遠,像地球的南極和北極,像水中月與天上月。

楊鳴謙嘴邊溢出一聲輕笑,他說:“董嘉禾,你真是給我提了個難題。”

他們沒有分出對錯,也沒有爭辯到底,一切都恰到好處地到此為止了,在趙敏敏和夏夏一左一右地來拉董嘉禾放煙花的時候。

趙敏敏抱著她的胳膊,夏夏個子矮,只能抱著她的腿,“禾姐,煙花放完了,可我還想玩。”

“夏夏也想玩,禾禾姐姐,你想玩嗎?”

馮夏眨巴這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明顯是被趙敏敏教了什麽壞主意。

董嘉禾有些無奈道:“你倆要幹嘛?”

“買煙花!”,這會兒兩人倒是異口同聲。

不過夏夏很快就出賣了趙敏敏,“禾禾姐姐,敏敏姐姐說你有好多好多錢,讓你買。”

趙敏敏聞言,嚇得趕緊去捂夏夏的嘴,“馮夏夏,你賣隊友。”

夏夏“嗚嗚”地掙紮。

將董嘉禾剛剛還有點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大手一揮,“買!想買多少買多少,將鄭平安家的小賣部買下來!”

聞言,趙敏敏放下夏夏,兩人一臉崇拜地看著董嘉禾,發出“哇哦”的聲音。

趙敏敏單膝跪地,雙手向前,“禾姐,你是我的神!”

夏夏不懂網絡流行梗,只能跟著模仿,雙膝往地上跪,“禾禾姐姐,你也是我的神。”,被趙敏敏一把拉了起來。

董嘉禾“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趙敏敏騎上小電驢,後面坐著董嘉禾,夏夏個子矮,蹲在前面,三個人擠作一團,趙敏敏大聲給屋裏正在幹活兒的張秀蘭吆喝了一聲,便騎上車出發了。

隔了老遠,坐在院子裏的楊鳴謙還能聽見他們三個有說有笑的聲音。

雖說董嘉禾放出豪言壯語要“拿下”鄭平安家的小賣部,但自從上山的路封了,小賣部的貨源也受了影響,煙花爆竹嚴重不足。

為了給村子裏其他孩子留點餘地,她們三個只買了小賣部全部庫存的一半,裝滿了一整個塑料袋。

夏夏高興地一蹦一跳的,抱著董嘉禾不撒手,趙敏敏也笑得恣意。

沒多久,三個人坐上在村子裏風馳電掣,暢通無阻的小電驢,回到了小院。

她們出去不過十幾二十分鐘,回來的時候,楊鳴謙已經不在廊下的木板凳上了。董嘉禾的眼神在院子裏四處看了看,沒見到他身影。

她索性就和趙敏敏,夏夏一起在院子裏瘋跑,放著簡陋的煙花,其中有些不知道是不是囤了幾年,引線燒完就沒了聲響。

小朋友得了稀罕玩意兒,總是要炫耀一翻,夏夏也不例外,拿著手上的爆竹吸引來了一大堆附近人家的小孩。

趙敏敏不好再和一群小朋友玩,回屋去給父母打電話,她每過兩三天都要和自己爸爸媽媽通個電話。

董嘉禾又獨自坐到了廊下的小木板凳上。

極盡的熱鬧之後是極盡的孤獨,她意興闌珊地打開手機,打開又放下,打開又放下,如此幾個來回,最終還是撥通了董明安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董嘉禾莫名的有點緊張,她一邊盼著董明安接,一邊又盼著他不接。

經過了堪稱漫長的等待,在她以為董明安不會接這個電話的時候,他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有些蒼老和疲憊的聲音。

“餵,嘉禾嗎?”

董嘉禾楞了楞神,開口道:“爸爸,你還在公司嗎?”

董明安那邊很安靜,“沒有,我回家了,在書房。對了,公司的宣傳工作你也要上上心,之前縝言的發布會,公司這邊拍攝的素材太少,效果一般。”

董嘉禾聽他開口就說此事,本來喜悅的心情被沖淡了一些,“嗯,我知道了。”

董明安繼續說:“你和縝言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之前縝言剛從國外回來,工作又忙,想和你們倆年紀還小,就沒著急定下來。現在正好是個好時機,借著網上都在關註你們,把婚結了,對公司的發展也是很有好處的......”

董明安在電話那頭說這,董嘉禾還是沒忍住出口打斷,“爸爸,你和江縝言合作營銷,有沒有想過也該通知我一聲呢?”

董明安聞言,似乎有些疑惑,“需要怎麽通知你,我想不到你有任何拒絕的理由。而且,我不和你說,也是想讓縝言給你個驚喜,你們女孩子不是向來喜歡這些嗎?”

董嘉禾那顆心徹底沈了下去,她的語氣也隨之低沈,“爸爸,那你沒想過,我的信息會被人扒出來任意討論嗎?”

“我們自然會控評,而且,現在網友不是很喜歡你們嗎?我倒覺得這不是什麽壞事。”

董嘉禾的心一沈再沈,本來打電話想說的那句“新年快樂”似乎也說不出口了。

他的眼裏只有生意,永遠只有自己的生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明安,嘉欣找你呢,想讓你陪她看電視。”,話音剛落,幾個人聲一同響起來。

董明安說:“行,我馬上來。”

他對著那邊說完,又轉回董嘉禾這邊,“你在那邊註意安全,我還有事,先不說了。”

說完,沒等董嘉禾繼續說什麽,就掛了電話。

她又想,或許董明安眼裏不是只有生意,只是沒有她罷了。

她回想起自己小時候,那時候董明安正在創業,每天忙得見不著人,兩人住在同一屋檐遐,卻常常好幾天見不著面。

等他好不容易在家,又總是嚴肅的,冷峻的,不好接近的,很多時候,他還會和何之儀爭吵不休。

連家裏的阿姨都在這時候戰戰兢兢地幹活,不敢多一句嘴。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董嘉禾都厭煩他回家。

兩人相處得最和諧的時候,是何之儀剛剛去世的那段時間,董明安從沒有那樣長時間地和董嘉禾呆在一起過。

兩人一個喪妻,一個喪母,也許同病相憐。

等董嘉禾好不容易從悲傷中走出來的時候,他領了一個新的女人回家,他摸著她的頭說:“阿禾,以後就由這個阿姨和爸爸一起照顧你。”

有了於思禮,他又可以扔掉董嘉禾這個累贅,清清靜靜地忙他的工作。

可他不知道的是,於思禮一來,家裏的阿姨對她便不如以往上心了,偶爾在她哭鬧時還會跟她說,“你要聽話一點,不然你爸爸就會生別的小孩,不要你了。”

董嘉禾每聽一次,便害怕一次,後來很多年,她都扮演著董明安眼裏最乖最聽話的女兒,留著他喜歡的黑長直,穿衣打扮,妝容細節,甚至飲食習慣,她都逐漸地向他靠攏。

連她的戀愛,她也聽從他的安排。

但他似乎還是不滿意,也許他永遠都滿意不了。

屋子裏頭,趙敏敏和自己爸爸媽媽的視頻通話還沒結束,董嘉禾坐在小木板凳上,看著面前幾個小孩子玩鬧。

她覺得有點吵。

楊鳴謙不知道去了哪兒,眼看快接近十二點,屋外的小孩子們都被大人叫回家了,馮老太一家也早已回屋歇下,連趙敏敏都掛了電話,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玩手機。

等零點的鐘聲敲響,他們就可以邁入新的一年。

楊鳴謙是趕在十二點鐘聲敲響的前兩分鐘回來的。

他一進院子,就徑直朝著董嘉禾走來,在她面前站定,才低頭去看自己手上的機械表。

指針“哢嚓哢嚓”地走動,在到達零點的那一刻,楊鳴謙擡頭望向她,他說:“新年快樂,董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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