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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怎麽這麽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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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怎麽這麽沒禮貌?

好在兩方沒有僵持太久,村書記到了。

桃墟村村黨委書記劉長銘是前幾年剛剛調來的,年齡四十歲上下,眼角早已經有了點點細紋,這會兒穿著一身灰黑色的老式外套,帶著帽子,看著正氣十足。

他一早就見過董嘉禾,如今看這情形,臉色也不太好看,上前打圓場,“小董總,你今天過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安排人接待。”

村裏人愛湊熱鬧,眼看著這裏一圈圈的圍了不少人,董嘉禾的心緒因為剛剛瞥到的人亂了一瞬,回過頭看見劉長銘匆匆過來,她臉上表情稍稍緩和下來,“都是些小事,何必勞煩。就是您說的,一點誤會,我今天事也辦完了,就別讓我在這兒被圍觀了,您看呢?”

劉長銘見她還算好說話,稍稍放下了心,“當然,當然。”

轉頭瞪了一眼那端著水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人,揮揮手,“都散了,散了吧。”

眾人不情不願地分散開,一步三回頭地逐漸消失在視線裏。

沒一會兒,董嘉禾身邊就只剩下趙敏敏,以及站在趙敏敏旁邊鄧鑫陽和不遠處的楊鳴謙。

村委會是這個村子裏為數不多的多層建築之一,白色的墻上畫著墻繪,上面用黑色字體大大地標著“為脫貧攻堅聚力,為幸福白水添彩。”。

知道楊鳴謙他們是建築事務所的建築師,前來勘測土地,劉長銘客氣地將這一行人都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不大,白墻上還能看見被煙熏過的痕跡,辦公桌上堆著小山似的文件,旁邊一個鐵質書架,刷著一層白漆,前面一個小茶幾和兩個舊的脫了皮的雙人沙發,幾乎就是這件辦公室裏的全部家當了。

玻璃上因為外面過冷的天氣還彌漫著水霧,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年輕給他們一一倒了茶水就出去了。

董嘉禾與趙敏敏坐在劉長銘左邊的沙發上,楊鳴謙與鄧鑫陽坐在右邊。他們中間隔著一個大大的暖爐子,燃煤的煙塵順著一個管道,通到室外。

潑水的女人一路上跟著過來,心裏顯然也明白自己做錯了事,面色有些尷尬,將衣擺揪得發了皺。

劉長銘來得路上已經向她介紹過董嘉禾一行。

她這次算是狠狠得罪了開發商,生怕自己的行為給村子裏帶來不好的影響,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想著怎麽補救。

眾人剛才坐下,她就沖到董嘉禾面前鞠了一躬,聲音照舊是大剌剌的,“對不住,小...小董總,是我搞錯了。您要我怎麽著都行,我給您賠禮道歉,這事兒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和村子裏沒關系......”

董嘉禾莫名其妙被潑了一身水,心情確實不美妙,偏偏還撞上了楊鳴謙,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劉長銘見狀,趕緊出來轉圜,“小董總,今天確實是張姐的不對。但這事兒實在是事出有因。”

原來,就在前段時間,桃墟村開發建設的消息下來,劉長銘想借助網絡的消息替桃墟村打打廣告,便邀請了幾位網絡上有名的主播,前來桃墟村拍攝一些小視頻,順便推廣推廣村裏產的玉米,甜菜。

村裏人都高高興興迎接,張秀蘭為了配合他們拍攝,還將自家剛買來的小羊羔借了出去。

誰成想,拍攝結束沒一周時間,小羊羔就病死了。

後來才知道,那些人竟然將小羊羔扔水裏,她氣得不輕,偏偏那些達人全都一股腦地推卸責任,聲稱此事與他們無關。

這事兒鬧到公安局,警察也無能為力。

劉長銘只能息事寧人,由村委會出面給張秀蘭一家補貼了些。

今天,她是將董嘉禾他們當成了那些前來拍視頻的網紅主播,這才一時沖動,朝她潑了那一盆水。

確實是誤會一場。

“實在是對不住小董總,您看這事兒鬧得。”

劉長銘站起來,又打算給董嘉禾賠不是,被她止住了,“既然一場誤會,張姐也道了歉,這事兒便過去了,劉書記日後不必再提。”

董嘉禾此刻心情有些糟糕,但那與張秀蘭潑的這盆水關系不大,主要還是對面那個許久未見的人,更何況事情也確實事出有因,是以她也沒打算如何追究,只輕輕揭過。

辦公室裏支著爐子,比外面暖和許多。

董嘉禾脫掉已經完全被水打濕的羊絨外衫,露出裏面單薄的長裙。

張秀蘭看著那濕得變了形的衣服,實在不好意思,伸手去接,“這個,小董總,這衣服我拿回去給您洗洗,一會兒烘幹了再給送過來,這天氣怪冷的,您要不嫌棄,我給您取個外套來。”

女人顯然還是為剛剛認錯人的事情有些尷尬,言語訕訕,臉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董嘉禾知道她的心思,輕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還算溫和的笑,“不用麻煩了,我在這爐子上烘一烘就行。”

劉長銘也站起來,“張姐,今天一場誤會,小董總也不是小氣的人,你就先回去吧。”

“誒誒,那行,那我就先回去。”

張秀蘭沒再堅持,知道他們還有正事要談,麻利地出去了。

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幾個,氣氛卻好似一點兒也沒和緩起來。

打破沈默的是鄧鑫陽。

他抱著手上的大衣,想了又想還是伸手遞了過去,“小董總,這天氣怪冷的,別著涼了。”

董嘉禾的外套吸水性還算不錯,裏面的裙子只有裙擺處濕了一大片,沾了不少地裏的灰塵,她頭發也沾了水,下面濕成一縷縷的。

楊鳴謙自顧靠後倚在沙發上,沒吭聲,甚至連目光都沒往這邊瞥過。

董嘉禾本打算拒絕的手頓了一下,接過了外套,“那就謝謝......了。”

鄧鑫陽見她沒拒絕,大方介紹起來,“小董總別客氣,我是謙和建築事務所的鄧鑫陽,這位是我們的總建築師,也是我們所的合夥人之一,楊鳴謙。”

楊鳴謙被點到名字,擡頭看了眼那件駝色的大衣,又將視線落回到董嘉禾的臉上,沒有回應。

兩人視線相對,空氣好像立馬凝滯了一瞬。

鄧鑫陽左右看看這兩人,“你們認識?”

董嘉禾:“不認識。”

楊鳴謙:“認識。”

劉長銘也明顯察覺到兩邊有些微妙的氛圍,趕忙出來打圓場,“今日不打不相識,實在是有緣,有緣吶。”

董嘉禾耳邊還盤旋著那一句“認識”,低下頭端起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好在沒人深究。

一路上披著濕透的外套,冷風吹得她四肢都涼透了,連腦子轉的都有些滯緩,她只能將手靠近面前的爐子,被焐著會稍微暖和一些。

“小董總的名聲,鳴謙聽過也不奇怪,不奇怪。至於我們謙和,小董總以後一定有機會認識,不急在一時。”

鄧鑫陽有些奇怪楊鳴謙今日的反常,面上卻不顯,笑著打圓場,順勢拉近關系。

辦公室裏的氣氛因為爐子裏源源不斷的暖意升溫,董嘉禾覺得這房間裏格外熱,還有那件搭在肩上的駝色大衣,讓她稍有些別扭。

對於楊鳴謙,她心裏著實是有些歉意的。

她自認當年他對她不錯,別人談戀愛有的,她一樣沒少過。

他那時候每天趕畢業論文,還要代表學校參加比賽,空閑的時候拼命接私活賺錢,忙得昏天地暗,有時候能連著熬兩個通宵,卻依然會每天和她通話,會抽出時間陪她看他根本不感興趣的電影,然後困得在她旁邊睡著。

然後又在下一次,她提出看新電影的時候,耐心應下。

他花錢,花時間,花精力,最後喚來她一句,我不想用不確定的愛情來賭我全部的人生。

要是她是楊鳴謙,估計要恨死自己了吧。

反正不管從前如何親密,分手五年,他們現在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區別。

被冷水浸透的身體漸漸回暖,思緒也隨之回到正軌。

她今日本就只是來拍點視頻素材用於後續的項目宣發,既然已經坐到了村書記辦公室,剛好簡單聊了聊自己團隊定期到桃墟村跟進宣傳相關的事宜,大部分都是趙敏敏在說,劉長銘也都點頭配合。

至於謙和與榮升的合作,鄧鑫陽也順勢提了幾句,大部分也都只是傳遞了他們關於這個項目的一些想法。

楊鳴謙幾乎沒怎麽開口,只有談到具體的設計方案時才簡單說幾句。

董嘉禾從前沒少聽他講建築方案,如今再聽,倒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幾個人的談話並沒有持續太久。

眼看快到午飯時間,董嘉禾拒絕了劉長銘留飯的熱情邀請,聲稱下午還有事,打算告辭。

楊鳴謙他們也起身一道離開。

村子不算大,幾個人步行十數分鐘,其間一直是鄧鑫陽和董嘉禾有一搭沒一搭的聊項目,楊鳴謙走在鄧鑫陽旁邊,一言不發地跟著。

趙敏敏跟在幾人身後,手裏還拿著被塑料袋裝著的濕成一團的羊絨外衫。

到了村口處,董嘉禾將自己身上的駝色大衣取下來,遞還給鄧鑫陽,“謝謝鄧總,合作的事我們之後再約時間詳談。”

鄧鑫陽沒有接,“一件外套而已,小董總不必這麽客氣。今天天氣冷,還是披上吧,免得著涼。”

董嘉禾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楊鳴謙上前一步,從她手裏拿過外套,扔給鄧鑫陽,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鄧鑫陽有點摸不著頭腦,只好拿著外套,面色僵硬地笑一笑,匆匆告辭了。

趙敏敏卻有些生氣,“這個建築師怎麽這麽沒禮貌。”

董嘉禾卻不惱,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打量著楊鳴謙裏去的背影,“行了,趕緊回車上吧,外面怪冷的。”

趙敏敏裹緊了自己身上的大衣,看著穿著單薄的老板,腦子裏還想著自己是不是該把外套給老板穿上,轉而想想老板停在不遠處的價值數百萬的車,還是搖搖頭算了。

資本家不值得她心疼,她還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隨手將手上提著的那件濕透了的羊絨開衫扔進垃圾桶,趙敏敏熟練地坐上了駕駛位。

回北京要開四個小時的車,車上的暖氣開得足,董嘉禾卻還是一個阿嚏,一個阿嚏止不住。

趙敏敏專心開著車,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輛黑色越野也朝著北京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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