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鳥入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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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入樊籠

江遙把她放平在棺內,從院內缸中找到了水,又找到了碗,盛了碗水,水不太幹凈。江遙皺了皺眉,看院內還有曾經生火剩下的木柴,索性把不太幹凈的水煮了煮,又順便抓了把米放進去。

他想,米粥帶點兒甜,藥粉就不苦了!

盛了小半碗粥,江遙仔細地吹到溫熱,將藥粉拌在裏面,攪得勻勻的,他捏著孟如荷的下巴,一口口給她灌入腹中。

碗空了。而後江遙呆呆地倚著她的棺木,坐在地上。往日他最愛幹凈,只是每每和師父一起,就不管不顧了。

呆坐半晌,江遙似乎有了新想法,他倏地起身,將孟如荷從棺木中抱了出來,金烏應聲而至,他小心翼翼地將師父放上去,而後自己也一躍而上。

他緊緊地抱著孟如荷,金烏振翅,翺翔在雲端之上。

三足鳥徑直落在了他的寢殿外。在眾‘人’的註視下,江遙目不斜視,穩穩地托著孟如荷,將她抱了進去。和上次一樣。

他將孟如荷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化了最後一株【妙靈仙株】,給她服下。

而後又將洛姬喚了過來。

“論用毒解毒,你比我更懂,來看看。“

洛姬看過後,小臂紅紗抖得亂七八糟:“尊主,莫峰主她…不生、“ 在江遙寒冰般的目光落下前,洛姬高聲道:”也不死、“

而後小聲喃喃自語,“真是奇怪。這不和我們妖怪,差不多嗎。”

孟如荷坐在電腦前,暈眩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像壞掉了的老式收音機,調錯了頻道,耳旁都是嘈雜聲。

她晃了晃腦袋,希望自己清醒些,把這段字打完。

可,她眼前一片漆黑,好像暈了過去。

老式收音機還在她大腦內嗡嗡作響,她努力想睜開眼睛,卻還是睜不開、看不見。

暈倒了腦子還這麽活躍嗎?漸漸地,她冷靜下來,攪擾得她心煩的嘈雜聲也逐漸清晰起來。

“有脈搏了!”

是江遙的聲音。

一聽這聲音,孟如荷就迫切地想要睜開眼睛,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自己面前。是我暈倒了在神游,還是犯了癔癥?

“都出去。“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師父啊,別擔心,這寢殿外已設下禁制,除我以外,誰都不能進出。”

“沒有誰敢來傷害你,沒有誰能夠傷害你,你自己也不行。你離開過我一次,沒有第二次了。”

一盆水把孟如荷心頭的火熱澆了個透心涼。

我又在書裏活過來了?江遙他救活了我?

可他現在,不打算放我走了?

不是,哥,別搞這種事啊!虧我剛剛還為見不到你難過!

還有半年時間,我要是不在書中翹辮子,就要在現實世界裏涼涼了啊!

情急之下,孟如荷睜開了眼睛。

江遙就坐在床榻邊,驚喜道:“師父?!”

孟如荷盯著他,明明還是那樣英俊神采,若是她剛剛沒聽到那樣一番話,或許此時就是故人重逢,相擁而泣的喜樂場景。

可惜,這個模樣乖巧的人剛剛說了什麽?要把她圈禁於此。

一想到這兒,孟如荷躺在床榻上,皺了皺眉,用了些力氣,朝另一側偏過頭。

“師父…?”

“您哪裏不舒服嗎?” 江遙此時已從床榻上起身,跪坐在地面,以一個平視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問。

孟如荷沒有答話,不舒服確實是不舒服,可最讓我不舒服的就是你剛剛的那番話!

江遙見孟如荷故意不去看他,起身端過一碗熱湯:“您剛醒,手還涼著,喝點湯吧。”

孟如荷沒看他,並不是真的生他的氣,而是認真琢磨了一下,這件事該怎麽和他說。

其實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其實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而我是這本書的作者?噫,該說不說,她剛剛‘死裏逃生’,要真這麽說出來,別說旁人聽了去,就是江遙聽了,也會以為是自己腦子壞了。

江遙見孟如荷沒有絲毫反應,把湯放到一旁。

他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師父,您報了仇,就一點掛念也沒有了嗎?”

”您從前說過,不能自甘墮落,可您呢?卻自己刻了碑文,買好木棺,了無牽掛地去了!“

孟如荷聽清楚了,心中更加堅定,這件事情還是要找機會,和他明明白白地講清楚。不要叫他以為,自己這麽多年對他的教導是順手的,對他的感情是沒有的。

“要是再晚幾天找到您,您斷不會再有半點生機,再也活不過來了!可是師父,您是不是怪我救活了您,又將你拉回到這個對您來說混亂、痛苦的世界。“

一時半會兒,孟如荷還真不知道這話怎麽接。

她將頭轉了回來,看著床榻邊上的江遙。不過,這麽一轉頭她才看清楚,原本寢殿內的紫檀桌案沒有了,很多銳利的擺件似乎也被挪走了。

怕我想不開,撞桌而亡?

孟如荷不知是內心郁結還是餓的,胃有些疼。

她手撐著要起身,江遙連忙將她扶起,一手拎了個軟墊塞在她腰後,巴巴地看著她。

“把那湯端來,我要喝。”

她一邊喝湯,一邊想,先別管怎麽和他解釋,我小說還沒改完,等休息過來了,還是要穿越回去,先把字碼完。

順手在懷中摸了摸,可她發現,懷中裝靈藥的瓷瓶,不見了。

“師父,您剛醒就想著走?!我就這麽惹您心煩嗎?”

江遙的瞳仁漆黑,說還沒說完,上面就覆蓋了一層水膜。忍了半天,沒掉下淚來。

下一刻,他眼神中露出一絲堅定狠絕:“您想怎麽對我都成,可你要是再想死一死,是斷沒有機會了!”

哎,怎麽會這樣啊。孟如荷喝了碗熱湯,也有了些說話的力氣。

“怎麽,你打算給我囚禁在這裏,金屋藏嬌似的,關上一輩子?”

江遙搖了搖頭,神情帶著幾分天真:“您要是想出去轉轉,我可以陪你。無論是去漠北,還是回玄霽峰,我跟你一起。就像咱們從前一樣。”

孟如荷看著他患得患失的神態,心中不住地嘆氣。

溫聲道:“我是很願意和你一起的。無論是在這兒,還是回玄霽峰,或者隨心而往,看大雪漫天、潮水起落。我都願意和你一起。”

“從前,在玄霽峰的時光,在漠北的時光,在秣陵的時光,對我來說,都是很刺激也很快樂的。我記得你雪天練劍,整個人渾似一個雪人,在漠北我們坐在氈帳外看星空浩瀚,秣陵淮水兩岸大片金燦燦的油菜花田,你卻給我采了一株蘭草…”

江遙在硬邦邦的束袖上抹了把眼淚:“您都還記得?那些時候,您心中不是大仇未報之苦,而是真的快樂過嗎。”

孟如荷拉過他的手,拍了拍他沾著淚水的手背,一字一句道:“沒有大仇未報之苦,是真的快樂。”

“既然是這樣,師父,您又為什麽要走?能不能不走了?”

孟如荷看他一臉期冀,避過他灼人的目光,搪塞道:“你都把我關在了這裏,縱使我想走,也不能了。”

片刻的停頓後,”我是把您關在了這裏,你怪我罷!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存了死志,一個人不聲不響地離開,你要是還想、” 他聲音低沈而平靜,可孟如荷還是看到他胸口起伏,越說越激動。

現在說這些都是沒用的,他並不知曉真實原因,孟如荷打斷了他的話:“我想和你出去轉轉。“

“但我現在很困,想先睡一會兒。“ 她從倚著的軟墊滑下去前,看面前江遙呆楞楞的,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

而後裹好被子,閉上了雙眼。

其實,江遙於她是有些危險的。以前是威脅到她在書中的生存,現在是把她以這種方式強留在書中。她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了,只要江遙想,她又怎能逃脫?是很麻煩,不過她心中竟也不感到害怕。

剛剛還情緒激動的江遙像是熄了火,摸著額頭上的紅印在孟如荷床邊跪坐許久,看她呼吸平穩,是真的睡了去。

才終於起身,隨手拿出本書,拉過個軟墊,坐在她床邊看,翻了幾頁,門口有‘人’來報。

“噓” 江遙聽到聲音,把門先一步推開個縫,“怎麽了?”

“秣陵有邪物作祟,謝氏已失蹤十數人,玄元派的賀掌門差人來問,咱們能不能去看看。“ 看看是不是廣寒教的,如果不是,廣寒教能不能派‘人’制服邪祟。畢竟,秣陵太遠,等人趕過去怕是太晚了。

“小蓮的腳程快,叫她去看看情況。” 說罷,江遙將門輕輕關上。

外面的風雪裹裹挾寒氣,江遙回頭看了看榻上的人,睡得正香。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孟如荷再醒來時,天已漆黑。屋內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暈,江遙跪坐在軟墊上,靠著床榻,書放在膝上,半睡半醒的樣子。

孟如荷緩緩撐起身子下地,盡量不發出聲音,她能看出來,江遙實在是很疲憊了。

一推門,門發出咯吱一聲,外面的雪花飄了幾粒進來,孟如荷試探性地擡腳往出邁,可是她看得到外面,卻邁不出去。

她聽到身後發出聲音,“還想走啊,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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