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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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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

流雲殿

賀蘭玄青伏在案桌上寫字,王上在一旁陪著。他之前流落在外,回到王宮還有很多東西要補。

賀蘭玄胤剛剛從外面回來,路過勤政殿本想將外頭帶回的糕點給父王送去,卻被告知父王在流雲殿。

他拎著食盒掙紮了片刻,還是去了流雲殿。

他到的時候王上正在給尚且年幼的賀蘭玄青答疑釋惑,父子倆融洽的氛圍讓他猶豫要不要進去。

直到王上擡頭才將他喚進來,“你三哥來了。”

賀蘭玄胤:“見過父王、四弟。”

賀蘭玄青:“見過三哥。”

賀蘭玄胤將盒子放在案桌上,“外頭帶回來的糕點,你們嘗嘗。”

王上心情似乎很好,竟還打趣他,“孤還以為是你自己做的。”

賀蘭玄胤旋即笑道:“我要是做了糕點怕是沒人敢吃。”

賀蘭玄青:“怎麽會,兄長天資聰穎做出的糕點定然不差。”

王上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可別吹捧他,你三哥做的東西是真不能吃。”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斷追憶,“想當年他還小的時候那真是上房揭瓦下海撈魚樣樣精通,就是不讀書。”

賀蘭玄胤趕緊打斷,“打住,父王莫要再拆穿我了。”

賀蘭玄青靦腆地笑著。

王上吃過一些糕點後與賀蘭玄胤一同離開,回去的路他們能同一段。

二人都走得很慢,眼見金烏緩慢西落,王上開口,“孤很喜歡去看他。”

賀蘭玄胤:“看得出來您很喜歡他。”

王上轉身一副騙到你的神情,“不是。”

賀蘭玄胤:“不是?”

王上嘆口氣才輕輕說道:“他與你小時候有幾分相似,性子雖不如你活潑但隱約有些你的影子。”

賀蘭玄胤:“父王我不就在這兒何須找影子?”

每每憶起往事賀蘭逸便覺得對賀蘭玄胤多有虧欠,“孤缺席了你成長的大部分時光啊。”

賀蘭玄胤還小的時候賀蘭逸總是很忙,少有輔導功課的機會,不然也不會讓千庭長風陪在他身邊。

賀蘭玄胤:“嗯,父王可能忘了您還禁足過我兩個月呢。”

他好像總是一不小心把寬慰的話變成控訴的言語。

王上沒氣惱反倒笑了,“那是你不聽話。”

賀蘭玄胤:“怎樣才算聽話,兒臣自認為現在已經很聽您的話了。”

他的確不得不聽他的話。

王上停住腳步,看著他,語重心長,“胤兒,在這紛亂世間你莫要想當一只羊啊。”旋即問道:“你與千庭長風不是尋常關系吧?”

賀蘭玄胤心裏一驚。

王上卻好似把他看穿了,擺擺手道:“無妨,無妨。”

賀蘭玄胤惶恐不安地跟在他身後,直到他說:“曾廣殿到了,你進去吧。”

賀蘭玄胤站在門口看著那人逐漸遠去的背影,越看便越覺孤寂,腦子一熱提起衣擺就追了上去。

王上看著他追上來問道:“怎麽了?”

賀蘭玄胤:“我送您回去吧。”

二人繼續走。

賀蘭玄胤突然問了一個問題,“父王,其實兒臣一直關心一個問題,母妃……是如何與您相愛的?”

王上腳下一頓,側轉過身,原是一支桃花從外頭伸了進來。

他說:“孤……不,我與你母親自小一同長大,我自幼就是太子住在東宮,她進宮時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小婢女。”

“我年幼喪母,父王不重視我,大部分時光都是她陪著我。”

“這宮中少有真心之人,但很幸運我們是其中兩個。”

“父王死後我應丞相之意迎娶了長孫嫡女,但卻始終欠你母妃一個正室之位。”

此刻說這話的人儼然只是一位父親,再普通不過的父親。

賀蘭逸拍拍他的肩膀,“你沒了母親我更偏愛你也理所應當吧?”

賀蘭玄胤低眉不答。

半晌又換回君王姿態,“你與千庭長風一起於你而言有好有壞,好處是千庭軍絕不會反,壞處是……”

賀蘭玄胤接話,“壞處是我們兩個永遠不會有結果。”

王上:“嗯。你身為一國之君滿朝文武是絕不允許你沒有子嗣的,千庭長風也一定會娶別人。”

賀蘭玄胤反駁他,“他不會。”

王上沒說話臉上卻帶著笑。

“好了,就到這裏,你回去吧。今日旁人只會知曉孤去了你四弟那裏,不會有人見過我們的。”

***

十日之後的武試正式開始,這場武試是由朝廷主辦的,采取進階賽式。先在每個州城中設下擂臺進行初試,勝者被集結到王都進行終試,最終獲勝者接受朝廷封賞。

選拔開始時賀蘭玄胤正在茶樓會客,前些日子說讓林英安排他與幾個商戶見面,沒想到還真見上了。

賀蘭玄胤化名前來,只有兩個人認出了他,一位是東鄉聞人家另一位是北莫金家。

獨立的小閣樓裏,他們只會見了賀蘭玄胤。

聞人家家主聞人卉藍:“想不到這個小地方還能見到三殿下。”

賀蘭玄胤微微一笑,“各位都是做生意的一把手我也是誤打誤撞才知曉了這次會面。”

聞人卉藍:“自古士農工商,商排最後,朝中除了二殿下鄙人還未曾聽聞何人對商道感興趣。”

賀蘭玄胤與他對視一眼,這個聞人卉藍看似無意,實則對他滿是提防。

此時另一位富商出來解圍,“卉藍說話向來難聽,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聞人卉藍白他一眼,“我可不像金大富商溜須拍馬。”

金霧翃嘿嘿一笑,“殿下找來這兒可是有什麽官家生意要做啊?”

賀蘭玄胤看向他,緩聲道:“來交個朋友。”

***

出了茶樓林英便迎上來,“怎樣?”

賀蘭玄胤:“有點麻煩。”

林英關切的眼神都要貼上來了。

“他們好像不太想跟我們交朋友。”

林英:“吹了?”

賀蘭玄胤思量了一下,“也沒。”

林英:“那就是有轉機。”

賀蘭玄胤點頭,“嗯。”

林英也知此事急不得,“要去擂臺看看嗎?”

賀蘭玄胤:“今日就有打上王都的人了嗎?”

林英:“當然。”

等他們擠進來的時候正巧趕上這精彩的一幕。

半大的孩子提著比他人還重的刀,一點點把對方壓下去。對方洩力之際他卻退開步子,重刀嵌入木板地,左手扶刀,一記帥氣飛踢,那人被擊倒在擂臺上,少年稚嫩的臉龐掛著汗珠臉上浮現笑意。

“好——”賀蘭玄胤拍手為他叫好。

林英跟著他混跡其中。

林英:“你真覺得他打的好?”

賀蘭玄胤毫無心理負擔地說:“沒看清。但是人家打倒了比他塊頭大一倍的家夥,應該是有真才實學的吧。”

林英扶額。

賀蘭玄胤饒有興趣地摸著下巴,“不過長得還挺好看。”

林英將目光再度轉回臺上,少年模樣不過十五六,臉上白凈梳著小辮子,辮子上還系著鈴鐺,當真是模樣姣好的孩子。

考官:“蔣戈勝——”

***

東宮

回程之時路過東宮猶豫再三還是進去了,院中百草具雕,人也消瘦。

裏頭的人瘋瘋癲癲,連著他的妻子也整日以淚洗面。

賀蘭玄胤遠遠站在暗處。

賀蘭玄霆像是完全瘋了,舉著曾經用過的頭冠,“婉婉,我是太子你就是太子妃,等將來我做了君王,你就是王後嘿嘿嘿嘿。”

她的妻子是賈家長女賈芙婉,如今這偌大宮中也只剩下她與這個失心瘋的夫君。

她神情悲苦,“殿下你別鬧了。”

賀蘭玄霆全然不聽舉著頭冠在東宮裏跑,路過滿是荷花的池子便喊道:“來人!來人吶!快給孤將這一池荷花撈上來!”

賈芙婉追過來,“殿下、殿下快別鬧了!”

賀蘭玄霆抓著她的手腕,說道:“婉婉不是喜歡荷花嗎?孤送你一池荷花!快給孤撈上來!全都撈上來!”

賈芙婉落下一滴淚,“殿下,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賀蘭玄霆丟掉頭冠拿衣袖擦拭她的眼淚,“別哭、別哭是不是他們惹你生氣了?!還是……還是沒有荷花,婉婉不開心?”

“你等著我這就下去給你撈、我給你撈、給婉婉撈荷花。”

賈芙婉拉住他,“我不要荷花,別下去。”

賀蘭玄霆:“不可以,婉婉哭了要荷花才會開心。”

賈芙婉看著他淌下淤泥,心中無限惆悵,“賀蘭玄霆你要是早這樣就好了,你的好來的太晚了。”

很快賀蘭玄霆拔下一朵,下身被池水浸濕,袖口上還有淤泥,轉身給她看,“婉婉快看!”

賈芙婉淚中帶笑,餘光一瞥好像看見了誰。

她快步走了過去叫住要走的那人。

“三殿下。”

賀蘭玄胤轉身,“太子妃。”

賈芙婉低下頭,“我已經不是太子妃了。”

賀蘭玄胤也沒擡頭。

半晌,她說:“過兩日我父親就要來接我了。”

賀蘭玄胤:“你要離開王宮?”

賈芙婉點點頭,“嗯。這裏的日子太過淒苦。”

賀蘭玄胤微微欠身,“祝姑娘一路安好。”

賈芙婉也向他行了拜別禮,“三殿下也保重。”

賀蘭玄胤轉身離開,對賈芙婉他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出生於書香世家,容貌姣好,當初在一眾太子妃的人選中脫穎而出。

但婚後聽說賀蘭玄霆對她並不好,常常冷落於她。也對,攻於算計的他怎麽能看到身邊人?

為了大殿之上的那個位置他忽視了多少人?

丟了兄弟情誼、丟了摯愛深情、也丟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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