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揚朝著一側候著的小太監隨手揮下，沈穩道：“開始吧。”

小太監低垂著頭，恭敬領命，小步後退了兩步，才轉身面對下首眾人，拉長了尖細的嗓音喊到：“迎神宴，開——始！唱文題，迎文曲星——”

話音落下，小太監半躬著腰，又謹慎退回太子身後，垂首站著。太子深吸口氣，掃掃衣擺站起，面向眾人，徐徐說道：“父皇治國有道，今天下太平。我朝之中，人才輩出。孤今有幸能主持此等盛宴，著實欣喜！在此，孤且出一題，得魁首者，為今次文曲星！”

一番話說得抑揚頓挫，阿毒皺眉聽著，仰起的腦袋正對舒揚，眼中散發著灼灼光芒。她忍不住抓抓頭發，扭頭悄聲問舒斂道：“他到底說了什麽？”

舒斂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雙頰通紅。他憋了半晌才順完氣，壓低了聲音賊眉鼠眼地湊近阿毒的耳畔：“沒什麽具體的內容，就是稱讚下皇帝，順便說下第一名是文曲星。其他的都不重要。”

“哦。”阿毒點點頭，又仰頭望著舒揚。

舒揚身板挺直，雙目炯炯，氣沈丹田，繼續說道：“為官之道說得多了，今朝就另辟蹊徑，以為民之道也題。眾位請！”

話落，舒揚掀開衣擺坐下，不再留意周遭。場上靜了片刻，漸漸竊竊私語起來。

過了片刻，有位大人取來筆墨，其餘眾人紛紛加入作答的行列。阿毒百無聊賴地吃起桌上的美食，偷偷瞄著左右兩邊的人。舒斂跟著阿毒一起吃，那嘖嘖有聲的咀嚼力度，擾了不少人的思路。

酒足飯飽，阿毒打了個飽嗝，終於有人開始交卷了。阿毒眨眨眼，好奇地盯著那疊卷子。答了這麽久，是答出一朵花兒來了麽？

可惜以她的身份，是看不到卷子內容的。卷子由太子舒揚與其他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一起評的，結果倒也公正。

就這麽耗了一個上午，終於選出了前三名卷子。卷子由小太監大聲宣讀了一遍，又由眾人投票選出魁首。

這文縐縐的活動聽得阿毒一陣頭暈，一點內容都沒聽出來。難得舒斂在一旁搖頭晃腦的，聽得頗為認真。阿毒偷偷斜睨他一眼，問：“講什麽內容？很有趣麽？”

舒斂的腦袋一頓，笑呵呵地回了句：“沒聽懂。”

阿毒沈默地給他一個小眼神，拿起桌上新上的糕點，認認真真啃了起來。

“慢點吃，待會還有更好的。”陸封見她吃得嘴角都是碎屑，無奈笑嘆一聲，取了個帕子幫阿毒擦了擦。

阿毒乖乖放下糕點，揚起腦袋，聽話的回道：“哦。”

文曲星的比試在阿毒的吃吃喝喝中完美落幕，魁首給了上兩屆的狀元。

正午休息了會，眾人又移駕到演武場，進行武曲星的比試。密密麻麻的桌椅圍著演武場擺了一圈。阿毒跟著舒斂到的時候，場上已經座無虛席。

武官們依次上場，各有輸贏。輪到陳督，這場上的人才算定了下來。陳督一夫當關，上場的人十招內都被趕下擂臺，無一例外。

又一人敗了，灰溜溜回到座位上。阿毒瞧著嘆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這陳督有這麽厲害？怎麽她之前不覺得？

充當裁判的宦官連聲詢問，生怕有人不好意思上場。演武場四周安靜下來，阿毒好奇地四處觀望著，企圖找到某個高手。

突然，人群中出現一個細小波動。阿毒立馬望過去，一眼瞧見正在站起的胡彪。她眼中的興奮淡了淡，才又興高采烈地看了起來。

胡彪卷起袖口，大步朝著擂臺上奔去。到了擂臺邊，胡彪一手撐著臺子邊緣，猛一用力，躍上擂臺。

“陳小子，我要給俺家阿苓出口氣，你不用留手。”胡彪開口先強調一番，才半壓低身板，全神貫註盯著對方。

陳督左手背在身後，朝胡彪做了個請的動作，廢話都懶得說了。

這胡彪剃頭擔子一頭熱，沒見阿毒那丫頭還一臉置身事外的興奮笑容麽？

兩人都是練家子，交起手來著實好看。阿毒看著他們倆都打得虎虎生威，一時倒沒把胡彪起先的話放在心上。

誰知道阿苓是誰啊？反正不會是她。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阿毒看了好一會，也就厭倦了。文曲星比試那會好歹還有東西吃，這會兒就幹喝水了。

不開心。

場上兩人棋逢對手，一時膠著難分高下。阿毒看得發了個呵欠，百無聊賴地坐等結局。

突然，耳畔響起一道細微的破風聲。阿毒呼吸一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至極的危機感。

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又一道疾風打來。一把寶劍直晃晃從她耳邊飛過，叮的一聲，將什麽東西打落。

一切轉瞬間已結束。

阿毒緩緩扭頭，目光落在身後地上的兵器上。一支小巧的□□折成兩段，旁邊躺著那把沈重的寶劍。

與此同時，擂臺上的胡彪被陳督打了個正著，踉蹌著退了兩三步，嘴角流下一絲血跡。裁判聲響，胡彪明顯落了下乘，輸了這個比賽。

不過他反倒是長長松了口氣，看上去是真心實意為阿毒擔心。

阿毒眨眨眼，又端起茶杯牛飲一大口茶，才扭頭湊近舒斂，扯著嗓子神秘兮兮地問道：“舒斂，怎麽會有人要暗殺我？”

“可能是意外。”舒斂也跟著湊近阿毒的腦袋，神秘兮兮地用並不小的聲音回答。

這一片坐著的都是大人物，暗殺誰也輪不到名不見經傳的阿毒啊！□□一落地，那一頭已有人悄悄退下去查了，真相如何很快就會出來。畢竟太子殿下是不容人來攪局的。

接下來的比鬥毫無懸疑，陳督一路高歌凱旋，奪了那個武曲星的魁首。至此，嬉嬉鬧鬧的迎神會就這麽結束了。

來客都走得差不多了，舒斂才被暗搓搓喊到了內院。阿毒緊隨其後，絲毫沒有什麽感覺不對的地方。

兩人被小太監領著，走到了一處書房。剛一推開門，入眼便瞧見了滿滿當當一屋子人。除了當時坐在阿毒附近的人之外，最讓人意外的，當屬嘉樂公主了。

眾人圍成一圈坐著，嘉樂公主孤零零一個人站在了中間。阿毒認認真真看了幾眼，再聯系前因後果，多少猜出了點什麽。她估摸著，剛剛那個□□沒射差，就是朝著她來的。

“嘉樂你胡鬧！”舒揚見人來齊了，一拍桌案，立馬呵斥起嘉樂公主來。

阿毒見狀呆了呆，撅撅嘴又若無其事跟在了舒斂身後走。

嘉樂公主被舒揚這麽一說，也不見悔過。她一臉不忿，企圖爭辯些什麽，一扭頭卻看到阿毒正大大咧咧走進來。原本高昂著頭，霎時也不昂了，直接對準了阿毒紅了眼眶。

“我怎麽胡鬧了？我就是要殺了這小賤人！她勾引陸哥哥！”嘉樂公主越說越委屈，幾步上前扯住舒揚的衣袖，眼淚不要錢似地灑出來，“我不管！太子哥哥你要替我做主！殺了這個賤人！”

“住口！”舒揚大喝一聲，眼角瞥了阿毒一眼，才瞪向嘉樂公主，“你一個公主，張口閉口都是賤人，禮儀都餵狗了麽？還不快回去反省！”

“哥哥！”嘉樂公主不樂意了，跺著腳狠狠扯了下舒揚的衣袖，“她本來就是賤人！”

“嘉樂！”舒揚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嘉樂公主張張嘴，最終還是不敢挑釁太子的威嚴，狠狠跺下腳，抹著眼淚朝著門口跑去了。

舒揚看著嘉樂公主出了門，這才轉回頭向屋裏其他人表達了歉意，不外乎說是妹子調皮沒管緊，惡作劇了。眾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各自謙虛恭維了一番，也就散了。

阿毒跟著舒斂走了個過場，感覺都蒙了。眼看著人都散了，她才悄悄拉了拉舒斂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舒斂，怎麽公主要害我就是個惡作劇麽？”

“因為你不重要，所以是個惡作劇。”舒斂落後兩步，舉著折扇擋住嘴，也跟著悄聲說道。

“哦。”阿毒悶悶不樂回了句，拖沓著腳步落後。

舒斂見她這幅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跟著她也落後半步。他學著阿毒扯扯她的衣袖，擠眉弄眼地問道：“怎麽？生氣了？”

“不氣。”阿毒搖搖頭，看上去有些呆，“反正我死了他們都要陪葬，誰怕誰呢！”

舒斂被噎得一頓，忽然大笑出聲，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小阿毒很聰明！”

阿毒被誇讚，揚起頭一副驕傲的模樣。陸封距離他們兩三步遠，瞧著都忍不住嘆了口氣。眾人邊走邊交談著，他也淡笑著同人應酬。只是那幽深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了前頭胡彪身上。

當時的胡彪，是真的緊張。只不過，他緊張的到底是什麽？

各種念頭在心底飄過，陸封雙眼微微瞇起，眼中流光緩轉，笑得溫潤卻又意味深長。

阿毒蹭著舒斂的車回去，全程把陸封當成了空氣。陸封嘴角含著笑，縱容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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