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督本能地反手一掌打在他背上，可那人速度不減，仍舊使盡力氣將他推送到密林之中！

“你不是……”陳督看清那人是暗二，眼中的怒火夾雜困惑！

“走！”暗二落地，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瞪著陳督大吼一聲。陳督皺眉，眼角掃過已中毒的一群人，又定在倒地抽搐的元平身上，咬牙狠下心，獨自一人鉆進密林中走了。

四周的慘叫聲逐漸衰弱直至消失。暗二視線模糊，最終緩緩倒地。身上的傷口滲出黑色血液，暗二無奈長嘆一聲，意識飄忽。

身旁響起穩穩的腳步聲，暗二視野中多了一雙樸素的布鞋。阿毒平靜地蹲在他身側，伸手戳戳他的手臂，說：“你要死了麽？”

暗二努動嘴唇，很想回句“是啊”，可惜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消失了。

“別死好不好？你還沒帶我去京城殺廉忠王，說話不算數不好。”阿毒拍了拍他的手臂，嘴角緊抿著。

“你不回答我我哭了啊！”阿毒的聲音漸漸提高，卻仍舊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她通紅著眼眶，站起身來。

小院子裏已經一片狼藉，四處是死狀淒慘的屍體，連那些逃竄不及的馬兒也遭了殃。

阿毒目光一一掃過，眼中浮動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她勾起嘴角，大步跨過地上躺著的暗二，徑自往密林深處走去。

她還有個任務！

她還有個任務……

陳督從小院子逃出，即刻奔進了張知府的府邸！

張知府抖著圓滾滾的肚子，端坐在書房等著陳督。陳督一踏進書房，就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挫敗不甘。

怒火中燒的他沒去細究，一進門就沖到張知府面前要求上書要求派兵支援！

張知府一改之前爽快的態度，心事重重地望著他：“陳守備，算了吧。這個人我們惹不起……惹不起啊！”

“算了？不算之前被毒死的八條人命，她剛剛就殺了我二十來個弟兄！元平都死了！你讓我算了？不可能！”陳督狠狠拍向桌子，擡起的手指著張知府，幾乎戳穿他的鼻子！

“她後臺那麽硬！不算了能怎麽辦！”張知府被陳督引著，情緒失控了，“你死了弟兄，難道我的獨子就活著麽！不能抓就是不能抓了！傷到一點點都不行！”

張知府紅著眼眶，淚水在裏頭打著轉。他吸吸鼻涕，擡起袖子遮住雙眼，渾身上下散發出陣陣哀傷。

“已經傷了。”陳督靜了靜，低沈著嗓音，忽然有些不忍苛責。張大公子再怎麽為非作歹，始終都是張知府唯一的兒子。

張知府沈默了許久，只說了句“難怪”便不再言語。

書房裏一時靜極，低沈的氣氛縈繞不散。傷不得，抓不住……那麽多條人命就這麽輕易算了？元平的仇就這麽算了？

不！

陳督將手上腰牌狠狠拍到桌上，“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室內的低迷！他直視張知府的雙眼，斬釘截鐵說：“我自己追去！”

說完轉身又往門外沖。

“陳督別沖動！”張知府急得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前傾著身子喊道，“她是暗閣五毒人之首，你贏不了的！別白白送了性命！”

他努力勸著，可回應他的，卻是陳督的絕塵而去。

書房的門還在微微搖晃著，張知府瞇起一雙狹長的眼睛，臉上表情深沈莫測。他撐著桌面緩緩坐下，休息了片刻，又從桌案上抽來一張紙，平鋪整齊。

張知府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落筆，措辭悲切驚慌，字跡潦草。他一氣呵成，放下筆來，擡頭喊了聲：“管家！”

張管家低垂著頭，走進來。張知府得意笑著，將手中的信隨意丟給他：“送到京城。”

張管家恭敬伸出雙手，穩妥接住封好的信封，又躬身低頭離開，從頭到尾沒發出一點聲響。

書房裏又恢覆了平靜。張知府獨自一人，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著笑著，他眼眶逐漸濕潤，竟掩面大哭了起來。

“顯兒，爹爹為你報仇了啊！爹爹沒用抓不住人，可陳督可以啊！陳督一定行的！絕對能報仇！能報！”

張知府狀似瘋狂，整個人趴在桌上又哭又笑。

阿毒在密林中迷了路，兜兜轉轉早就不知道自己往哪邊走了。

第十一日，阿毒終於在林中望見遠處逐漸空曠的草地。她迅速跑了過去，幾步沖出了密林！

眼前豁然開朗！

林邊不遠的大樹下，一個黑色身影靜靜站著。興奮中的阿毒楞了下，站住不動了。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阿毒隔著好幾棵樹，遠遠地試探喊道：“暗二？”

黑衣人轉過臉來，臉上蒙著面巾，看不出神色。聞言，他邁開大步朝阿毒走來，左手緊緊握著一把佩劍。

阿毒認真認了認，衣服、佩劍都對上了，但人沒出聲，不好判斷是不是暗二。

黑衣人走到阿毒面前，指了指北方，伸手向前做了個請的動作。

阿毒瞪大眼看他，並沒有如同他的指示那樣向前走。過了會，阿毒又輕聲喊道：“暗二？”

黑衣人點點頭，阿毒這才松了口氣，又笑道：“你被我毒啞了？”

暗二沈默了半晌，撇了阿毒一眼，才又點點頭。

“主子好麽？”阿毒還是沒有按他所想往前走。暗二皺皺眉頭，才又點了點頭。

阿毒這才笑嘻嘻地示意暗二先走，她緊隨其後踏上了那條小道。

不遠處，另一個黑衣人靜靜看著他們互動。當看到阿毒與那人一起走之後，他雙手抱胸，思索了片刻，又悄然隱藏起自己的蹤跡，跟上了前面兩人。

阿毒和暗二又在林裏轉了兩天，每到飯點，暗二都準時去抓小動物，親自處理好給阿毒吃。阿毒受寵若驚，吃得倒是坦然。

又轉了兩天，暗二才帶著阿毒出了林子。他們在官道上走了半天，一片高大的城墻映入眼簾。阿毒指著那座城，高興問著：“那是京城了麽？”

暗二朝那城望去，眼神覆雜。他閉上眼深吸口氣，點點頭。阿毒一聽，率先往那城的方向跑去。

城門口有士兵守衛，卻沒有像那天進宣城那樣排查。阿毒跑到城門口處，朝不遠處的暗二招招手讓他快點，自己又興奮地跑進了城門。

城門正中，高高懸掛的牌匾上印刻著兩個大字——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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