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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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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生

“翠芝妹妹,這菜刀粗重,你來切吧!”

祝連英沒見過這薩其馬,她怕犯錯,她把刀給餘翠芝,餘翠芝不接。

“連英姐姐,你怎麽忘了我的手疼著呢”,餘翠芝擼起袖子,手臂上的淤青清晰可見,她把刀推回給祝連英,祝連英眉頭微皺,苦笑著接回菜刀,舉著刀又楞了半晌:“母親大人,這金絲糕我未曾見過,不知怎麽切?”

赫蘭夫人也看出祝連英沒見過薩其馬,怕錯過切薩其馬的最佳時間,接過手起刀落,把薩其馬切成一個個均勻的小塊。

祝連英想拍馬屁,沒拍成還丟了臉,鳳眼一翻白了餘翠芝一眼。

正巧被赫蘭夫人看到,祝連英見赫蘭夫人看到,立刻收斂地陪著笑臉,赫蘭夫人沒說什麽,拿起了兩塊薩其馬:“連英,翠芝,這是我的家鄉小吃薩其馬,你們嘗嘗。”

“嗯,謝赫蘭夫人。”餘翠芝先接了過去,她在現世吃過各種各樣的薩其馬,加葡萄幹,核桃,還有加各色水果的。

在現世的薩其馬面前,赫蘭夫人的薩其馬顯然不夠看,她的用料太過於簡單了。

餘翠芝沒抱很大希望,只吃了一小口。

“哢嚓”一小口,餘翠芝驚艷地說不出話來,酥脆感爆棚,又甜又脆,現世的薩其馬大多粘牙,赫蘭夫人的薩其馬不但不粘,入口即化。

一咬,裹著玻璃糖衣的極脆胚條,在口中爆炸,炸裂的脆條,零零星星散布在口腔的每一個角落,仿佛整個味蕾都被這美妙的口感給包圍了。

甜脆交織,每一口薩其馬都充滿了豐富的層次感和口感變化。

甜味在口中彌漫,酥脆的胚條提供了嚼勁,相互襯托,使得薩其馬的味道更加立體飽滿。

而且這薩其馬的甜,不是現世的齁甜,是淡淡的甜味,每一口都是滿滿的幸福感,像陽光灑在臉上,春風拂面,溫暖而舒適。

“赫蘭夫人,您深藏不露,廚藝了得。”

餘翠芝真心誇獎,祝連英卻聽出了幾分馬屁的意味,她不甘落後,顧不上儀態大大的咬上了一口。

令人陶醉的酥脆感,就讓人回味無窮,再咬上一大口,她又品嘗出了薩其馬內部綿密的柔軟感,柔軟感與酥脆感互相沖突,又相輔相成,讓人在品嘗時既能感受到酥脆的口感,又能感受到柔軟的口感。

赫蘭夫人的薩其馬甜味很淡,恰到好處的甜,既不會膩,也不會讓人感到乏味。讓人在品嘗時能夠感受到幸福的甜美感。

它的酥脆感、柔軟感和甜美感層疊交織,仿佛是赫蘭夫人在提醒祝連英,人生就應該像這薩其馬一樣,既要保持堅韌努力,又要有松脆的質感,不必事事都疾言厲色。

吃每一口薩其馬,仿佛都是對人生的一種感悟,讓人在品味中領悟到生活的真諦。

“連英,薩其馬的酥脆美味,皆因內裏空心,你是當家主母,要容人之量。”赫蘭夫人的吃食和話點了祝連英,祝連英作揖叩謝:“母親大人,連英謹記。”

“連英第一日當主母,有些事慢慢學,連英聰慧,赫蘭寄予厚望。”

赫蘭夫人長得雍容,身上卻總帶著淡淡的憂傷,還給人一種疏離感。

她好像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她就算是笑,笑容裏也帶著些惆悵,但今天她有些不一樣,對祝連英和餘翠芝說話時,她笑得燦爛,如釋重負的笑容,像她的整個世界都照亮了。

她的笑容似散發著甜美的清香,給人溫暖而親切的感覺,就像秋日淡淡的桂花香,優雅和恬靜,高貴迷人。

赫蘭夫人把薩其馬擺到盤子裏,神情親和如餘翠芝的大姐姐,祝連英也來幫忙,她這次她放開了手腳,因為她不再怕得罪赫蘭夫人,動作快了許多。

三個人動手,很快就把一大盤子的薩其馬,裝成了好多個小盤。

“哇哇哇,什麽東西這麽香。”詹世瀚拎著菜籃子進廚房,還沒進門就聞到這甜甜的香味。

“赫蘭夫人做了薩其馬,世瀚你嘗嘗。”

詹世瀚一瘸一拐還沒進門,餘翠芝奔到他面前扶著他,還往他嘴裏塞了塊薩其馬。

內行品門道,外行吃味道。

這薩其馬一塞進嘴裏,就刷新了詹世瀚對赫蘭夫人廚藝的認知。

能把胚條炸得如此之脆,而且這胚條色澤金黃沒一處焦,還能把胚條的內裏控制得濕潤柔軟。

赫蘭夫人控制火候的技藝,如火純青。

再品這糖漿,甜度適中,糖漿的甜香與面條的麥香相互融合,香脆甜軟,這幾種口感互相矛盾,又相得益彰,讓人回味無窮。

最特別的是這薩其馬胚條,是青稞面做的,青稞面的口感帶著特有的筋道和韌性,這種口感既不像普通面條那麽軟糯,也不像拉面那樣有嚼勁,而是介於兩者之間。

青稞面還帶著醇厚而濃郁的味道,淡淡的麥香是青稞面特有的味道。

這種味道讓人有置身於廣袤的草原之中的感覺,品嘗時呼吸間的氣味變得醇厚而深沈,清新而甘甜,這種獨特的甘甜,清淡自然。

青稞面的味道別具一格,青稞面做的薩其馬味道醇厚、甘甜自然,讓人品味後的笑容就像在奔跑在草原中的孩子,滿臉都是幸福、滿足和愉悅。

吃青稞面做的薩其馬,仿佛能治愈人的心靈,讓人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幸福,吃它不僅僅是一種味覺的享受,它更是一種心靈的慰藉,那種甘醇的甜蜜的味道,會讓你感受到一種溫暖和舒適,忘記所有的煩惱和疲憊。

“赫蘭夫人,您這廚藝去那個館子都是主廚,讓您困在一畝三分地真是太屈才了。”

詹世瀚說的是真心話,古代女子可憐,就算有能力,也不能拋頭露面,這好的廚藝,困在深閨之中,實在浪費。

“世瀚,過獎了,我聽香櫞說這水災的菜大都是你做的,你還會做滿漢全席,這才是廚藝了得,世瀚買了二條草魚是要做什麽好菜嗎?”

赫蘭夫人真心誇獎詹世瀚,更好奇他竹籃裏除了魚之外的東西:芋頭絲、胡蘿蔔、青椒、大蔥、紫蘇、生姜、花生、粉絲、大蒜、香櫞葉子,還有芝麻、香油和一小袋冰塊。

這和魚能做什麽菜?

赫蘭夫人想不到,但一看餘翠芝知道,這是沿山一帶獨有的味道:魚生。

詹世瀚也看出赫蘭夫人的疑惑,解釋道:“這個是魚生,我從菜譜上學的,是先夫人家鄉沿山有名的菜肴,聽說很是美味。”

“這是魚生嗎?”祝連英也曾在書籍上看過這種吃法。

“對,大嫂。”

詹世瀚手起刀落開始殺魚,放血的場面有些血腥,血腥味也極不好聞,詹世瀚想遮遮,在場的三位女子卻一個比一個好奇。

赫蘭夫人是蒙古女子,又經歷過戰爭,自然沒有半分害怕的表情,她伸著脖子看這道她從未聽說的菜肴。

餘翠芝在現世時,是犯罪心理學家,多恐怖多血腥的現場,她都面不改色,殺條魚,她怎麽可能害怕,她看得認真想必是想學習刀工。

讓詹世瀚好奇的是祝連英,她一個大家閨秀怎麽能忍受如此血腥的場面,可她風淡雲輕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害怕。

祝連英大概看出了詹世瀚眼裏異樣,突然用帕子掩住口鼻,皺著眉頭:“三弟,你這是做什麽,把魚兒生吞活剝,無異於茹毛飲血。”

“大嫂,真的害怕?”餘翠芝斜眼瞟了祝連英一眼,她早看出祝連英絲毫不怕。

“沒”,祝連英假裝害怕被戳穿,倒也沒生氣,她舔著薄唇,咽了咽口水:“詩聖杜甫有雲‘饔人受魚鮫人手,洗魚磨刀魚眼紅。無聲細下飛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蔥’,我只是好奇是不是真這麽鮮美而已。”

放血完畢,詹世瀚手裏魚肉展現出了誘人的雪白色。

真的和詩句中一樣,祝連英更是來了興致。

詹世瀚擦幹魚身水分,從尾部沿著中間的魚骨開始片下主魚骨,將魚腹的大刺和紅色背脊的魚肉去除幹凈,只留下晶瑩的白色魚肉。

他從魚背處開始,由左向右方向片切,斜刀將魚肉片成薄片。

詹世瀚“一推一拉”的片切,確保每片魚生的厚度都大致相同,這樣才能保證每片魚生都具有相同的口感,只用了一會兒剛剛還活碰亂跳的草魚,變成了薄如蟬翼,吹彈可破的魚生。

切好的魚生,詹世瀚先用冰塊進行了冰鎮,這樣可以讓魚肉更加緊實脆爽。

冰鎮的過程中,他迅速的將所有配菜切成了薄絲。

配菜的色彩十分斑斕,翠綠的蔥絲,細如發絲,清新撲鼻;鮮紅的姜絲,絢爛如花,嬌艷欲滴;金黃的香櫞絲,散著清新的果香,五色的配菜與剔透的魚生擺在一起,簡直像一幅精致的畫卷。

“我來嘗嘗。”祝連英有些迫不及待,杜甫文中的魚生如此美味,她想親自驗證一下。

“大嫂,我來幫你。”

餘翠芝不太喜歡吃魚生,魚生用的是草魚,淡水魚容易有寄生蟲,清朝的醫療技術有限,她不想冒著這個險,對於祝連英的好奇,她可以理解,但始終抱著淺嘗輒止的態度。

她主動為祝連英服務,也是怕祝連英不懂怎麽吃,吃壞了肚子。

她調了一點生油鎖住魚生的水分,輕點上微微的鹽,加上芋頭絲、香櫞絲,紫蘇絲,大蔥絲再加上了多多的姜絲,撒上芝麻,再替祝連英攪拌均勻,一筷子夾起魚肉和各種配料送到祝連英的手裏。

祝連英接了過去,口中開始念念有詞:“撈起,撈起,撈得風生水起,願世海風生水起,平步青雲。”

祝連英許完願,一口吃掉一大筷子魚肉和配菜,咀嚼中她不停地挑眉,點著頭,如品茗著極致的美味。

香櫞絲清新酸味中和魚生的油膩,提升魚肉的鮮味,使魚生分外爽口。

紫蘇絲帶有獨特的香氣,掩蓋魚肉本身那一星點的腥味,增添了淡淡的清甜。

大蔥絲的辛辣和香甜,一來去了腥味,二來提升了魚肉的風味。

餘翠芝放的最多的紅姜絲不僅去腥增香,還有酸甜滋味,為魚生味道增添層次感,突顯了魚肉的鮮美。

但最讓祝連英驚艷的是芋頭絲,她在書上看過芋頭絲應事先經過炸制,但詹世瀚芋頭絲沒有炸,簡單蒸制切絲,一抿而化的芋絲與魚肉的嫩滑爽口形成鮮明對比,反倒讓人覺得一猶未盡。

魚生口感確實獨特且令人難以忘懷,難怪杜甫對魚生念念不忘。

魚生名不虛傳,赫蘭夫人看祝連英吃得陶醉也躍躍欲試,她學著餘翠芝的樣子翻拌著食材,一筷子夾到口中,又停了下來。

原來蒙古女子也有怕的時候,她生怕魚生腥,想吃又不敢吃,皺緊著眉頭捏著鼻子,把魚生往嘴裏懟。

她緊繃神經咬上了一口,魚生極致的嫩滑口感占領她的味蕾,極薄的魚肉鮮嫩的難以言喻,與配菜一起咀嚼的魚生分外的清甜爽脆。

清新、爽口、鮮美的口感,和自己想象中的滿是腥味的生魚片,完全不一樣。

而且這魚生還冰涼清爽,魚生置於冰盤上,保持了魚肉的低溫新鮮度,每一口都體驗極致的鮮美。

魚生的味道已經絕佳,還可以加上各種配菜,這些配菜每一種都能與魚肉完美地融合,使得每一口魚生都充滿了豐富的味道。

赫蘭夫人和祝連英一會兒就把一盤子魚生,都吃完了。

只有餘翠芝沒動筷子,鼻腔裏鉆進了淡淡的鹹香與微妙的辣味。

鹹香的魚骨被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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