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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善捧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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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善捧哏

前朝宮中禮儀甚嚴,嬪妃外臣俱是不可與皇上共用膳食的,須得一旁小心侍候,天子威嚴,一舉一動皆體現。

不過到了本朝,不破不立,全然變了樣,許是李家江山是無數平民寒門打出來的,自然是沒那麽多規矩。

這一桌子人,在那坐得倒是怡然自得,惠妃殷勤周到,時不時就給聖上夾菜,又招呼兩個小輩無須多禮。

李明如嘴上那笑,就沒掉下來過,連弧度都未變,還不是假笑,仿佛是天生如此的,叫人心生好感。

而謝清安卻是沒那麽板正,她最愛吃食,惠妃這裏俱是宮廷菜色,心思細巧,用了十成十的心力,好吃又好看,若是不細細盤問廚子,有時都不知吃的是何佳肴。

她雖不言語,但吃得卻香,神情間舒展開來,好似貓兒午後淺眠,伸了伸懶腰般閑適。

老皇帝十分受用惠妃這侍候,至於菜色嘛,早就是吃慣了的東西,可著他的口味,也還不錯。

他目光瞧向謝清安,見這丫頭吃得很是開心,他忽地笑了起來,果然和她老子一個模樣,遇到個吃的,就什麽都好說了。

“啪嗒”一聲,老皇帝重重地放下筷子,眾人驚恐,皆收筷不吃了,謝清安也是規規矩矩坐好。

可再仔細一瞅,她小嘴鼓鼓囊囊,如同個小倉鼠般,低著頭小口咀嚼著,還怕被人發現,原本清冷又帶著三分嬌的鳳眼卻在賊溜溜地東張西望。

“哈哈哈。”老皇帝真是沒忍住,笑出聲來,惠妃和李明如一臉不解之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唯有謝清安反應過來,好家夥,這個老不休的,竟還故意捉弄她,她是個貫會撒嬌賣癡的性子,偏還自來熟,也不遮掩地說道,“陛下就是會捉弄臣女!”

“朕可不是故意的,不過啊,你與你父親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啊,年輕的時候,和你方才一個樣,有趣有趣。”老皇帝笑道,還摸了摸翹起的胡須。

“陛下,清安這性子活潑,素來是個直腸子,臣妾瞧著也喜歡。”惠妃隨聲附和道,一臉慈愛地看向謝清安。

“老九,你覺著呢?”老皇帝也不擡眼,隨口問道。

“謝尚書為人清正廉明,兢兢業業,謝家書香傳家,家風嚴謹,謝小姐自然都是好的。”李明如正襟危坐地答道。

“哦?聽說你倆在涼州很熟啊?”

“謝小姐在涼州危急之刻,挺身而出,廝殺於戰場,實乃巾幗英雄。”李明如垂眸笑道,不敢再多說一二。

“天啊,清安你居然還上了戰場,你這般瘦弱可怎麽得了。”惠妃聽了一驚,忙說道,世間女子習武廝殺本就是極少數的,世人聽過得多,見過得卻少。

“丫頭你說說,你個弱質女流怎會有這般勇氣上戰場?”老皇帝早就清楚這些,本朝能做女將軍的也就兩人,先前有個蕭家的,如今豐家女郎更是不錯。

他不是個古板守舊之人,先帝當初於女子參軍不設限,是有諸多考量的,最為關鍵的是,連綿征戰,將士一茬一茬地沒了,只能如此,給天下一個出路,可不曾想,也為這後世女子留了個出路。

待到他登基,早是不缺兵士,這些年朝中有些文官也連連上奏,說是女子從父,出嫁從夫,理應留在家中相夫教子,孝順公婆,三綱五常,才是正理。

如今卻本末倒置,女子拋頭露面,在軍營中與男子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他對這些卻置若未聞,只說是先皇遺訓,百善孝為先,哪能朝令夕改,故而這許多年未曾變過。

至於為何不變,其中深意無人探究過,眾人皆以為皇帝純孝,偏又性子懶怠,不改也就不改了吧。

謝清安端坐了坐道,“陛下,臣女雖出身謝氏,但卻在邊陲之地長大,自小尚武。

當時涼州戰亂,邊境動蕩,我雖是一弱女子,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學得一身武藝,當用在此時,哪怕是折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方才貪吃俏皮的模樣皆是不見了,倒還真算得上將門虎女了。

“好好好,若是朕的臣民們,都如你這般想,那我大乾何愁邊患,再無強敵。”老皇帝盛讚道。

謝清安立時跪下行禮,“陛下讚賞,臣女愧不敢當,這實屬是臣女本分。”

“父皇,兒臣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李明如也一同跪下,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

“說吧,你我父子,有什麽不能說的。”老皇帝說罷,一臉慈愛的瞧著老九,他坐擁天下後,極少再仔細端詳身邊諸人了,不覆少年熱忱,自是沒什麽好在乎的。

今日定下神來一瞧,老九確實生得副好皮囊,眉目端正,不話卻笑,招人喜歡,又生得七竅玲瓏心,還有百忍成鋼的性子,怪不得無甚根基,也能籠絡一群朝臣。

“父皇,兒臣自遠赴涼州,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拼死拼活打了這仗後,亦是五內俱焚,所幸如今局勢初定,盟約已成。

方才又聽了謝小姐一番陳詞,兒臣心中所想再難自抑。”

惠妃眉頭一皺,覺著再聽下去,怕是要壞事,忙道,“陛下,若是朝政之事,後宮不能幹政,臣妾就先退下了。”

“無妨,國事亦是家事,不必拘禮,老九你接著說。”老皇帝不甚在意,他已是猜到老九所求,惠妃出身武將大族,也該聽聽。

惠妃只得老實坐好,垂首不敢發一語。

“父皇,我朝以武開國,軍力強盛,可如今卻日漸式微,若是軍力如幾十年前般強盛,何需忌憚北戎,兒臣願領兵,直接端了北戎都城,盡數歸於我大乾。

兒臣也知此乃父皇多年國策,武將打江山,文臣掌社稷,可兒臣左思右想,長此以往下去,我朝軍力來日堪憂啊。

況且昨日朝堂,一禦史居然敢公然尋釁此戰功臣,置武將功績臉面全然不顧了,此等屈辱怕是讓將士們心寒。

故而兒臣冒死請諫,武將數年輪換,雖是於國有利,防止掌兵之人做大,可卻也削弱軍力,難有再出頭的武將。

若是到了國中已無強將之時,才是為時晚矣,望父皇廢除這三年輪換之制,待到需換時再換。”

李明如說罷,又重重地磕了個頭。

老皇帝面色如常,只是多了些意味深長的笑意。

謝清安頭次見老皇帝,一時間也摸不清他這番模樣究竟是何心思,她眼神一轉,開口道,

“陛下,臣女自小隨著母親出入軍營,也是知道些的,九殿下雖說得有幾分道理,但也未見得如此軍力衰敗,將領輪換所涉不過也是參將一職,這麽多年不曾有過岔子。”

老皇帝眼神這才收了回來,看向謝清安道,“丫頭,你這是覺著老九說得不對。”

“臣女不敢置喙九殿下所言,只是照實說來,陛下多年深謀遠慮,邊境諸將自是拜服至極,更會操練兵士,戍守邊境。”

謝清安眼眸純澈,皆是對皇帝的崇敬之情,極為打動人。

“照你這麽說來,將領調制也是不需改的了?”老皇帝接著問道,語氣很是平和。

“臣女一介女流,不知需不需改,只知諸將唯陛下之命是從,您指哪打哪,哪怕是日日調換,也再無怨言。

可怕就怕在底下的士卒們,軍無常將,不安也是難免的,一將有一將的章法,總是要些時日適應的,這應是殿下所說的軍力衰減之處了。”

謝清安聲若黃鸝,將這些政事娓娓道來,平和至極,仿若是說些家長理短之事。

“惠妃,這兩個孩子說了許多,你聽著覺得如何啊?”

“臣妾哪裏懂這些,陛下快別難為臣妾了。”惠妃故作嬌怯道。

昔日的將門之女邁入宮廷的那一刻,便成了籠中鳥,只能遮掩住所有心思,僅為搏帝王一笑。

或許二十多年前,惠妃亦如今日的謝清安,為了些人,為了些事,絞盡腦汁,使盡心思,也要做成。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便只是為了聖寵罷了。

深宮蹉跎,磨得哪裏是女兒年華,更是那本該振翅高飛的少年意氣。

老皇帝默不作聲,自顧自地品起了茶,細細體味了茶香悠長後,神情舒展道,“今日乏了,你們倆跪安吧,惠妃服侍朕午睡。”

朱紅宮墻下,一雙男女側影斜疊,不緊不慢地走著。

謝清安倒是裝得跟個沒事人兒的樣子,瞧著端莊,腳步卻輕快,樂呵呵道,“殿下口才當真了得,臣女佩服佩服。”

李明如斜睨了她一眼,心想又來這招,甜言蜜語加上若無其事,活生生就是要把人給氣死,上次就將他氣得鮮血直流,幸虧有了經驗,這次沒再被氣得捏碎杯子。

“謝小姐才是大家出身,名門淑女之典範啊” 他雖是不捏碎杯子,卻也咬牙切齒,陰陽怪氣得很。

“不敢當不敢當,臣女性子野,若是之前冒犯了殿下,還請殿下大人有大量。”謝清安說罷,竟還俏皮地眨了眨鳳眸,眼角眉梢間俱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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