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石秋萍 品味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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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離開了家,去找回從前的自己。我要重新振作起來,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我離開了家,去找回從前的自己。我要重新振作起來,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北京的生活比起在家鄉時是忙碌的,開始有些不適應,但卻很適合現在的我,我需要忙碌,需要馬不停蹄的工作,這樣的生活讓我沒有時間去回憶過去,沒有精力去折磨自己。

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在異鄉的日子,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我原以為獨自生活,會像電影中的年輕人一樣很自由,很獨立,很富有詩情畫意。無限的美好、無限的空間等待著我去發現、去分享。然而想象終究是想象,現實終歸是現實。出門在外才體會到獨立和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詩情畫意遙遠的不知所蹤。一個人獨自在異鄉,身邊沒有了朋友,缺少了家人,所有的事情都不再有人幫我拿主意,所有的困難都得自己想辦法解決。往日與現在相比較,在家時的我,過的就是公主一般的生活,早晨媽媽在我還沒有起床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早飯,而且是那麽的豐盛。想想早晨就能吃上媽媽現包的韭菜雞蛋餡餃子,真是幸福,但更多的則是羞愧與自責,過去爸爸媽媽對我奢侈的愛現在卻變成了讓自己臉紅的不堪。

在離家第一周的時候我曾嘗試過自己包餃子,我買好了面粉、韭菜、雞蛋。回到宿舍中,換好了居家服,擼起袖子像模像樣的準備起來,摘韭菜在我印象中應該是比較愜意的事情,每次媽媽摘韭菜的時候,都是自己哼著小調或是和爸爸邊聊天邊幹的。那時候的她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手如小雞啄食般在每根韭菜上跳動著,一大把韭菜很快的就摘完了。然而變成我去做時,真真的沒有想到會如此的困難,韭菜的根部有很多的泥土,摘的時候不管你怎樣的小心都會弄的滿手都是,不僅僅是手被弄臟了,連我潔凈的指甲裏也鉆進去很多泥土,著實的令人討厭。我強忍著泥土的困擾,一根一根的繼續摘著,不知是韭菜比較難摘還是我對摘韭菜要求太高,總感覺一把韭菜永遠也摘不完,心裏越是想要快一些,就會感覺手裏的韭菜越摘越多,真想就此放棄這項無聊的工作,去忙些別的事情,但長期工作養成的,只要開始做了,就一定要做完習慣,又強迫著我不能輕易放棄,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強迫癥吧。小小的一把韭菜我竟摘了半個小時,但心裏卻感覺像是摘了一個世紀。摘韭菜的過程是麻煩和令人厭煩的,但綠白相間的韭菜在水中清洗幹凈後,又令我的食欲為之大振,內心中不斷湧起的滿足感讓自信心也增強了很多。

憑借著對往日的回憶,我知道接下來就要準備開始炒雞蛋了,這一步應該很簡單,因為我記得這種活都是爸爸做的,爸爸不怎麽會做飯,但偶爾也會幫著媽媽料理一些簡單的活計。爸爸能完成的,我想我也一定能勝任。不出所料,打雞蛋真的很簡單。我學著爸爸的樣子,用筷子快速的攪拌著,雖偶有蛋花飛濺出來,但還是會有大部分留在了碗裏。學習的過程中難免會產生一些浪費,紛飛的蛋花相較於我學印刷設計時浪費的膠片和膠板來說,簡直是不值一提,所以很容易的我就原諒了自己,開始了下一項的進程。

炒雞蛋原想是最為簡單的了,我記憶中爸爸總是先把油倒進鍋裏,然後燒熱,再放蔥花進去,待蔥花的香氣四散飄出,就可以倒入雞蛋了。蔥花的香味我是很熟悉的,也是很喜歡的。無數個清晨我都是被這種香味喚醒的。睡夢中的我無論快樂還是憂傷,只要聞到這種香氣就會立刻翻身起床。在生活中,人們除了喜歡正常的花香、米香、特殊香料所釋放出來的香味,還會喜歡上一些別人無法理解的香味。有些人喜歡火柴熄滅時轉瞬即逝的硫磺味,有些人喜歡油箱飄出的淡淡汽油味,還有些人喜歡瓶蓋開啟後溢出的酒香味,但對於好吃的我,卻偏偏獨愛蔥花被燒熱後釋放出的蔥香味。這樣的味道裏滿藏著接下來的美好和無限的可能。無論我們之後投入怎樣平淡無味的食材,都會在這樣的香氣熏染下成為一道味道鮮美、清香撲鼻的人間美味。我幻想著誘人香氣撲鼻而來,手裏依樣畫葫蘆的照做起來。色拉油倒入後,為了等油燒熱,我取來了隨身聽,選擇了我最喜歡的歌曲,隨著節奏哼唱著。愜意的周末、安靜的夜晚、悠揚的音樂,以及即將飄出的、沁人心脾的香氣,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完美。油開始沸騰了,我將切好的蔥花快速的傾倒入鍋,但沒等我反應過來,蔥花已經糊在了鍋裏。並伴著油花調皮的跳出鍋外,我慌亂的退後幾步,才僥幸逃脫了被燙傷的危險。雙手按在胸前茫然的盯著油鍋。大團的黑煙彌漫著我的左右,油鍋裏的油滋滋的叫著,像是在掙紮,又像是在示威。我想逃避,但又不能逃避,為了防止火災的發生,我必須采取行動。我找來了一個很大的鍋蓋,雙手抓住把手,將整個頭部和上半身隱藏在鍋蓋的背後,這時的鍋蓋已不是鍋蓋,而是戰場上沖鋒陷陣的士兵手裏的盾牌。腳慢慢的向前移動著,眼睛不時的探出鍋蓋,觀察著前方黑煙下的焦灼局勢,在不斷噴濺的油花中尋找空檔,但油花已改變了原有的態度,早已不再是之前的頑皮,而變成了此時的憤怒。在油花猛烈的噴濺下,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機會。我只好又退了回來,想打開門去向鄰居求助,但看見玻璃中滿臉烏黑的自己,虛榮心的作祟又使我放棄了求助的想法,轉而找了一條更大的毛巾裏三層外三層的包裹在手上。沒裹毛巾的手緊握鍋蓋,緊纏毛巾的手放在身側,隨時準備出擊。再一次的沖鋒中,有了毛巾的保護,心裏多少增加了一些勇氣,在距離油鍋不到一米的時候,迅速前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掉了燃氣開關。黑煙依舊濃密,但油的滋滋聲相應的小了一些。我把油鍋扔進了水池,大量的水蒸氣和黑煙混在一起,油花跳的更厲害了,四濺在廚房每個角落,像是剛到陌生環境中的小狗,四處的留下印記,以示自己的存在。緊張的情緒還沒有緩解,我順勢跌坐在餐椅上,放下鍋蓋,解下毛巾,看著窗戶上映照的自己想哭,又想笑。

我去了衛生間,將滿身的狼狽留在了那裏,又精神飽滿走進了廚房,面對著眼前的不堪,心裏有些打鼓,但好強的我絕不會輕言放棄。我把油膩膩的水和黑乎乎的蔥花全部倒進了水池,又重新開始嘗試。這次沒等油燒熱,就把蔥花直接倒進了鍋裏,緊接著把打好的雞蛋也匆忙的倒了進去,開始不斷的翻炒,因為有了蔥花事件的教訓,我沒等雞蛋完全炒熟,只是稍稍變硬便熄滅了火,將半生不熟的雞蛋倒入了早已準備好的盆裏,雞蛋看起來好像不太熟,但總算沒糊。“第二步完成”我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驕傲的宣布。心裏對爸爸的印象也有了些許的改變。

調餡算是我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我站在廚房想了很久,但始終無法記起媽媽在這個階段做過些什麽,我曾試著撥通媽媽的電話,但還沒等振鈴,我就快速的掛斷了電話,我倔強的想要充分鍛煉下自己,不依靠父母,自己獨立完成這次挑戰。但想法是好的,我只是把切好的韭菜和炒好的雞蛋胡亂的攪拌在一起,就停了下來。因為我實在想不起來除了鹽以外還要放點什麽,就連鹽該放多少也是個未知數。我只好換下居家服,換上便裝跑去書店買了一本菜譜,原想按照菜譜上的配方調配一下,問題應該很好解決。但菜譜上的鹽少許、花椒粉適量、味精酌情添加,這都是什麽啊,我簡直不敢再看下去,這樣模糊的寫法,讓我開始懷疑自己買的菜譜是盜版的。於是又跑去書店,一本本的翻閱,真沒想到,所有的菜譜也都差不多,看來菜譜這種書不像文學、科技書那麽重要,出版社出版時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回來後,我硬著頭皮,鹽抓一點、胡椒粉捏一點、醬油倒一點、味精多放點。就這樣調好了餡。餡雖調好了,但這樣的隨意會不會調的很難吃呢,不免讓我心裏又犯起了嘀咕。

童年記憶中一段難忘的片段恰巧在此時的腦中突然閃現。想到我在姨姨家的一次經歷,不安的心瞬間緩和了很多。姨姨和舅舅都住在同一個村子裏,姥姥住在舅舅家。我對姥姥所在的這個村子特別有感情。由於父母都在城市中上班,平時比較忙,沒時間好好照顧我,所以我的童年時光大部分都是在那裏度過的。長大上學後每年的寒暑假我也都會回到姥姥家,回到那個充滿快樂的小村莊。姥姥已經上了年紀,眼睛也不是很好,視力基本為零。據她自己說,只能看見人和物的基本輪廓,其他的就看不清楚了。如果姥姥對一個人感興趣,她會讓你走到她的身前,用她那溫暖的手撫摸你的面龐,用手感受你的五官。小時候我一直認為姥姥是很神奇的,她只是用手摸摸你的臉,隨意的與你聊聊天,就能感知你面容的變化,感受到你內心的矛盾與想法。繼而幫助你,姥姥的幫助是潛移默化的,在不動聲色、無聲無息中實施的,在沒有和你進行任何商量和探討的情況下,就幫你解決了很多自己和父母、兄弟姐妹間很難溝通或是比較棘手的的矛盾與紛爭。

姥姥是個勤勞的人,每次我回去都會看見她摸索著在家中幹各種活計,餵豬、做飯、洗衣服什麽都不耽誤。我那時年齡小,不懂得去幫助姥姥,總是打過招呼後就徑直跑到村子西邊的姨姨家玩,因為姨姨家有和我年齡相差不多的弟弟和妹妹。姨姨和姨夫也都是非常勤奮的農民,他們每天都會忙到很晚才會回來,回來後就糊弄著做口飯吃。但只要我在她家裏,姨姨總是變著法做些我喜歡吃的食物,我從小就喜歡吃雞蛋韭菜餡的餃子,姨姨是知道的,所以經常做給我吃。姨姨做飯速度是超快的,我記得她總是進廚房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把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來。姨姨的餃子是我記憶中見過最不可思議、也最難以忘掉的,美味只是其中的一個很小的方面,真正讓人記住的是餃子的個頭(做的是蒸餃,所以只要鍋夠大,餃子的大小可以隨意一些),你也許見過大餃子但絕不會見過那麽大的餃子,我和姨姨家的弟弟在玩耍了一整個下午之後,肚子非常餓的情況下共同分享了一個,還會剩下很多。以至於我每次吃餃子總會記起那次的經歷。我想姨姨當時也一定和我現在一樣不可能精準的拿捏和計算各種調料的多少,一定也是胡亂的調配在一起的,但餃子的味道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照此看來,調餡這種事也是和藝術同理的,要的不是精準,而是感覺。做為感性的我應該在感覺方面差不多哪去。所以我的胡亂調配不一定就會有問題,應該是可以放心繼續做下去的。

和面是我面臨的最大難題,剛開始水放的有點多,太稀了,於是加面粉,又太幹了,反覆幾次之後,總算是不軟不硬了,基本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程度。但不斷粘在手上面糊,卻惹的我火冒三丈。感覺就像夏日裏不斷在耳邊飛舞的蚊蠅,你費盡氣力,好不容易將他們趕走,但它們馬上又會飛回來,在你耳邊繼續縈繞,將你本來愉悅的心情,攪的萬分沮喪。最後一氣之下我放棄了和面,幹脆跑到超市買來了現成的餃子皮。總算忙完了準備工作,雖然有些累,但為了實現自己能夠獨立的目標,我強忍住耐性,繼續下去。包餃子我是會的,小的時候,覺得好玩和媽媽學過,但以往我都是作為輔助,幫忙包幾個,在過了興趣後就洗手不幹了。而像這次獨自一人承擔整個包餃子過程還是第一次,興趣固然是有,但也很快的感到了厭倦,沒辦法,獨自生活的我,如果自己不堅持幹完,餃子就無法吃到嘴裏,於是強迫著自己繼續幹下去。剛剛包好了二十幾個,就發現我準備的餃子餡實在是太多了,真應了媽媽常說的那句話:“眼睛大,肚子小。”我看著多出的餃子餡微笑著,它讓我想起了童年,每次媽媽包餃子時,我都會拿個勺子偷偷的挖幾勺,放在嘴裏。但每次也都會被媽媽笑著搶過去,說這是生的,吃了會壞肚子。現在沒有父母在身邊,沒有人可以管我了。我從容的用勺子深深的挖了一勺,放進嘴裏,但感覺卻沒有回憶中的香甜。我笑著抖動下肩膀,嘴角微微的向右撇了一下,心裏想著:“看來這樣的吃遠沒有偷吃來的好,估計和人們常說的家花沒有野花香是一個道理吧。”煮餃子我是按菜譜的上寫的方法和時間煮的,總算是沒煮壞。拿起漏勺,盛在碗裏,擡眼看看時間,已是十點鐘了,開始準備時我看過時間,是六點。一頓餃子我足足耗費了我四個小時,真有些為時間的耗費感到惋惜。但看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向我招手,便覺得這四個小時的煎熬還算值得的。當筷子夾住餃子的霎那,我的心裏是覆雜的,怕對鹽的掌控不夠,鹹了。怕煮的時間短,生了。怕餡調的難吃,吐了。各種擔憂一股腦的擠進我的腦袋裏,但怕歸怕,總還是要面對的。在懷著糾結的心情將餃子勇敢的放入嘴裏後,一切的擔憂都隨著韭菜和雞蛋對味蕾的刺激消失了。雖然遠沒有媽媽和姨姨做的好吃,但自己還是滿意的。不是我這個人容易滿足,而是自己第一次獨立包餃子,就不要太過於奢望了。

剛開始吃時,心裏是自豪的,愉悅的,但吃著吃著,我不由自主地抽搐,哭了起來,並不是為自己感到委屈,而是想到了媽媽,從前在家的日子裏,她一定是前一天就買好了材料,第二天很早就起床,悄聲地獨自一個人躲在廚房為我精心準備早飯,然而不懂事的我,還經常挑三揀四的各種埋怨。想起來,真是恨自己當時的不懂事,也真的非常懷念有父母照料時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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