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於智 不願面對的往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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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多想永遠的活在昨日的陽光裏,來躲避今日的黑暗。我的眼前再次的浮現了昨日石秋萍的笑容,有些害羞、有些渴望、有些調皮,還有些讓人激動的挑逗。昨天那樣的幸福與美好,轉瞬間全都湮沒了。而且永遠的湮沒了。

時間過的真快,轉眼間又是新的一年了,春天的腳步沈穩的邁入了我們的生活,不早不晚,和往年一樣,如期而至。光禿禿的樹幹開始長出了新芽,公園黃褐色的土地漸漸地鋪滿了綠色,大自然母親蘇醒了,她勤勞地裝點著我們生存的環境,為我們帶來生機,帶來希望。

於智看著眼前的綠色,心中還是在懷念著去年冬天的那場小雪。對於於智來說那場小雪才是生命中的春天,而現在的滿眼春色卻顯得灰暗無光。季節更替,天氣會隨之變換,或冷或熱,但這一切只是相對於我們的身體感受而言,而靈魂上的季節轉變,則完全取決於我們的內心。

至從上次與石秋萍電影院約會已經過去幾個月了,開始時是那麽的令於智激動、狂喜。而結束時卻也突然的讓他為之震驚,為之膽寒。

我那時被她的話語驚住了,身體中的兩個我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和我身體本身一樣的呆滯。那時的我看著她獨自走遠,心裏極力的想要挽留,但嘴裏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如同一根木樁杵在那裏。腦袋裏像是別被人突然之間扔進了一顆□□,所有的思緒都被一片白茫茫的亮光覆蓋了。她口中的清風是什麽意思?她為什麽又突然想要辭職?所有的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把一個心中滿是希望、滿是幸福、靈魂上早已飄飄欲仙的我徹徹底底的擊落了。然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一切則是更加令人震驚,令人難以接受。

約會後的第二天我渾渾噩噩地走進了公司,看見大家都在議論著什麽,感覺上很神秘,但我卻沒有任何心思想要參與進去,我的心和人都已經夠累了。我只想馬上見到我的“她”,問清一切我想要知道的答案。但石秋萍這個名字硬生生的闖進了我的耳朵。怎麽回事?竟然人們都在議論我的“她”。辭職了?不會是我聽錯了吧?我轉身走向人群,大家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又接著聊了起來。我站在角落裏仔細的聽了一會,但還是滿頭霧水。於是把高致遠拉到了一旁,嚴肅地看著他。他被我的表情嚇著了,眼睛不停地眨著,像是在詢問:“你怎麽了?”我用力的拉住他的衣領急切地問道:“到底怎麽回事,石秋萍真的辭職了?”

“那還有假?真的辭職了,但不是她自己來的,她父母替她來的,現在就在經理辦公室,自己看啊。”

我順著高致遠的目光,果然看見經理室裏隱約的坐著幾個人。我無法想象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腦袋又一次陷入了空白狀態,但不甘心的靈魂沖擊著我不顧一切地跑進了經理辦公室。經理室坐著三個人,當我推門進入的時候,他們顯然都被我嚇到了,突然之間誰也不再說話,所有的目光都驚奇的看著我。

“於智,有事嗎?”經理首先做出了反應。

“石秋萍辭職了?這是真的嗎?”我不顧一切的問道。

經理沒有馬上做出答覆,而是向另外的兩個人介紹了我。“這是於智,和石秋萍同屬設計部。”我這時才真正註意到另外的兩個人,一男一女,年齡都在五十歲左右,頭發有些斑白,與同齡人相比較,略顯得老了些。他們看著我,眼神有些迷離,轉頭又彼此對視了一下。

男的開口了:“昨天是你和秋萍出去的吧?”

我被問的有點不好意思,輕輕得拉扯著衣角,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男人邊點頭邊有氣無力的說著。女人的眼眶也瞬間溢滿了淚水。經理仿佛也悟出了什麽,只是看著我,但並沒有說什麽。我更加的迷惑了,直挺挺的站在那裏,眼睛在三個人的身上來回的游離著。經理用眼神詢問著兩位老者,他們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你也坐下來一起聽聽吧。”經理簡單地對我說了這句話,然後將身後的椅子向前挪了挪,似乎對接下來二位老人所要講述的內容充滿了期待。接下來又把眼神轉移到兩位老者身上,示意他們可以繼續了。

在我們生活的父系社會中,男人對於一個家庭來說,總是要擔當的多一些。無論是生活方面還是事業方面往往都是在扮演著強者。即使是內心對一些事情有些膽怯或是極大的不願意,也不能退縮,而是要勇敢的承擔著。男老者遞了塊手絹給女老者,然後轉身又對我做了自我介紹:“我們是石秋萍的父母”。

慌亂的我這時才記起高致遠說過的話,急忙站起身和兩位老人重新打了招呼。石秋萍的父親揮手示意我坐下,然後繼續說道:“秋萍前天晚上回來很高興,我們老兩口就問了問她,但她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甜蜜的笑著,飯也沒吃就徑直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雖然我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見秋萍高興,我們也就心安了。秋萍媽那天問我:‘老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我都好幾年沒看見她笑過了。’我心裏其實和她媽一樣的迷惑,但總覺得有好事發生。便說:‘管它是怎樣的,只要秋萍她笑了,咱們老兩口就應該高興。’於是我拉著秋萍媽走回了飯桌,拿出了一瓶存放了多年的好酒,和秋萍媽對飲起來。其實我們都是不會喝酒的人,但能看見秋萍有所改變,我們真的好想痛痛快快的慶祝一下。那一晚我們都在猜測著秋萍的心事。秋萍媽說可能是又戀愛了吧?我聽到戀愛兩個字不免有些心慌,更盼望是工作上的事。雖然我沒有表達,但心裏暗想:唉!近幾年秋萍性格大變,很少開心的笑過了,現在無論因為什麽,笑了就好。”

“第二天早起,秋萍穿上了她那早已閑置了多年的鮮艷外衣,我們老倆口看見了更是格外的高興。會意的彼此看了對方一眼,才發現對方的眼睛裏早已噙滿了淚水,但嘴角卻都是上揚的。等秋萍出門後,秋萍媽深信秋萍又開始戀愛了。但那時的我雖然也很高興,但心裏總還是有些說不出的緊張,一種悲喜交集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間。”老人說到這裏深深的嘆了口氣。

“然而我們高興的太早了,晚上當她推開門走進屋時,我們就註意到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她母親立刻把她拉到了桌邊,讓她坐下。剛開始我沒敢問她發生了什麽,只是看著她。她母親也沒有說話,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眼神中滿是焦慮。這樣的情況也很久沒有發生了,秋萍這幾年一直處於一種不溫不火、不聞不問的消極狀態中。仿佛世界萬事萬物都與她無關,一個人活在自己封閉的世界裏。我們老兩口靜默著,心中有話想問,但又怕問出的話刺激到她。正當我們兩難之時,秋萍突然擡起頭對我們說:‘我想辭職’。這可著實嚇了我們老兩口一跳,她媽媽急忙上前問她:‘為什麽?是不是單位上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受委屈了?還是誰欺負你了?你說,爸爸媽媽為你做主。”我也補充道:‘人生的路總是充滿坎坷的,別輕言放棄,堅持一下就過去了。’她先是沒有回答,目光有些游離的望向遠方,這樣的眼神和舉動,讓我和她媽都覺得很緊張。這是以前她發病時才有過的眼神,我們再熟悉不過了。還沒等我們老兩口反應過來,她接下來的話語更是讓我們大吃了一驚,更準確的說,應該說是驚悚。她說‘她想和清風去找一個遠離城市的地方,她畫畫,清風可以安靜的寫歌,還問我們想不想一同去。’我不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了,卻清晰的記得自己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媽媽當時也吃驚的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手捂著臉哭了起來。”

於智認真的聽著老人的講述,同時也在感同身受般的品味著老人對女兒的情感。當於智將目光投向石秋萍母親的時候,才發現石秋萍母親不知從什麽時候又開始哭了。老人默默的用手絹擦拭著眼淚,然而那淚水卻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般奔流而下,來勢之兇猛,即便是三峽大壩也對此無能為力。於智想勸慰一下,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能給予老人以安慰,只能如經理一般模樣呆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等待著。不知所措的將目光投向石秋萍的父親。老人轉過身,嘆著粗氣,慢慢地伸出寬大的手掌輕撫著老伴肩膀。石秋萍母親在老伴無聲的安慰下,也漸漸止住了眼淚,擦拭掉臉上殘留的淚珠,微調了一下身體,整個人又恢覆到了正常狀態下,以目光對石秋萍父親表示感謝,也同時對我和經理表示歉意。於智恍惚間想起了他剛剛聽到的一個名字,極其小聲的問道:“叔叔,我能問下清風是誰嗎?”老人又一次長嘆,這次明顯比前面聽到的每一次都更加無奈。老人看了看身邊的老伴,像是在詢問著什麽。石秋萍母親眼神中先是猶豫,之後又釋然了。也許二位老人雖然極不情願談到接下來的內容,但長久埋藏在內心當中的痛苦,也需要找人傾訴,也需要適當的排解,以沖淡靈魂上的苦悶。“說吧,事情已經開了頭,也就沒有必要繼續隱藏下去了,他們是秋萍的同事和領導,也許還是好朋友,說給他們聽聽也沒什麽,畢竟在秋萍工作的幾年中他們也給予了秋萍不少幫助,雖然秋萍離職了,但還是要感謝你們之前對秋萍的照顧。”老人看向我和經理輕點著頭對我們表示謝意。石秋萍父親看了看經理,又看了看於智,神情中不難看出他還是不願談起這件事。但當他看見於智和經理真摯的眼神後,無奈地繼續開口說道:“清風的全名叫徐清風,不是本地人,但也在這座城市上的大學。他是秋萍大學時的男朋友,聽秋萍說是高中時通過某個雜志認識的筆友,他們書信來往已經很久了,彼此欣賞、彼此愛慕。後來徐清風為了她,考上了咱們這個城市的音樂學院,小夥子人長的很高,也很帥氣,溫文爾雅中略帶些不羈。所學專業方面也很突出,據秋萍說,徐清風本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學,但為了她才來到這裏。他們倆是在徐清風大學二年級時才開始交往的。之前只是書信往來,雖然頻繁,但從秋萍的日常表現上看,他們也沒有什麽,我們也就沒太多關註。其實徐清風在他們正式見面時已經來到這個城市一年了,那年秋萍正在準備高考,怕影響學業。所以他們私下約定在秋萍上大學之後,才可以正式見面。見面後兩個人一見鐘情,相處的很好,秋萍大二的下半學期就把徐清風帶到了家裏,介紹給我們二老認識。從第一印象開始,秋萍媽就很喜歡這位小夥子,對他噓寒問暖,關愛有加。也由於他的家在外地,自己不能很好的照顧自己,所以我們老兩口就經常把他叫到家中,做上一桌好吃的,讓他與我們共享家的歡樂與溫暖。我在社會和單位裏養成了一種習慣,喜歡觀察,喜歡通過對方的言談舉止和思維方式進行分析後才下決定是否與之相交或給予認可。在我的為人處世哲學中,認可一個人需要一個過程,不是簡單的見上幾面就可以輕易的敞開心扉,畢竟現在的人有時候隱藏的過於深,表面上給你的印象都不錯,但只要你一不小心相信了他,就可能給自己和家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與煩惱,況且我們老兩口就秋萍這麽一個孩子,所以我更是要好好考察下這個突然闖進我們生活的陌生小夥子,以避免秋萍受到不必要的傷害,秋萍從小被我們老兩口保護的很好,她的心境比同齡人要顯得略微單純些,滿腦子詩和遠方,她的理想生活也略顯幼稚,這就更需要我們對她負起責任,替她考慮好些她自己考慮不到的事情。但相處了幾個月後,我也沒發現徐清風這孩子有什麽缺點和不良習慣,漸漸地我也喜歡上了徐清風這個小夥子,由於我們老兩口對這孩子都達到了認可和滿意,也就沒有再反對他們之間的來往。他們只要是在學校沒有課的時候都會聚在一起,有時他們為了見到對方,即使學校有課也會跑到對方學校先見上一面,才各自去上課。感情好的,連我們老兩口看著都嫉妒。秋萍她媽有時候會開玩笑逗秋萍‘人都說男孩娶了媳婦就忘了娘,沒想到這姑娘找了男朋友,把娘忘的更快’。秋萍每次聽到她媽這樣說都會像小時候一樣調皮的拉著她媽媽撒會驕。我們看在眼裏,也為秋萍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高興。

然而事不隨人願,我們想的都很好,但現實來的卻又那麽的殘酷與無情。”秋萍父親說到這又停住了,並再一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還沒等於智開口詢問,經理已經忍不住打聽了起來:“發生什麽事了?”他的急切不只是於智感到意外,就連兩位老人也迷茫的看著經理,經理發覺了自己的唐突,急忙推開自己的座椅,尷尬地站起身假裝鎮定地走到飲水機前為兩位老人各倒了一杯水,強按住急切想要探聽的心,穩住自己慌亂的神情,兩只手交叉在一起,身體略微前傾的坐回椅子上等待著。

老人喝了點水,情緒放松了很多,只是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於是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老伴,意思說:“我可真的全要說了?”從老人的表現中可以看出這個家庭還是挺民主的,男人雖然做什麽事都沖鋒在前,但絕不魯莽,總會和家裏的軍師溝通後才繼續勇往直前。石秋萍的母親用堅定的眼神表達了對請求的批準。老人鼓足了勇氣,終於揭開了那件塵封已久的往事:“事情發生在秋萍上大三的時候,徐清風已經大四了。正面臨著畢業和就業兩個問題,其實以徐清風的專業水平和嗓音條件,完全可以分配到咱們這的市歌舞團,在學校的畢業匯演結束後被邀請參加觀摩的市歌舞團領導,明確的表達了對徐清風的讚許。但這孩子心高氣傲,說是非要創出一番事業,不喜歡枯燥乏味的公務員生活,要掙很多的錢,帶著秋萍去環游世界,讓秋萍不被世俗困擾,專心畫畫,完成他們倆童話般的未來。我們老兩口都覺得他們太天真,太盲目自信了。於是聯系了徐清風的父母。我們四位老人苦口婆心的百般規勸,始終也沒能改變這孩子的想法。他倔強起來還真是一條道跑到黑的倔驢。後來我們這些長輩們覺得他們畢竟還年輕,而且難得有這份自信,又對事業這麽執著與熱愛,就怕違背了他們的心願一再阻止下去,會給兩個孩子這一輩子都帶來遺憾,所以我們也就保留了意見,對他們妥協讓步了。我們想的是讓他們趁著年輕好好闖一闖,憑著一腔熱血,也許真就能闖出一片我們年輕時未曾闖出的世界,其實我們也都年輕過,也都懷揣過夢想,但卻被現實的安逸、未來的不可探知所束縛沒有付出全力的爭取、嘗試過。他們既然對未來做出了選擇,就讓他們為之努力的爭取一次吧。畢竟路是他們自己的,只有走過了才會懂得艱辛,才會懂得珍惜,真要是撞了南墻也就回頭了,到時候歌舞團想想辦法還能進去,現在就隨他們闖吧。在我們老一輩人的支持下,兩個孩子都很高興,也都表現的很積極,這也讓我們老人們感到很欣慰。

大四是實習階段,徐清風學校沒什麽事,他就去找了個酒吧兼職做了歌手,說是自己賺點錢,為他們倆人的將來積蓄資金。我們老兩口嘴裏說著不用他們為此操心,全心全意準備畢業就好了,之後的事我們也會盡其所能的去幫助他們。但對於徐清風的想法和做法,我們還是滿意的,心裏很欣賞這孩子的獨立,也為他對自己未來有所計劃,感到欣喜。畢竟肯於吃苦,肯於動腦都是一個成功人生的保障。我們老兩口私下談論,覺得把秋萍的幸福交給徐清風,我們還是放心的。徐清風倒是個可以托付終生的好孩子,白天基本上除了和秋萍在一起,就是躲在學校的宿舍裏創作歌曲,晚上才到酒吧去唱歌。整個大學階段在他自己的努力與堅持下,也創作了不少學生們喜歡的校園歌曲,在大學音樂圈子裏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但說到酒吧就不一樣了,人們到那主要是為了喝酒聊天,聽歌只是為了消遣。沒人唱顯得冷清,有點音樂就覺得有了氛圍。但真正能認真聽歌的人真是鳳毛麟角。剛開始在酒吧唱歌時,他還覺得臺下觀眾的掌聲是對他和他作品的認可,後來才發現人們根本不懂得他的音樂,只是為了高興,偶爾給他些掌聲,營造下氣氛。有幾次唱到自己得意處仍看見大家視他於無物。他開始變得煩躁不安,越來越激進,行為和言語上都和以前大不一樣了,給人的感覺就像恨不得和所有人都打上一架,才能釋放出心中的怒火。就算是和秋萍逛街時,如果被別人碰到,他也會抓住對方,死命的糾纏。我們和秋萍都對他的改變很擔心,勸他還是聯系歌舞團吧,在那都是懂專業的人,有一天他這匹千裏馬會遇到懂他的伯樂的。徐清風這孩子就是不聽勸,嫌正規歌舞團演出機會少,而且過於正統,說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覺得自己是個難得一見的音樂人才,在社會上跑場子,終有一天會被星探發現,然後一夜成名,成為萬眾矚目的明星。”

“隨著跑的場子越來越多,徐清風演唱技巧也成熟了,邀請他的人也就越發多了起來,每天晚上他基本上都在酒吧、演藝吧之類的地方出入。也逐漸習慣了觀眾的冷漠,狀態也平靜了很多,自己隨心情的演唱,不再計較觀眾是否真心還是假意的喝彩。但就在我們為他感到高興的時候,不好的事情就發生了。”

“記得出事那天秋萍也在場,她經常在晚上去看他的演出,然後兩人結伴回來,聊聊當天徐清風的表現,聽聽徐清風對未來的那番暢想。但那天回來時他們都神情慌張,一進門就躲進了衛生間。我們老兩口覺得很奇怪,就跑到衛生間門口敲門,讓他們出來,敲了好半天,他們才打開門。讓我們意想不到的是他倆的衣服都有些破損,有些地方還有很多血跡。我和秋萍她媽還以為是回家路上遇見了壞人,被人打劫了,急忙詢問。但這倆孩子誰也不吱聲。我當時就急了,氣憤的說‘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倒是說啊,都變成啞巴了?’我這麽一喊,秋萍就哭了起來。秋萍媽拉著我的衣角,用眼神讓我保持冷靜。但也不難看出她內心的緊張與焦急。徐清風低著頭一直不說話,偶爾眼神看向秋萍,像是在向她求救。秋萍無奈下哭著對我們說:‘清風和客人在酒吧打起來了。那客人喝了很多酒,晃晃悠悠的走上臺來,非逼著清風陪著他喝酒,並且要求和清風合唱。清風為了息事寧人陪著客人把酒喝了,但那位客人仍然不依不饒的糾纏,後來言語上起了沖突。客人急了,就抓住清風的頭發,扇了他一耳光。清風非常生氣,抓起剛剛喝完的啤酒瓶打在了客人的頭上,客人的頭被打破了,血瞬間流的滿臉都是,我和清風當時都嚇傻了。受傷客人的幾位同桌紛紛跑上臺來,抓住清風就往死裏打,要不是樂隊的幾個朋友幫忙,真不知道清風會被他們打成什麽樣。在混亂中清風跑向我,拉著我的手跑出了酒吧,我們兩人不顧一切、瘋狂地跑著,最後在確定沒有人跟上的情況下停止了腳步。我們不知道該去哪,也不知接下來該怎麽辦,就徑直回到了家。’我們老倆口聽著他們的述說,也為他們擔心起來,秋萍媽先是看了看清風的衣服,又檢查了下他的傷口。發現沒有大礙之後,於是便急忙的問道:‘那受傷的客人現在怎麽樣了,傷的重不重?’徐清風那小子還信誓旦旦的說‘沒事,一瓶子沒關系的,縫幾針就沒事了。打架的事酒吧經常發生,你們二老放心吧,我明天就去酒吧看看,順便向酒吧經理辭職。這個酒吧太亂了,客人也太沒品位。’徐清風仍然是那樣的驕傲,仍然是那樣的無所顧忌,這讓我和老伴都產生了懷疑,把秋萍交給他真的能讓我們放心嗎?但在當時比考慮這些更讓我們擔心的是那個客人的安危。徐清風說的輕描淡寫,我們哪能完全相信啊,看著他那副無所謂的表情,我也真想上去扇他幾個耳光,這麽大的事被他說的如此簡單。但畢竟他不是我的兒子,也沒有真正的成為我的女婿,我如果動了手還是有些不妥,於是我克制了自己的沖動,收斂了激動的情緒。我將目光望向了秋萍她媽,秋萍媽也正看著我,我們從彼此眼神中看到的都是恐懼,心裏越想越害怕,就不顧他們的阻攔,急匆匆地穿上了衣服,安頓住他們兩人。頂著外面淩烈的寒風,互相攙扶著趕到了徐清風演藝的那個酒吧。我們到那的時候,客人已經走光了,只有幾個服務員正在打掃衛生。我們問了服務員,確實和秋萍他們所講述的情況一致。後來我們又問起了那個受傷的客人,酒吧的服務員也如徐清風一樣,表現的滿不在乎,說那個受傷的客人早已被同來的人攙扶著去醫院治療了,應該沒什麽大事,至於其他的他們也不清楚,酒吧經理和那些客人也並未報警,事情就這樣簡單的了結了。”

“我們老兩口還是不放心,繼而打車去了醫院,誰知到了醫院才聽說,那人傷的很重,正在搶救中。那時我們的心情別提多著急了,心裏不斷的默念著‘上天保佑,菩薩保佑,千萬可別出事啊’。真恨不得馬上跪下向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神仙每人磕上幾個頭,讓他們大顯神通保住傷者的性命,保佑我們的孩子躲過此劫,但上天看來也被徐清風的傲慢激怒了,並沒有想過要幫助徐清風,那個被他打傷頭的客人就在當天晚上由於流血太多死在了手術臺上。聽到這樣的噩耗,我們老兩口一屁股攤坐在醫院的休息椅上,顫抖著雙腿,心裏和腦中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就這樣不知坐了多久之後,我們在護士的幫助下才恢覆了鎮靜。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們老倆口彼此攙扶,秋萍的母親一直沒有停止哭泣,我則不斷的長出著氣,腳底下磕磕碰碰,走的東倒西歪,感覺像是兩個流浪的醉漢,路上的汽車呼嘯而過,幾次險些撞到我們,司機的謾罵我們充耳不聞,只是默默的、勉強的走著,一路無語。回到家中,卻看見他們兩個沒心沒肺的玩意兒坐在電視機前,有說有笑,仿佛今夜發生的一切只是電視劇中的情節般與他們無關。由於內心的慌亂,我們也無暇再去訓斥他們,在外套和鞋都沒脫的情況下,直接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這時他們兩個看到我們老兩口的神情和狀態後,也變得焦慮起來,瞪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我們。秋萍先開了口,小聲的詢問我們:‘媽,爸,你們怎麽了?’我們都沒有吱聲,這時他們真的著急起來。兩個人跑到我們的身邊。秋萍搖晃著我的肩膀,急切的繼續詢問著:“爸,你說話呀,怎麽了,那個人沒事吧?沒事吧?你們是不是沒找到他?他一定沒事的。是不是?爸,爸。’當我擡頭看她時,她的淚水已經悄然地流了下來。我深深的嘆著氣說出了醫院裏發生的一切。秋萍聽後大聲哭泣著跑進了自己的臥室,秋萍她媽緊跟著秋萍也跑了進去。徐清風抱著頭猛地蹲在了地上,沈默著。我那時也失去了主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更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後來我勸徐清風給他家裏打個電話,和他父母商量一下。他和他的父母在電話裏談了很久,我站在徐清風的身旁能聽見電話那邊也早已亂成了一團,哭的哭,罵的罵,始終也沒說出個解決辦法。最後徐清風將話筒轉遞給了我,在電話裏我和徐清風的父親經過分析事態的嚴重性,最終決定還是讓徐清風自首的好,畢竟事情是對方肆意鬧事引起的,雖然咱們出手重了些,但也不是有意而為之。照此樣子投案自首是最為理想的解決辦法,如果法院判為誤殺這輩子還有些希望。如果畏罪潛逃,就真的全完了。”

“我去臥室叫出了秋萍和她媽,簡要的說明了我和徐清風父親的決定,秋萍哭的很厲害,整個人顫抖著、抽泣著。徐清風緊緊地抱住了秋萍,秋萍把徐清風抱更緊,兩個人就這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彼此不舍的說著互相安慰的話。我們老兩口站在他們身邊流著眼淚,不敢,更不願相信眼前的事情真的發生著,心裏想著:這要只是一場惡夢該多好,我們四人都能盡快的蘇醒過來,繼續著生活的美好。然而該面對的總還是要面對,在他們哭累了之後,我們四人走出了家門,一同去了派出所。在派出所門口徐清風堅決不讓我們陪他進去,說是不想我們看見他在裏面頹廢的樣子。我們無奈地尊重了他的決定,站在門口,默默地註視著他走進那毀滅他一生希望的大門。回到家後,秋萍就病倒了,整個晚上發著高燒,胡言亂語的說了一個晚上。”

“我們整晚的照顧著秋萍,一夜之間我們那原本快樂的家就此消失了。生活步入了寒冬,秋萍在那夜以後變的沈默寡言,從前活潑開朗的她只有在我們老兩口的回憶中才會尋覓見。”

“秋萍幾次想去看守所看徐清風,但都被警察拒絕了。在這樣的打擊促使下,秋萍的狀態一天不如一天,我們老兩口經常在晚上被秋萍的叫喊聲驚醒。每次這種時候我們都會陪她坐到天亮,整夜的開導勸慰她,但都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後來,晚上秋萍開始失眠了,她不敢睡覺,一睡著就會夢見徐清風被判了死刑,帶著手銬腳鐐向她走來,滿身是血的對著她笑,對著她唱曾經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歌,秋萍覺得自己背叛了徐清風,她總是覺得自己應該陪著徐清風走進那扇大門,無論怎樣的結局,她都應該陪伴在徐清風身旁。我們勸她不要胡思亂想,告訴她要保重身體等待著徐清風的歸來,這樣的話,我們說出來安慰秋萍,也在安慰著我們自己。”

“在秋萍失眠了一個星期左右,她的情緒和狀態變的更加惡劣,更加的讓人難以理解,總會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而且出現了幻覺。很多時候感覺她在與人交流,但交流的對象不是我們,像是在與不存在的某個人對抗著、解釋著。我們很是害怕,就帶著她去看了精神科醫生,醫生建議她入院治療,在藥物和心理醫生的輔助下幫她恢覆正常。對於我們來說,這樣的打擊太重了,秋萍媽更是每日以淚洗面,我們那段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想想都會嚇出一身冷汗。

老人說的也有些累了,轉過身抓著老伴的手,兩人以目光互相安慰著。眼裏滿是無奈和絕望,我和經理也被這樣的故事深深的牽動著,互相註視著彼此的眼睛,交流著內心的感受。

秋萍媽這會也不再哭了,握著老伴的手,對我們說:“這些事我們真的不想對任何人說,尤其是秋萍的同事,我們之所以說出來是因為這位小夥子剛剛走進屋時,我們就找到了秋萍最近反常的原因。這位小夥子(這裏指的是於智)和徐清風長相上有些相似,秋萍或許把他誤認為徐清風了。”我瞪大著眼睛看著他們說“不可能吧”?秋萍媽苦笑了下:“對於正常人是不可能的,但對於一個精神上還未痊愈的病人就有可能。”

我和經理一同驚訝地問道:“她病還沒好”?

“精神上的疾病不是吃了藥就能徹底痊愈的,關鍵還是在心理疏導,經過上次的治療,秋萍已經基本上恢覆了正常。但還沒有完全走出過去的陰影,如果她再次受到刺激,病還是會覆發的。從這幾天的表現來看,秋萍的病可能已經覆發了。所以我們老兩口今天商量再三還是決定來為她辭職,就是想帶著她再去醫院看看,或是領她到外地旅游一段時間,遠離現在的生活,遠離刺激,在病情還沒有發展到嚴重的時候及時的在心理上給她解壓,希望能對她有所幫助。”石秋萍母親對著經理說完這番話,又轉向了我:“小夥子,我不知道你和秋萍之間是怎樣的,但阿姨求你件事,你一定要答應阿姨,好嗎?”我看著石秋萍母親,從她的眼神和神態中我隱約間察覺到,接下來的話一定是我不願接受的。我就楞在那裏看著,不敢說我答應。經理催促著,我還是沒有表態。經理急了,對石秋萍的母親說:“您說吧,我替他答應了。”石秋萍的母親看了看經理,又看看我,說道“你不要再見秋萍了,永遠也不要再見了。”語氣堅決的仿佛要把人凍住。

“為什麽?”我驚訝的問道。

經理的表情很明顯的表明,他似乎也沒明白怎麽一回事,眼睛一眨一眨,嘴張開著,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石秋萍母親還是一副很嚴肅的樣子,繼而說:“因為你喜歡我家秋萍。”

我憤怒了,對著她喊道:“我承認我喜歡石秋萍,但這有錯嗎?”

經理被我的突然憤怒驚到了,但又馬上對我怒斥道:“你怎麽回事,怎麽對老人家說話呢出去。”

我也感到自己失態了,盡管心裏滿是不服氣,但還是走了出去。低著頭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我,似乎想詢問些什麽,卻又都欲言又止,只是知道剛才一定有特別的事情發生了。過了很久,經理找人把我叫進了辦公室,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於智,我看出來了,以我對你的了解還有你今天情緒上的表現,不難看出你確實真心實意的喜歡石秋萍,這本沒有錯。如果放在正常的情況下,我一定會對你表示祝福,並極力的讚成你的追求。但你也應該好好的想想,現在是正常情況嗎?我也知道老人家的話對於你來說確實難接受,但我勸你還是應該努力的嘗試去接受。你就按照兩位老人的意思辦吧。他們老倆口不是對你有意見。剛才你出去後,他們對我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因為你的長相和氣質上有些像石秋萍的前男友,你的出現就會令石秋萍想到那個徐清風,從而刺激到石秋萍,你如果真的喜歡她,就遠離她吧,這樣對石秋萍好,對那兩位老人家也好,他們是真的承受不住這樣的考驗了,他們老了。”經理說的很誠懇,表情也很頹廢,整個人的狀態還未從剛才與老人的談話中走出來,眼睛裏滿是沮喪。我聽懂了經理的話,也完全的理解他所表達的意見。但心裏仍然痛苦的掙紮著,不願面對與接受這樣的結局。我站在原地,不爭氣的眼淚默默地流淌著,心裏很不是滋味。

窗外清晨的陽光依舊如昨日般溫暖著,但我的內心卻感受到了太多的不一樣,突如其來的變化,仿佛一個天堂,一個地獄,之間轉換的如此突然,如此的令人猝不及防。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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