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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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亦不孤單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是拍畢業照的日子。
同學大都穿著自己的衣服來到學校，風格迥異，肆意彰顯自己的個性。
江弋槐對這個活動沒那麽大興趣，仍舊校服三件套，不同是撒了雙拖鞋。
一進校門，各班同學一撮一撮地站在院子裏閑聊，聊的內容無外乎是前兩日的考試內容。
她走到自己班那裏，站在人群外圍便看到個久違的身影——
高大的背影，穿著一件白色立領運動衫，背著個運動品牌的斜挎包，不同的是趙長煦的頭發剃成了很短的美式寸頭。
董明正滿臉笑意地和他聊天，原先和他關系不錯的同學也紛紛圍在旁邊，詢問他這幾個月來的經歷，一群人有說有笑。
很好，看來他的結果肯定穩了。
江弋槐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她不願去湊熱鬧，短暫站定，而後便繞開了。
她在空無一人的亭子裏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向下落在遠處的地面。
不知道是怎麽了，從前幾乎天天掛在嘴上，畢業了一定要怎麽怎麽著，真正到了這一天卻一件也想不來。
高考結束的歡喜只短暫閃現於英語試卷答完的那一刻，而分離悲傷的風還未吹及她的心，現在有的只是麻木而已。
“槐寶！”
遠處，她忽然聽見郝楠楠的聲音。
她從校門口向江弋槐跑去，身著一條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也精心梳了麻花辮。
“今天挺好看啊！”江弋槐說著挪屁股給她騰位置。
“好看嗎？我昨天剛買的！”郝楠楠興沖沖道，“昨天高考一結束，我就跟我媽第一時間沖進商場，買了好幾條裙子呢。哦……還有，新手機！”
隨著郝楠楠的一聲呼喊，趙長煦同樣循著聲音看過去，他從人群中抽身出去，徑直走到江弋槐前面，揮手：“好久不見。”
他似乎夾著一陣清新的風而來，掃去近日蒙在她心中的舊塵，令她的心情跟著變好了些。
她仍舊倚著檐柱坐著，雙手交疊支在腦後，嘴角隱隱上勾，感慨道：“好新啊！”
“什麽？”趙長煦有些摸不著頭腦。
江弋槐笑道：“沒什麽，誇你的。”
二人一時無話，趙長煦左右看了一圈，問道：“那兩個呢？怎麽沒見？”
“姓關的出國了，怎麽他們沒跟你提起嗎？”她說著同樣環顧四周，自言自語道，“對哦，姓楚的哪去了？”
說話時，只聽郝楠楠的手機傳出按下快門的聲音。
她見江弋槐和趙長煦一起看向她，於是開心地舉著手機擠到他二人中間：“來！一起拍張照唄！”
趙長煦弓著腰讓自己的臉落進鏡頭裏。
“笑一笑啊槐寶！”郝楠楠看著屏幕仍舊不滿意道。
刻意之下，江弋槐實在笑不出，唯有硬扯著自己的兩個嘴角，看起來怪極了。
郝楠楠顯然對她的敷衍不買賬，正要重拍時，遠處的攝影師喊著他們一班去拍照，三個人只有前去排隊。
董明站在合照站架旁邊和攝影師一起指揮同學的站位。趙長煦、李浩銳、江弋槐這些人是最早被放在各排正中的，董明看著這幾個人總覺得哪裏不對，隨口叫住正要上站架的江弋槐，問道：“楚江川呢？”
她詫異中帶著些無語：“我不知道啊。”怎麽誰找不到姓楚的都要管她要啊？他倆也沒那麽熟吧！
“誰有楚江川電話？打電話叫一下。”董明對著全班問道。
趙長煦同江弋槐比劃了一下，商量由他給楚江川打電話，一連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董明只得走出去幾步，由攝影師獨自排位，自己聯系楚父。
一班之後還有7個班排隊拍照，因此並不能因為楚江川一個人的缺席拖延了進度。
隊伍很快有了雛形，最後校長、主任和各科老師坐在最前的椅子上，按下快門，數張畢業照在一片熱鬧的嘈雜聲中拍完。
拍照結束後要各自回到教室開班會。
教室裏，大家三三兩兩和自己要好的朋友坐在一堆，董明在講臺上站了很久，教室裏才漸漸安靜下來。
“報告！”
幾乎全班同學連同董明一起看向前門，正是楚江川急匆匆地趕來。
“進。”
董明批準他進教室後，他一溜煙坐在後排靠門趙長煦和江弋槐那裏。
“你怎麽才來？”趙長煦向裏挪了個位置，坐在以前陸鹿的座位上，而把鄰近過道的位置讓給楚江川坐。
他裏面穿一件黑色短袖，外面校服外套敞開著，雙手抓著外套的邊沿給自己扇風：“別提了，鬧鐘一個沒聽見，徹底完蛋。”
“昨晚幹嘛去了？”趙長煦話音未落，江弋槐便道，“看不出來嗎？這夥怕是昨天下午考完試回去躺下就再沒起來。”
“哎！”他因行跡被說中而笑著指江弋槐。
董明宣布了領取畢業證、畢業照的日期，提醒大家註意檢查報考密碼、關註高考信息等事後，便準放學了。
在此之前，點了幾個人高馬大的同學當代表去辦公室搬考前同學們存放在那裏的書。
柳璨的書是江弋槐幫忙搬去的，她即幫她取回。
一進辦公室，不止一班，各班同學的書皆堆在辦公室各處地上，令原本整潔的辦公室儼然變成了個舊書回收站，僅留出一條容許一人通過的窄道。
書本似乎被其他班級的同學翻動過，位置全都變了，大家只能各自蹲在一處翻找自己班的東西。
原本還算整端擺放的書本，經過同學們的翻動後變得更亂了，看得人頭皮發麻。
楚江川手上機械地翻一頁封面然後把書放在一旁，不耐煩道：“我不要我的書了！能不能不找了呀！”
“我也不要了！”旁邊一同學立刻附和著說。
外班的一個同學直接道：“都畢業了，還留著它幹嘛！直接扔掉算了！”
幾乎是一聲令下，幾個同學當即抱著亂七八糟的資料來到辦公室門口的走廊上，手臂一揮，紙張當即隨風飛舞，場面壯觀得像六月飛雪，一石激起千層浪，兩岸猿聲震天響。
江弋槐蹲在董明工位旁邊，試圖拉出堆在他桌下深處角落裏的那沓書。
楚江川本來抱著沓資料，呲著大牙準備跟著那夥人一塊鬧，轉而註意到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江弋槐，於是走到她跟前同她蹲下：“你怎麽還找呢？”
江弋槐一手撐著桌沿，另一手極力地從最深處掏書，艱難道：“不是找，我自己放的，我知道在哪。”
他比個“請”的手勢：“你繼續。”說罷，便跟著其他人瘋去了。
江弋槐費勁地拉出那沓書，只見桌子封裏掉著一張廢紙。她以為是從柳璨書裏掉出去的，於是撿出來順勢打開看了一眼——
首行正中寫著五個大字《模擬志願表》。
她的視線向下移，看見表格的姓名欄裏寫著“明希”二字，是慶二模後明希填寫的模擬志願表。
她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後一頁，只見他的六個平行志願全空著。
她木訥地站起身，表格自手中滑落也不自知。
無數次聊天說起填報志願時的一笑而過，似乎都不止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的風平浪靜。
她感覺自己的心似在跌進無盡的深淵，那是個眼睛看不見、空氣也稀薄的地方。她的心境與周圍的歡呼雀躍格格不入，逃也似的想鉆進個沒人的地方。
她穿過擁擠的走廊，往空無一人的頂樓快步走去。
剛出門迎面便遇見趙長煦，他見江弋槐行色匆匆，問了句：“你去哪？”
“樓上。”
“樓上？開門嗎？”
她再不回話，飛快地跑走了。
通往頂樓的階梯在偏僻的角落，她幾步跑到樓梯口，因為慣性扶著墻才停下，而後轉換方向向樓上跑去。
頂樓僅有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陳舊的綠色門框上落滿灰，把手上掛著鎖，稍微用力推，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一腳踏進這空蕩的房間，她才覺得耳邊重新變得清靜，心也隨之冷靜下來。
“江弋槐——”
身後傳來趙長煦的聲音。
“沒想到正好門開著，”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正好來取蘇哥前幾天暫存在這兒的球。”
黑板前面廢棄的桌椅堆得很高，籃球正在一張倒放的座椅板子上放著。
她上前一步，取下那個籃球攔在臂彎裏，忽然看到被籃球擋住的黑板上的字：
雖世殊事異……
她幾乎形成肌肉記憶，嘴裏低聲默念：“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
那粉筆字已蒙上了一層灰，字跡也比先前在樓下教室裏抄錄的更剛勁有力，鋒芒畢露。
“是他嗎？”江弋槐夾著籃球轉過身，和趙長煦面對面。
他沒回話，但從表情裏江弋槐便能看出他的答案。
她與他擦肩而過，走出儲物間，站在圍墻邊。
今天的天格外藍，陽光也格外柔軟。
一陣風吹過，操場上空蕩蕩聽得見回想。
在無人問津地角落裏，她是那樣的孤單，卻又為眾人的歡樂而發自肺腑地暢懷。
她知道在某個相似或是不同的日子，有個人也同她感慨著同樣的感慨。
由是，她也不能算孤單。
那便隨著眾人一同歡樂，一同暢懷就好。
她把球還給了蘇書陽，他簡直大喜過望。
隔壁潘玨見了非要沖上來，嚷嚷著，球是他冒死從孟濤那偷過來的，功勞不要全算在江弋槐頭上去了。
楚江川抱著肩忿忿不平，憑什麽就他的球被收走好幾個，現在一個也沒了。
聲音漸漸被她甩在身後，下了樓，她擡頭再看一眼四樓，最後再看一眼一班。
嘩啦啦的書頁遮住了她的目光，漫天都是紛飛的書頁——
像極了那晚在她頭頂的夜空炸開的煙花。
耳邊傳來幽遠的聲音：
江弋槐，畢業快樂！
嗯！
畢業快樂，江弋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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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大都穿著自己的衣服來到學校，風格迥異，肆意彰顯自己的個性。
江弋槐對這個活動沒那麽大興趣，仍舊校服三件套，不同是撒了雙拖鞋。
一進校門，各班同學一撮一撮地站在院子裏閑聊，聊的內容無外乎是前兩日的考試內容。
她走到自己班那裏，站在人群外圍便看到個久違的身影——
高大的背影，穿著一件白色立領運動衫，背著個運動品牌的斜挎包，不同的是趙長煦的頭發剃成了很短的美式寸頭。
董明正滿臉笑意地和他聊天，原先和他關系不錯的同學也紛紛圍在旁邊，詢問他這幾個月來的經歷，一群人有說有笑。
很好，看來他的結果肯定穩了。
江弋槐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她不願去湊熱鬧，短暫站定，而後便繞開了。
她在空無一人的亭子裏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向下落在遠處的地面。
不知道是怎麽了，從前幾乎天天掛在嘴上，畢業了一定要怎麽怎麽著，真正到了這一天卻一件也想不來。
高考結束的歡喜只短暫閃現於英語試卷答完的那一刻，而分離悲傷的風還未吹及她的心，現在有的只是麻木而已。
“槐寶！”
遠處，她忽然聽見郝楠楠的聲音。
她從校門口向江弋槐跑去，身著一條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也精心梳了麻花辮。
“今天挺好看啊！”江弋槐說著挪屁股給她騰位置。
“好看嗎？我昨天剛買的！”郝楠楠興沖沖道，“昨天高考一結束，我就跟我媽第一時間沖進商場，買了好幾條裙子呢。哦……還有，新手機！”
隨著郝楠楠的一聲呼喊，趙長煦同樣循著聲音看過去，他從人群中抽身出去，徑直走到江弋槐前面，揮手：“好久不見。”
他似乎夾著一陣清新的風而來，掃去近日蒙在她心中的舊塵，令她的心情跟著變好了些。
她仍舊倚著檐柱坐著，雙手交疊支在腦後，嘴角隱隱上勾，感慨道：“好新啊！”
“什麽？”趙長煦有些摸不著頭腦。
江弋槐笑道：“沒什麽，誇你的。”
二人一時無話，趙長煦左右看了一圈，問道：“那兩個呢？怎麽沒見？”
“姓關的出國了，怎麽他們沒跟你提起嗎？”她說著同樣環顧四周，自言自語道，“對哦，姓楚的哪去了？”
說話時，只聽郝楠楠的手機傳出按下快門的聲音。
她見江弋槐和趙長煦一起看向她，於是開心地舉著手機擠到他二人中間：“來！一起拍張照唄！”
趙長煦弓著腰讓自己的臉落進鏡頭裏。
“笑一笑啊槐寶！”郝楠楠看著屏幕仍舊不滿意道。
刻意之下，江弋槐實在笑不出，唯有硬扯著自己的兩個嘴角，看起來怪極了。
郝楠楠顯然對她的敷衍不買賬，正要重拍時，遠處的攝影師喊著他們一班去拍照，三個人只有前去排隊。
董明站在合照站架旁邊和攝影師一起指揮同學的站位。趙長煦、李浩銳、江弋槐這些人是最早被放在各排正中的，董明看著這幾個人總覺得哪裏不對，隨口叫住正要上站架的江弋槐，問道：“楚江川呢？”
她詫異中帶著些無語：“我不知道啊。”怎麽誰找不到姓楚的都要管她要啊？他倆也沒那麽熟吧！
“誰有楚江川電話？打電話叫一下。”董明對著全班問道。
趙長煦同江弋槐比劃了一下，商量由他給楚江川打電話，一連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董明只得走出去幾步，由攝影師獨自排位，自己聯系楚父。
一班之後還有7個班排隊拍照，因此並不能因為楚江川一個人的缺席拖延了進度。
隊伍很快有了雛形，最後校長、主任和各科老師坐在最前的椅子上，按下快門，數張畢業照在一片熱鬧的嘈雜聲中拍完。
拍照結束後要各自回到教室開班會。
教室裏，大家三三兩兩和自己要好的朋友坐在一堆，董明在講臺上站了很久，教室裏才漸漸安靜下來。
“報告！”
幾乎全班同學連同董明一起看向前門，正是楚江川急匆匆地趕來。
“進。”
董明批準他進教室後，他一溜煙坐在後排靠門趙長煦和江弋槐那裏。
“你怎麽才來？”趙長煦向裏挪了個位置，坐在以前陸鹿的座位上，而把鄰近過道的位置讓給楚江川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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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幹嘛去了？”趙長煦話音未落，江弋槐便道，“看不出來嗎？這夥怕是昨天下午考完試回去躺下就再沒起來。”
“哎！”他因行跡被說中而笑著指江弋槐。
董明宣布了領取畢業證、畢業照的日期，提醒大家註意檢查報考密碼、關註高考信息等事後，便準放學了。
在此之前，點了幾個人高馬大的同學當代表去辦公室搬考前同學們存放在那裏的書。
柳璨的書是江弋槐幫忙搬去的，她即幫她取回。
一進辦公室，不止一班，各班同學的書皆堆在辦公室各處地上，令原本整潔的辦公室儼然變成了個舊書回收站，僅留出一條容許一人通過的窄道。
書本似乎被其他班級的同學翻動過，位置全都變了，大家只能各自蹲在一處翻找自己班的東西。
原本還算整端擺放的書本，經過同學們的翻動後變得更亂了，看得人頭皮發麻。
楚江川手上機械地翻一頁封面然後把書放在一旁，不耐煩道：“我不要我的書了！能不能不找了呀！”
“我也不要了！”旁邊一同學立刻附和著說。
外班的一個同學直接道：“都畢業了，還留著它幹嘛！直接扔掉算了！”
幾乎是一聲令下，幾個同學當即抱著亂七八糟的資料來到辦公室門口的走廊上，手臂一揮，紙張當即隨風飛舞，場面壯觀得像六月飛雪，一石激起千層浪，兩岸猿聲震天響。
江弋槐蹲在董明工位旁邊，試圖拉出堆在他桌下深處角落裏的那沓書。
楚江川本來抱著沓資料，呲著大牙準備跟著那夥人一塊鬧，轉而註意到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江弋槐，於是走到她跟前同她蹲下：“你怎麽還找呢？”
江弋槐一手撐著桌沿，另一手極力地從最深處掏書，艱難道：“不是找，我自己放的，我知道在哪。”
他比個“請”的手勢：“你繼續。”說罷，便跟著其他人瘋去了。
江弋槐費勁地拉出那沓書，只見桌子封裏掉著一張廢紙。她以為是從柳璨書裏掉出去的，於是撿出來順勢打開看了一眼——
首行正中寫著五個大字《模擬志願表》。
她的視線向下移，看見表格的姓名欄裏寫著“明希”二字，是慶二模後明希填寫的模擬志願表。
她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後一頁，只見他的六個平行志願全空著。
她木訥地站起身，表格自手中滑落也不自知。
無數次聊天說起填報志願時的一笑而過，似乎都不止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的風平浪靜。
她感覺自己的心似在跌進無盡的深淵，那是個眼睛看不見、空氣也稀薄的地方。她的心境與周圍的歡呼雀躍格格不入，逃也似的想鉆進個沒人的地方。
她穿過擁擠的走廊，往空無一人的頂樓快步走去。
剛出門迎面便遇見趙長煦，他見江弋槐行色匆匆，問了句：“你去哪？”
“樓上。”
“樓上？開門嗎？”
她再不回話，飛快地跑走了。
通往頂樓的階梯在偏僻的角落，她幾步跑到樓梯口，因為慣性扶著墻才停下，而後轉換方向向樓上跑去。
頂樓僅有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陳舊的綠色門框上落滿灰，把手上掛著鎖，稍微用力推，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一腳踏進這空蕩的房間，她才覺得耳邊重新變得清靜，心也隨之冷靜下來。
“江弋槐——”
身後傳來趙長煦的聲音。
“沒想到正好門開著，”她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正好來取蘇哥前幾天暫存在這兒的球。”
黑板前面廢棄的桌椅堆得很高，籃球正在一張倒放的座椅板子上放著。
她上前一步，取下那個籃球攔在臂彎裏，忽然看到被籃球擋住的黑板上的字：
雖世殊事異……
她幾乎形成肌肉記憶，嘴裏低聲默念：“雖世殊事異，所以興懷，其致一也。”
那粉筆字已蒙上了一層灰，字跡也比先前在樓下教室裏抄錄的更剛勁有力，鋒芒畢露。
“是他嗎？”江弋槐夾著籃球轉過身，和趙長煦面對面。
他沒回話，但從表情裏江弋槐便能看出他的答案。
她與他擦肩而過，走出儲物間，站在圍墻邊。
今天的天格外藍，陽光也格外柔軟。
一陣風吹過，操場上空蕩蕩聽得見回想。
在無人問津地角落裏，她是那樣的孤單，卻又為眾人的歡樂而發自肺腑地暢懷。
她知道在某個相似或是不同的日子，有個人也同她感慨著同樣的感慨。
由是，她也不能算孤單。
那便隨著眾人一同歡樂，一同暢懷就好。
她把球還給了蘇書陽，他簡直大喜過望。
隔壁潘玨見了非要沖上來，嚷嚷著，球是他冒死從孟濤那偷過來的，功勞不要全算在江弋槐頭上去了。
楚江川抱著肩忿忿不平，憑什麽就他的球被收走好幾個，現在一個也沒了。
聲音漸漸被她甩在身後，下了樓，她擡頭再看一眼四樓，最後再看一眼一班。
嘩啦啦的書頁遮住了她的目光，漫天都是紛飛的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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