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鍋從天上來

關燈
鍋從天上來

早晨,江弋槐一手拿著語文書,一手揣在兜裏,背著《蘭亭集序》走進校門,一不留神不小心撞到走在前面的同學,於是合了書道歉。那同學原本還在嘴裏牢騷,回頭看了她一眼,突然閉嘴快步走了。

她並沒將此放在心上,上了四樓,走廊裏來往的同學皆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她剛要進門,恰逢郝楠楠出來,她忙上前一步,拉住郝楠楠的袖子,一臉欣喜道:“成了,周日下午,學校跟前大悅城。”

郝楠楠的目光卻在躲閃著她,心裏想了想,然後突然反手拉住她,將她一路拉進衛生間,神色慌張地問道:“貼吧裏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

“什麽貼吧?你在說啥?”

“你真的不知道?”郝楠楠壓低聲音道,“就是咱們學校的貼吧。昨晚半夜有個人在之前八卦你和明希那個帖子裏面爆料,說他已經查明樓主id是宋怡婧的。也就是說,之前是宋怡婧在造謠,而且她曾在精英賽決賽上向二班洩露戰術,你那時的手傷也是她造成的,最後那個爆料的人還說他就是你。”

“信息量有點大吧……”江弋槐吞了吞口水,由驚愕轉為憤怒,“我要是真想提這事,至於要在網上說嗎?”

郝楠楠連忙搖手,要她聲音小一點:“我肯定相信不是你,但也不知道那人幹嘛非要扯上宋怡婧?”她癟癟嘴,叮囑道,“記著待會從後門進去,不管誰跟你說什麽,只當沒聽見。”

江弋槐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她撂下一句“我憑什麽走後門,我樂意走哪個門就走哪個門!”之後,直沖沖地大步走向前門。

前門被堵了大半,她是擠身才從縫隙裏通過的。原是眾人皆圍在了前門口宋怡婧的桌邊,她正坐在位置上抹眼淚,平時關系好的幾個小姐妹則坐在一旁安慰她,桌上的抽紙已用去了一半。

江弋槐斜睨她們一眼,嘴裏“切”了一聲,誰知座位上的女生當即站起來,擋在她面前,沖她大吼:“你去碰瓷誰不好,非要來冤枉婧婧!她是你碰得起的嗎?虧她還對你那麽好,像你這種人,活該沒朋友!”

她感覺自己額頭的青筋都在跳動,一股怒氣憋在胸口滾滾發燙,眼前浮現出她一把揪住那女生的頭發的場景,但她終究是忍著沒動手。

她不是畏懼他們人多,倘若打架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她哪怕早知道結局會頭破血流,也要跟他們鬥爭到底。但現在的她明白,在這種情況下,動手除了解氣之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地說:“不是我。”說罷便準備回自己的位置。

另一個女生看樣子並沒打算這麽輕易就放過她,於是擡高嗓音,道:“是你自己不如楚江川,他拿了mvp你心裏氣不過,現在竟要歸咎於婧婧,你可真讓人看不起。”

江弋槐仍舊想走,拳頭緊了緊,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揪住那女生的衣領,迫使她踮著腳才能與自己相對,然後沖著她的臉大吼:“說了跟老子沒關系,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周圍的人紛紛上前拉扯江弋槐,她忽然在人堆裏看到明希,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像一個麻木的看客。她揪著衣領的手忽然放松,接著整個人順勢被向後扯去,倒在身後那排座位上。

座位上原本坐著個忙於學習的女生,因為被飛來橫禍撞到胳膊,於是沒好氣地瞪了江弋槐一眼。

“各自回座位,開始上早讀了!”趙長煦拍著桌子,點了剛才拉架的幾個男生女生的名字,教室的紀律才慢慢恢覆平常。

“抱歉啊。”江弋槐的氣已消了大半,比起生起,她更有種說不出的郁悶。她對那女生抱歉地一笑,也起身回座位去了。

“那個真的是你發的嗎?”關攸攸拽住從一旁經過的江弋槐,正色道,“你不是說手腕是替我出氣的時候拉傷的嗎?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弋槐被他問得為難,老實說東西確實不是她發的,但手腕也確實不是那時候拉傷的。實話實說手腕是被楚江川拉傷的,事情又是宋怡婧告訴劉自勳的,她是不能這麽明白交代的,一來和人約定,過去的事情已經翻篇了;二來這樣也就間接證明,那個該死的爆料人就是她本人。

她反覆撕扯嘴唇上的幹皮,咬出血了竟還不自知。她想不到要怎麽回答關攸攸的話,可是為了回到自己的座位,總是要說點什麽的,於是只說:“不是我發的。”

關攸攸聽罷,點了點頭:“那你在貼吧把賬號登上,只要那個號不是你的,我第一個買水軍罵死他。”

“登什麽啊,我就沒有號。”她推開關攸攸坐回座位上,為什麽他這個人腦子裏凈是些不靠譜的歪點子?

“你登一下嘛!”關攸攸用央求的口氣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手機號?”

江弋槐實在拗不過他,不過反正自己對事情一概不知,她自然是人正不怕影子歪,所以把自己的手機號念給了他。

“密碼?”

“我就沒號,哪來的密碼啊?”

“那你待會把驗證碼告訴我。”關攸攸抱著手機轉過去了。

片刻,他突然重新轉過來,將手機重重砸在江弋槐面前,雙眼瞪得滾圓,眼神裏面驚怒參半,“還說不是你!這算什麽?爆料,還是造謠?我真搞不懂你哪句話是真哪句是假了,虧我還以為你替我出氣弄傷了手腕,傻子一樣的感動了好久!騙子!”

關攸攸才轉過身去,江弋槐才發現這邊楚江川也已經臉黑了半天,終於開口:“你不是答應過我的嗎?”

“真不是我呀,”她已是一種近乎無奈的狀態了,“我他媽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啊!”

楚江川對她無力的辯解沒有絲毫動容,用冷若冰霜的眼神逼視著她,她終於忍無可忍,用力將包裏的課本、文具砸在桌上:“好好好,是我是我,行了吧?”

她強迫自己跟隨班裏早讀的聲音念書,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他們念到的地方,剛念了幾個字,就盯著課本上的文字出神。

即便是郝楠楠告訴她有人頂著她的名字爆料,即便事情在別人眼裏就是她在造謠誣陷,她也沒覺得是件多大的事。畢竟宋怡婧一向人緣好,沒人會當真,大家又都忙著覆習,過幾天就沒人記得這事了。

可當明希無動於衷、關攸攸也和自己鬧翻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心裏發堵。算了,反正以前不也是自己一個人嗎,一個人難道就學不成習、活不成了嗎?她在心中勸慰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

早讀課下的短短五分鐘課間,郝楠楠從後門進來,順手往江弋槐的抽屜裏塞了什麽東西,然後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看也沒看她一眼便從過道離開了。她將手伸進抽屜,竟摸出一包芝士威化,窄窄的一條便利貼上,用黑色中性筆寫著:我站在你這邊!

江弋槐瞬間眼前起霧,她連忙將威化塞進抽屜不敢去看。

下午的大課間,廣播裏忽然傳來聲音:“相信很多同學都看到了學校貼吧裏的一則所謂的爆料,內容的真實性尚且無法考證,爆料者聲稱的那位同學更是對此毫不知情,這則毫無根據的謠言已經給相關的同學帶來了很大困擾。我們已經向學校老師進行反應,老師們表示會追查到底,請發布者主動向教務處承認錯誤,也請這件事的知情同學積極向教務處提供線索。”

江弋槐的筆隨之停頓下來。趙長煦正要去上課,從她身邊經過,恰好同她對視,於是比了個大拇指,表示對她現在處理問題的方式由衷地讚賞。

她則撂下筆從位置上一躍而起:“是吳雨月!我愛死她了!”

她抓住趙長煦一頓晃,然後又飛奔去廣播站,恰好吳雨月收拾東西從裏面出來:“太謝謝你了!”

吳雨月環視周圍,將她拉去一個隱蔽的角落,小聲道:“你是楠楠的朋友,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不過其實我根本沒向劉主任告狀,我怕劉主任先入為主地認為那就是你,反而對你不利。我就是想嚇唬嚇唬那個人,如果能套出那個人的線索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實在想不出什麽辦法能幫到你了,不過你放心,事情一定會解決的!”

“所以黑熊那段是編的嗎?幸好幸好!今天我前桌用我的手機號登了一下,誰知道那個東西竟然真的是用我的手機號發出去的!這要是敢讓黑熊知道,他肯定毫不猶豫地認定是我發的!”江弋槐不覺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有朋友惦記著、幫忙出主意可真是太幸福了。但她的笑容又驟然消失,“如果給黑熊知道了,你怎麽辦?”

吳雨月一笑,道:“反正我下周一就走了,管他的呢。”她拍拍江弋槐的肩膀,表情變得疑惑,“你是說那個id是你的,但東西不是你發的?你的意思是,有人拿你的id發了那個東西嗎?”

“哎,說出來都怕你不信,我以前壓根就沒有申請過什麽賬號,今天我前桌用驗證碼幫我登上了才發現我註冊了那個賬號,我人都懵了。”

“還有這種事?”吳雨月想了想道,“那是有人用你的手機號碼註冊了賬號嗎?打個比方,比如你的電話卡從前是你爸爸媽媽之類的在用,是那個時候註冊了賬號;又或者,有沒有可能別人玩你的手機的時候,順便註冊了賬號?這樣的話,有些人居心叵測盜你的號,再給你潑臟水,就解釋得通了。”

江弋槐沈默著順著吳雨月的思路思考著,手機號是上初中搬出來的時候,老江給辦的,剛開始她和江弋棘是共用同一個手機的,所以不排除江弋棘用手機號註冊過賬號,所以前提條件是滿足的。

這個帖子裏的內容興許在別人看來不著邊際,但其實說得都是實話。一個既會盜號、又知道這些事情的人——

“我知道是誰了!謝謝你,吳雨月!”江弋槐突然展開雙臂給了吳雨月一個大大的擁抱,原本接近一米七擁有完美身材的吳雨月,在江弋槐的懷抱中顯得嬌小了許多。

吳雨月苦笑著道:“我要斷氣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