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幻引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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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現了一座佛寺,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銀白的月光傾瀉下來,照著佛門的青燈古院,映襯得四下無比靜謐,我站在一旁,微微閉上眼,突然明悟了生死。

就在這時,一縷青璃花香飄了過來。

我正在納悶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璃兒,牽住我的手,不要放開……”

聽到這嗓音,我有些恍惚:“誰?誰在那裏?”

“我,是我,我一直在這兒……”那個聲音繼續道,“過來,不要害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有事?我怎麽可能有事?我生來就頑強不死,刀槍不入,怎麽會有事?”我扯起嘴笑了笑,卻覺得心中如此悲傷,仿佛要把我撕裂一般的痛楚蔓延上來,壓抑得我幾欲嘶吼,我急忙閉上眼,輕聲道,“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若是我想見你呢?”聲音低沈魅惑,帶著幾分熟悉的笑意,我猛地睜開眼來,卻見前方純白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有著一雙璨如星眸的眼睛和一雙溫暖的手,他從霧中走來,輕聲道,“頑強不死,刀槍不入,卻偏偏生了顆最柔軟的心,也算對得起愛你守護你的神明,你何必害怕這樣的自己?”他伸手撫去我臉上的淚,笑了起來,“不要怕,這樣的你才是最強大的,我們都以這樣的你為榮。”

聽到這些話,我有些發怔,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擡手打開他的手,冷笑中帶了一絲怒意:“你以為自己是誰?有資格來對我說這些?我如今喜歡如何便如何,用不著你來管!至於如何才是最強大的,卻是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我別過臉去,咬緊牙關,心中一陣煩躁,只覺得他說的話是對的,可我卻不能接受,也不想再聽,仿佛有什麽東西阻擋在裏面一樣,讓我一念及便心痛如絞!

到底是什麽?這讓我比死更難受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我們都想成為那樣的神:勇敢無畏,堅定不移,歷經磨難依然傲立蒼穹,不改初心!可惜我們都做不到,所以才要拼了命的守住僅存的勇氣!你就是我僅存的勇氣!所以璃兒,相信我好嗎?過來,我帶你出去,也一並了結他們的夙願!”那個聲音很溫柔,讓人覺得很安心。

他們?他們……聽著這兩個字,我莫名有些想哭,可又想不起來他們到底是誰,淚水不爭氣地模糊了眼睛,我蹲在地上,放聲痛哭!

大哭了一場,我心中舒暢了許多,靈臺也清明了不少,便轉過頭去,卻看到那個身影還在那兒,還沒有離開,心中便有些百味雜陳,看著那個默默等候的身影,我眼眶再次一紅,卻忍著沒有再哭,而是緩緩站起身,朝他走去。

“走吧。”我伸出手來,對著他微微一笑,然後牽著他向前走去。

透著昏暗的光亮,我感覺到有墨色青絲拂過我的臉,帶來的那一陣淡雅的青璃花香,那個身影有著一雙燦爛的金眸,他的五官堅毅而俊朗,眸中卻始終平靜如水,一如初化生的時候,那樣令人安心,看到眼前這一幕,我莫名覺得熟悉,卻感覺一切往事都在漸漸消散……

答案呼之欲出,正當我視線開始模糊的時候,背後突然吹來了一陣涼風,接著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怎麽又迷路了?跟著我走一段吧……”

“啊!鬼啊!”我大叫一聲,猛退一步,一腳踩了上去。

“啊!!!”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傳來,我急忙捂住耳朵,躲到了一旁,也順勢大叫起來,“啊~啊~啊~”

過了半晌,四周終於恢覆了平靜,我感覺我的背被誰戳了一下:“餵,你在鬼叫什麽?明明是你踩到了我,該我叫的……”

“啊~~”我繼續大叫起來,“因為我怕鬼啊,無名!”

無名?無名是誰?這名字好耳熟,但就是想不起來。

“……”沈默了半晌,無名終於開了口,“你都知道我是誰了,那你還在害怕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瞇眼看著他,“可能是因為你太像鬼了,所以我想嚇一嚇自己,也好讓自己清醒一下。”

“……”這次他是徹底無語,“……”

“餵,你怎麽在這兒啊?”我站起來,像從前一樣拍拍他的肩膀,又立馬縮了回去,“不對,我才不跟你說話呢,你是重淵,不是無名,而且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說到這裏,我又奇怪起來:重淵又是誰?好耳熟……我怎麽老是說出一些奇怪的字眼……

就像努力想抓住什麽東西,最終卻只能黯然離席。

“為什麽我不該出現在這裏?我是重淵,也是無名啊。”他掰過我的肩膀,認真道,“你怎麽到這個地方來了?”

“這是哪裏?”我楞了楞,撇撇嘴,疑惑的看著他:“我不是為了四萬年之約才來的這裏麽?怎麽?你的夜宮外有八十一道魔符守護,這樣還危險啊?”

四萬年之約又是什麽?我今天真是見了鬼了,怎麽老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我越想越奇怪。

無名聞言無奈地撫住頭,一副頗為無語的樣子:“阿璃,你確定自己是在夜宮,而不是在噬陰獸的肚子裏?”

“噬陰獸……噬陰獸的肚子裏?”我瞪大眼睛,想了半晌,還是搖了搖頭,“噬陰獸是什麽東西?”

“噗……”無名險些吐血,他看著我,嚴肅道,“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我現在是在救你!不是跟你開玩笑!聽我說,你現在被噬陰獸吞了,要趕緊離開這裏!”

“什麽?”我盯著他的眼睛,突然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又在騙我,我明明在北山的老杏樹下和皓穹打坐論道,我要是離開這裏,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說著說著,我突然覺得有點難過,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難過,只是覺得有些塵封的東西在心裏蠢蠢欲動,仿佛要沖破什麽一般。

“不會的,他不會離開,我們也不會!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無名抓住我的手,認真道,“我保證!我們都不會離開……”

我掙開他的手,拼命搖頭道:“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你們都在騙我!我要留在這裏!”

冥冥中,一雙熟悉而溫暖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對我輕聲笑道:“徒兒,快些出去罷,為師在外面等你。”

師父?!

聽到這話,我又驚又喜,急忙擡起頭來,想要找尋些什麽,卻不想一擡頭便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還是那副挺拔修長的身材,俊朗的面容,飄逸的玄袍,手握著玄武劍,面上也永遠帶著雲淡風輕的孤高寂傲神色,眼前的,不是皓穹又是誰?

看著身旁一個個不斷變幻卻又無比熟悉的身影,我顫抖著有些不敢相信,急忙揉了揉眼,害怕一切都是泡影。

然而這些溫暖卻是熟悉都是可觸的。

禦清,重淵,皓穹……他們都在,他們還是和從前一樣,微笑著看著我,同我說話,同我玩笑,他們都回來了……想到這裏,我就欣喜得喘不過氣。

可是……死去的亡靈怎會回來呢?重淵和皓穹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見的!他們已經永遠離開了我!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再也見不到他們的笑臉了!想到這裏,我心裏就一陣難受,仿佛心被撕裂了一般。

胸前的玲瓏玉發出燦爛的金芒,將眼前的黑暗一掃而光!我看見重淵和皓穹在慢慢消失,直至變成虛無……

不!不要!我的淚忍不住流了下來,我不想你們離開!不想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溫暖!

我在心中哭號嘶吼,玲瓏玉的光芒也越發燦爛起來。

“吼!!!”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聲突然從四周傳來,仿佛天地崩塌一般,四周的黑霧隨著金芒漸漸散去,眼前再次光亮明朗起來,我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了眼……

“璃兒!”恍惚中,禦清的臉出現在了眼前,卻是一臉焦急的神色,他將手撫上我的眉心,輕聲道,“怎麽樣?有沒有事?感覺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我虛弱地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開心地笑了起來:“還好,還好九陽你是真的,你還在我身邊,沒有離開我……”

“璃兒!”禦清聞言一楞,旋即緊緊抱住我,堅定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保證!”

“真的嗎?沒有騙我?”我看著他。

“真的!不騙你!”禦清閉上眼,緊緊抱住我。

“九陽……”我聞言心中一陣感動,也緊緊抱住了他。

“嗚……”身旁突然傳來一陣哭聲,我擡頭一看,卻是靈雪掩面哭了起來,再一環視,見冰墨、四大魔君、銀泓、雲傾也都站在一旁,一臉關切的樣子,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松開了禦清。

冰墨見我尷尬,蹲身握住我的手,笑了起來:“璃兒,還好你醒過來了,否則九陽可真要急瘋了!”她看了禦清一眼,嗔道,“我這弟弟也真是夠大膽的,為了救你,竟然讓蓮湮大師動用神幻引夢術來喚你,看得我在一旁緊張得要命!”

“蓮湮大師?”我楞了楞。

“是啊,你迷失在夢裏了。”她點點頭,“蓮湮大師也來了,前幾日他剛從九音鳳蓮裏化出軀體,就匆匆趕來用神幻引夢術來救你,九陽在一旁看著不放心,就隨他一起入了夢中,你昏睡了一天一夜,蓮湮大師施法後太虛弱了,就回青音崖休息去了,留我們在這裏守你。”

“哦。”我點點頭,看著冰墨,“神幻引夢術是什麽?”

“就是把你最不願失去的東西凝成幻象顯在你的夢中,由此把你陷入昏迷的元神召喚醒來的神術。”冰墨解釋著,又補充道,“你可別小瞧這神幻引夢術,它雖然在神族法術中沒有其他法術那麽厲害,卻有它獨到的一面,在夢中施法者可以任意變幻形態,但這對神念的消耗極大,且施法者若不能將你平安帶出,便會和你一同陷入沈睡,還好九陽隨大師一起入夢,不斷變幻境中形態,才順利將你帶出來了,否則你們雙雙陷入沈睡,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聞言心中一動,定定看著禦清,笑道:“謝謝你,禦清。”

“也感謝你,醒來了。”禦清聞言也是一笑,金眸在陽光下無比燦爛。

“對了,噬陰獸呢?”我看著禦清,“我記得我好像被它吞了,怎麽會迷失在夢裏,又出來了?”

“噬陰獸原本是吞了你,你心魔難去,迷失了在了夢裏,我便和蓮湮大師一同用神幻引夢術引你出來,不知為何竟觸發了玲瓏玉,讓它發出了擎天金芒,擎天金芒散發的純凈之力凈化了噬陰獸的邪濁之氣。”禦清耐心地為我講解,“後來它被這金芒所傷,將你給吐了出來,我們這才過來救下你。”

“哦。”我點點頭,想起夢中的情景,突然有些明白了,壓住悲慟的情緒,我擡頭問禦清,“尹屾呢?”

“尹屾?”禦清聞言,笑了起來,“他一看噬陰獸受了重傷,我們又在一旁虎視眈眈,哪裏敢久留?急忙催動噬陰獸逃了,我們本想攔住他,卻又怕你有事,所以暫且放過他,過來看你的情況。”

“是啊是啊,說起來,你沒看到尹屾那樣子,跑得真是比兔子還快。”冰墨聞言也笑了起來,過了片刻,她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問我,“對了,璃兒,皓穹去哪裏了?他不是跟你一起來葉湖了麽?怎麽沒見他蹤影?他是不是又丟下你自己跑了?”

“沒有……”我回應著,又想起方才發生的事,淚再次落了下來,“師父,師父他……”

“皓穹他……怎麽了?”冰墨楞楞地看著我,心中也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他為了救我……被噬陰獸一掌壓在了腳底……”想起方才的事,我痛哭流涕,“還有重淵,他為了讓我們逃命,為我們爭那一線生機,獨自留在葉湖,被噬陰獸殺死了……”

“重淵,皓穹……”禦清怔了怔,也陷入了沈默。

“什、什麽?”冰墨聞言一楞,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仿佛失了靈魂一般,慢慢跌坐到了地上,“皓穹,皓穹他湮滅了?”一副難以相信的樣子。

“是。”我點點頭,握住冰墨的手,哽咽道,“都怪我!都怪我害死了皓穹,你要是生氣就打我吧,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他們!我才是最該死的!”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禦清打斷我的話,厲聲道,“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哪有誰該死不該死的?”

“……”聽到這話,我猛地一驚,默了片刻,卻是掩面無言,禦清見狀抱住我,柔聲安慰道:“沒事沒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穩住了情緒,擦幹眼淚,起身祭起玲瓏玉和九品金蓮,就要離開夜空山。

“你幹什麽?”禦清看著我。

“找尹屾和噬陰獸!我要把它們碎屍萬段!為重淵和皓穹報仇雪恨!”我目光淡然而堅定。

“你和皓穹聯手鬥不過他,如今你單獨去就能鬥過麽?”禦清蹙眉看著我,片刻又恢覆了平靜,他伸出手來,認真道,“璃兒,回來,我們商量好對策再一起去。”

我默了默,沒有說話。

“相信我。”他又道,“我會為他們報仇的。”

我還是沒有說話。

看著那雙向我伸來的手,我立在空中,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嘆息一聲,收起情緒,緩緩落了下來。

“璃兒。”他急忙走過來攥住我,柔聲道,“不要獨自面對這些,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面對麽?”

我默了默,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擡手收了九品金蓮,然後坐在葉湖湖畔,化開地輪罩,撫著玲瓏玉怔怔發神。

還是不想說什麽,也不想被別人打擾,我坐在地輪罩裏,隔開了一切聲響。

從前的葉湖被紅霞一染,就會變成美麗的深紫,鳳目草的紅色也會愈加鮮艷,屆時若有微風拂來,就會帶上一股血色鳳目草的腥甜,感覺美好而別有一番滋味,如今卻是一片狼藉,葉湖幹了,鳳目草毀了,夜空山塌了,入眼一片荒蕪與頹然。

唉……重淵,皓穹,陌月。我數著這些離開的生靈,輕輕嘆息一聲,將玲瓏玉收進懷中,然後隨手撿起一片樹葉,輕輕吹奏起來,卻是熟悉的曲子——相思引。

相思引啊相思引,你承載了多少美好的回憶,也承載了多少辛酸與無奈,悲歡與離合,生死與蒼涼,雖然每次響起的心緒都不同,可這調調還是永遠不變的。

可哪裏有永遠不變的東西呢?抗爭與不抗爭,都是殊途同歸,又有什麽意義?

想到這裏,我垂下頭,像是妥協了一般,默默等待夜幕降臨。(今晚還有一更,補昨天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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