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萬劫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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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我睜開眼的那天,已是夕陽西下、紅霞滿天的時刻,我微微一扭頭,便看到了床前的皓穹,還有他身後的冰墨……我看到冰墨坐在桌前,撐著腦袋睡著了,皓穹則趴在我床前打瞌睡,眉頭不時皺一皺,似乎睡得很不安穩,我小心的挪動了一下身子,想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都疼,根本動彈不得,而身旁的皓穹被我一驚,也揉著眼睛站了起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皓穹一動,他身後的冰墨也跟著醒了,也是站起身來,神色關切的望著我,我被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的看得頭皮發麻,只好撓撓頭,輕聲道:“師父,你們怎麽在這……”

還沒等我說出那個“裏”字,一記爆栗便到了頭上,我痛得齜牙咧嘴地亂叫,剛想說些什麽,卻聽皓穹道:“我們怎麽會在這?你還真是好記性!壞的記不住!好的一問就想起來!為師跟你說了多少遍!說你大傷初愈,不能亂動,要躺著好好休息,好好養傷……可你倒好,趁著為師不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熾燼島上去了!如今你昏睡了三日,要不是重淵及時趕去救了你,哼!你就等著被島上的濁氣侵蝕得神形俱滅罷!”說著又是一陣數落。

熾燼島?我跑到熾燼島上去了?還昏睡了三日?聽到這裏,我突然清醒了大半,心裏卻忍不住嘀咕起來,我什麽時候跑到熾燼島上去了?我明明是被玲瓏玉牽引著,去了熾燼島的幻境,拾到了藍蓮古鏈,看到了關於白澤月芙的第二段舊憶,又怎麽會真的去了熾燼島呢?想到這裏,我仿佛又明白了什麽,難道是那串藍蓮古鏈在作怪?可它後來不是被打開後幾秒,就化作灰灰了麽?難道這串古鏈的念力竟強大到了如此境界……

想到這裏,我心緒一動,突然明了了。

是啊!若那串藍蓮古鏈是幻相,又怎麽在我掌中化作灰灰?想必是真的鏈子!才會有如此威勢!能將我帶去遠古的實境……說起來,重淵來時也說這是實境,只是我當時心裏想著別的事,沒有聽他說的話……說到底,我是怎麽去到熾燼島上的呢?難道是玲瓏玉牽引我去的?如此一想,我便伸手摸了摸脖子,果然!玲瓏玉還在!這麽說來!是玲瓏玉沒錯了……

想到重淵來熾燼島救我時焦急的神情,蒼白的面容,刻意掩飾的笑容下和隱隱流露的虛弱,還有那些讓我不明所以的模糊言語,都讓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是了,重淵一定知道我和白衣老者的事,明白我去查探何事,便一路隨我而來,直到覺察出我的危險,這才破開熾燼島的濁氣前來救我,可他……

想到這裏,我翻身便要下床,卻被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惹得動彈不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好不容易緩過神,突然就想起重淵在熾燼島對我說的那些話,他說他會弄明白這一切,奪回曾經屬於我的一切,還說他不會讓我有事,會將我平安送回東山……可他卻損耗修為,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來救我,還拖著傷重之軀去找尹屾討公道,會不會有事?

若按他從前的修為來看,我卻是不擔心,只是他如今的修為卻是連我也不打不過,更遑論是連九眼鏈都打不死的尹屾……若他能恢覆從前的身份倒還好,可他卻偏因為九陽山的禁制強大,只有舍棄本體逃了出來,將元神附在彼岸魔的身上,因而如今的他不能回魔界,也不能借助魔族的力量,若是隱藏不了氣息,被從前的仇敵發現,或是被尹屾打傷,出了什麽事的話……

我突然不敢往下想。

怎麽辦?我有種想哭的沖動。

“師父!”我不顧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緊緊抓住皓穹的衣角,咬牙道,“重淵去了哪裏?他是不是去昆侖虛了?”

“為師也不知道……”皓穹嘆息一聲,從懷裏取出一個東西來,卻是一個白色的海螺,他將海螺遞給我,輕聲道,“不過,重淵臨走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徒兒拿去吧。”

我急忙接過海螺,輕輕敲了敲,放在耳邊,熟悉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阿璃,別怪我這麽叫你,因為我從未懷疑過你就是阿璃,不論是從前,現在,還是將來,雖然這將來說得有些勉強,但不管怎樣,我就是相信你,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忘記你最初的樣子,因為隱藏在心底的東西往往最珍貴,而你也該相信自己的直覺,坦然接受並不可怕,相反,它還會帶給你解脫……聽我說,關於月芙和尹屾的事,你不必親自冒險,你想知道什麽,可以去問問冰墨,她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其實說起來,尹屾當年並沒有背叛月芙,他只是太急於求成、占有欲太過強烈,不過他雖然愛月芙,卻不信任她,這才有了後來的慘劇。你如今也是這樣,不相信九陽,不相信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膽怯的畏縮一隅,害怕觸到過往的一切。關於過往的事,我也不再多說什麽,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接納並戰勝它,對了,你不必來尋我,我不會有事的,照顧好你自己……”

“重淵……”想到那張盡力掩飾著蒼白疲憊的臉,隱在紅瞳之下的淡淡微笑,一次次將我護在身後的霸道與決絕,眼眶便忍不住濕潤……重淵帶給我的溫暖,是傾盡四海之水也洗刷不去的,可笑他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卻為他做了什麽?一味的逃避退縮,一次次的用言語傷害他麽……那日在浮虛宮,我還用九眼鏈打傷了他……

我……我究竟做了些什麽?

兩行淚從我的眼角流了下來,很快被我用法術蒸幹不見,我側過頭,看著站在床頭一言不發地皓穹,滿懷歉意地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冰墨:“地神,你知道月芙地神和尹屾的事麽?尹屾當年到底有沒有背叛月芙地神?為何歸無山的牡丹仙子會懷孕?”

冰墨聞言神色一黯,默了半晌,終於嘆息一聲:“罷了罷了,如今你已是東山地神,我也不瞞你……”說著,她走到床前,蹲下身來,緩緩跟我講起來,“其實當年尹屾並沒有背叛月芙,此事也是我在神魔大戰後,從遺落的紫水晶碎片裏偶然得知的。當年為慶祝月芙誕下寒隱百日,牡丹仙子便來冰雨宮中獻舞,尹屾當時雖被牡丹的舞姿迷惑,卻遠沒有到喜歡的地步,後來宴會結束後,他便將牡丹叫了過去,卻不是因色起意,只是因為想摸清牡丹的身份。牡丹本身是人間仙脈最後一位傳人,也是人間仙族中最後一位血統純凈的仙,尹屾得知此事便起了歹意,屆時他正要凝煉萬邪不滅之軀,吸收六界的罪邪之氣,以此不斷壯大自己,而凝煉萬邪不滅之軀的關鍵所在,便是要祭煉一位血統純凈的人間仙族,以她之血來洗刷自己化生實相時產生的罪業,等到已身的罪業洗刷殆盡,方可如乾坤日月般,容納世間萬物,自成一體,吸盡世間罪邪,成就萬邪不滅之軀……若讓尹屾煉成此法,便是奪天造地之奇功,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仙佛神魔皆如螻蟻!那才是真的無物可擋!只是可惜了那牡丹仙子,平白為他人做了嫁衣,被尹屾鎖住元神,將濁邪之氣打入腹中,凝煉萬邪不滅之軀,幸好當時蓮湮大師已被九音鳳蓮聚出了完整的神識,及時發現尹屾的陰謀並告訴了九陽,這才將牡丹仙子打入凡界,以凡界陰陽平衡之大力生生將濁邪之氣剝離體外,避免了一場殃及六界的浩劫,此事雖是如此,可對外卻不能這麽說,卻是委屈了牡丹仙子。”冰墨說著又是一陣唏噓。

“原來如此!”我微微皺眉,“這尹屾真是歹毒無比!竟用此法凝煉萬邪不滅之軀!真是可憐了牡丹仙子!”

“是啊!”冰墨點點頭,“想當年,除了九陽之外,我們餘下的七位天地守神都以為牡丹懷孕了,卻不想腹中的是萬邪不滅之軀的元胎,當時聽說牡丹身隕,我還與尹屾大吵了一架,只道是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卻不想後來變故如此之多,連我也是始料未及……”

“也是天數所引……”我心中略一沈思,又擡頭看想冰墨,“對了地神,說起來,月芙神明當年喜歡的是白澤罷?她為何會答應尹屾的求婚?她與白澤既是真心相愛,為何不舍去守神一職,回熾燼島去與白澤長相廝守,做一對自在的神仙眷侶?也好過在神界日日煎熬……”我疑惑地看著冰墨,心中卻實在是不解,此事一直讓我困惑,按理說月芙的修為也不低,尹屾不可能威脅到她,況且這情愛之事本是你情我願,若當年月芙堅定不移,只愛白澤一位神明,任尹屾使盡千種手段也不理睬,那便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看著冰墨,期待她能給我一個答案,如此這第二段舊憶便算完滿了。

誰知冰墨默了片刻,卻輕輕搖了搖頭:“此事我的確不知,當年我與月芙和星月雖然交好,可情愛之事卻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如同當年和澤對牡丹一見傾心一樣,我想他也未必就能說清牡丹好在哪裏,只是喜歡便是喜歡了,愛與恨分界本來就不明顯,卻不是吾等旁觀者能參悟的。”

“嗯!”我點點頭,心中也是明了,想起牡丹湮滅在邪淵地中時所說的:愛一個人是身不由已,恨一個人也是一樣。也的確是這樣。

冰墨所言確實不假。

想到這裏,我心念微微一動,便感應到懷裏還有一片薄如蟬翼地白色透明水狀物體,仔細一探,卻記起此物正是月芙臨去前讓我交托給尹屾的,她說此物會帶給尹屾解脫……對於此話,我卻是一點也不懷疑,畢竟解鈴還須系鈴人,放眼六界,除了月芙,恐怕還真的沒人能帶給尹屾解脫。

如今也該到了償還的時刻了。我微微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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