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永恒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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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燼島的一座小屋內,濃濃的藥香正從屋內飄出。

兩個總角小仙童正在屋內,其中一個青衣小童在火爐旁煽扇,另一個綠衣小童則坐在椅上,看著草堆裏白色的雪球發呆。

“餵,青山。”綠衣小童擡起頭,“你說神明為何不用神力來為這只兔子療傷?還偏去找了仙草來讓我們熬藥?你說兔子會喝藥麽?”

“這個……我也不知道……”那個名叫青衣的小童搖了搖頭,“不過這藥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給它泡澡的罷?而且看這兔子周身透著仙氣,怕是不久就要得道升仙,神明一向心慈,若用神力,不小心壞了它的道行可怎麽好……”

“我們神明那麽神通廣大!怎麽會壞它的道行呢?”綠衣小童聽到青山的話,神色頗有些不悅,“興許得了我們神明的幫助,它還能早些得道升仙呢!”

“這也不是沒可能……”青山點點頭,眼角卻依舊盯著爐子,扇扇子的手也不停,“不過這既然是神明的旨意,我們仙童照做也就是了,月芙神明有自己的打算,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好。”

“嗯嗯。”綠衣小童撐著腦袋,聽得直點頭,“不過看這兔子這麽肥嫩,也不知道烤著吃好不好吃……”

“你瘋了麽?綠水!”青山往門外望了望,慌慌張張打斷了她的話,“月芙神明最愛護這些小動物,且這只兔子又是她帶回來的,怎麽能被你烤著吃?這種話以後記得少說!”

“哎呀,我開個玩笑嘛,青山你怎麽這麽無趣!”綠水和青山自幼便一起長大,如今被她呵斥,難免有些委屈,“我以後不說不就不行了麽?你用的著這麽大聲麽?”

“我還不是怕被月芙神明聽見,又要罰你去鳳凰木下面壁思過了麽……”青山嘆了一口氣,神色緩和了許多,“不過你若是真的想吃,改日趁神明外出時偷偷去林裏打一只也行,反正除了這只兔子,你吃什麽我都不管。”

“知道了知道了。”綠水點點頭,低頭看腳邊的兔子,“不過這兔子也真能睡,都睡了一天一夜還不醒……你說,它不會睡死了吧?”說著,她伸出手去探了探它的心跳。

“它受了傷休息呢,你別去打擾它。”青山轉頭道。

“我就摸一摸,不礙事的。”綠水嘟起嘴。

夕陽漸漸西沈。

熾燼島上很安靜,只有裊裊的藥香和咕嚕咕嚕的輕響聲充斥著這間屋子。

此時的尹屾正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昨日他被冰墨用九眼鏈打傷後一路逃竄,損耗了不少元氣,後來又被卡在樹樁裏,得知自己變成了一只兔子,由此受了不少驚嚇,因要防著冰墨追來,所以他即使疲憊,卻也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間,他夢見冰墨化作一只綠色的巨鳥,飛快地俯沖下來抓住他,用戴著九眼鏈的冰冷鳥爪撓他的肚子。

他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眼前站著一個白白凈凈的綠衣小童,圓圓的臉蛋,清澈的眼神,而她的手,剛好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哎呀!青山!這只兔子被我一按就醒過來了!”綠水見狀,急忙抽出手,驚喜地大叫起來。

尹屾很無語……他自南山之巔化生以來,還沒人敢碰他,更別說按他的肚子,可這個小童竟然趁他睡覺……

他覺得很丟臉,自己現在不僅神力全失,元神還落在這只受傷的兔子裏,別說報覆了,就連性命都是個問題,實在不能輕舉妄動……如此一想,他強忍怒氣,默默嘆息一聲,轉過了身去,用屁股對著那位綠衣小童,以此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綠水看著眼前這只背對著自己的兔子,神色有些郁然……它不會是餓了吧?要不要給它餵根胡蘿蔔?她在心裏默默盤算。

綠水正在糾結,門口卻傳來清亮的女聲:“青山,綠水,藥熬好了麽?”

“月芙神明!”青山和綠水聽到聲音俱是一驚,她們急忙起身行禮。

“稟神明。”青山急忙回話,“藥已經熬好了,那只兔子也醒了。”

“哦?”月芙有些意外,更多的卻是驚喜,“既是如此,你們倆先退下吧,這兔子受了些皮外傷,本神要用仙草為它療傷。”

“是。”青山綠水聞言,起身出了門外。

月芙扣上房門,走到草堆前蹲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腳下的兔子,指尖略微一動,爐上的藥水立即飛了起來,她閉眼將靈力註入藥水,待滾燙的水冷卻一段時間後,這才取出新采的藍蓮荷葉敷上去。

尹屾此時正閉著眼盤算,突然便覺得傷口一涼,一股靈力直沖丹田而來,讓他裏裏外外都清爽了不少,也不知過了多久,清涼感逐漸散去,他受傷的腿已經愈合,體內的仙氣也增了不少,連帶他消耗殆盡的神力也回來了快一半,他動了動自己這副肥胖的軀殼,心中莫名有些歡喜。

從前便聽說過熾燼島仙草的威力,卻沒想到疊加靈力外化出來這麽厲害,竟能補充他消散的神明之力……這熾燼島還真是個好地方。他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句。

月芙見它精神好了不少,便抱它動身回熾燼宮。

說起這熾燼宮也是奇特,它不像其他宮殿一般建在平地,或隱於雲海深浪之中,它就縮在這座木屋前的鳳凰木裏。

鳳凰木和玄龍樹都是混沌初開時造化的神樹,玄龍樹早在五千年前便已絕跡,而鳳凰木只在熾燼島上才能存活,一旦移出熾燼島,不出一刻鐘便會枯死,久而久之,這樹便成了熾燼島獨有的標志,而這座熾燼島上的群神也以鳳凰木為傲。

熾燼島上最大的鳳凰木就位於這座不起眼的木屋前。

此時正是六月,恰逢鳳凰木開花的季節,緋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一條綿延的毯子,在翠綠的島上染出一點紅來,馥郁的濃香使得整個島上都飄著甜蜜的氣息,叫人聞一口就會沈醉。

月芙抱著兔子走出木屋,踏上飄滿落花的小道,恰逢微風拂過,點點細紅灑落,飄得她滿頭滿襟都是,她卻不擡手拂掉那些花瓣,只是笑著往前,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花有什麽好的?尹屾看到月芙的模樣,在心裏暗暗嘀咕了一句。

他向來不喜歡花,總覺得花太俗氣,特別是這種香氣濃郁的花。

他自南山之巔化生以來便帶著一股邪氣,所有的花一旦近身就會飛灰湮滅,剛開始他還有些郁郁然,到後來他想明白了,也就釋然了。花不喜歡他,他更是討厭花,這樣也好,連隨他造化的東西都不喜歡他,那在這六界中他還有什麽值得牽掛?六界生靈的生死也與他無關了,為了自己而活著,反倒自在逍遙。

此時的月芙並沒有發現手中的兔子有什麽異樣,她依舊哼著歌往前走,而就在她低頭準備放下兔子,打開鳳凰木中通往熾燼宮的大門時,卻發現手中兔子的雪白皮毛黑了一大片。

怎麽回事?難道這只小兔子還有什麽其他的病?她嚇了一跳,急忙擡手去探手中兔子黑的那一大片毛。

尹屾也嚇了一大跳,當他發現月芙停下腳步,皺著眉頭來摸他時,心裏便咯噔了一下,片刻,他終於反應過來。

不會是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罷?這些該死的花瓣!尹屾在心裏罵了一句。

只要是花,一碰到自己便會化作飛灰,就算鳳凰神木開的花也不例外,而他背上那一團焦黑的東西,正是鳳凰花觸碰到他後化成的灰。

如果讓月芙發現自己身上的邪氣,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尹屾想到這裏,已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眼見那雙白皙的手就要碰到自己,尹屾終於把心一橫,閉眼擡腳一蹬,索性就掙脫了月芙的懷抱,一煙溜兒竄到鳳凰木底下去了。

月芙一驚,一低頭卻見手裏的兔子躲到鳳凰木後面去了,她顧不得許多,急忙追了過去,而此時的尹屾也嚇得冷汗直冒,他俯下身,不停用毛蹭地上的土,待到月芙追來時,他雪白的皮毛早已變得臟兮兮亂糟糟,如同一塊剛挖出來的煤球。

尹屾睜著大大的紅眼睛蹲在地上,長長的耳朵耷拉下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他本能地感覺到月芙會生氣,可他並不打算做點什麽來討她的歡心,畢竟自己又不是真的兔子,三月後他就回神界去了,到時候什麽熾燼島,什麽月芙都不關他的事了……

可自己現在到底是只兔子,若是真惹惱了她,會不會被烤來吃了……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尹屾微微別過了臉……

月芙很快跑了過來。

她有些吃驚地看著腳下臟兮兮的兔子,楞了半晌,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嘆息著搖了搖頭,抱起它往鳳凰木裏去了。

尹屾一動不動地窩在月芙懷裏,心中頗為意外,按理說自己故意把皮毛弄得這麽臟,月芙就算不生氣,也應把它拎回去才是,可她卻毫不避諱地把自己抱在懷裏,這倒有些反常……難道她真的那麽喜歡兔子?還是她對動物都這麽友善?

看著月芙雪白衣襟上留下的那團黑印,尹屾心裏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早在一月前,他誘使青璃窺探乾坤命數,並趁機占了她的力量,把她封在一粒青璃花種裏,讓九陽暫時尋不到她的氣息……

他做了很多神明們眼中的壞事。

……

他討厭花,因為花討厭他。

他將神明們喜愛的神女封進花種裏,毫不留情的吞了她的力量,讓她也飽受自己曾受過的痛苦,不過是想得到力量變強、摸摸自己觸不到的東西、更想有人明白自己的感受而已……

記得那日他化生時,鳳凰神明為他幻出了一朵不湮滅的花,他也確確實實摸到了,可那觸感卻太不真實,如同鏡花水月,轉瞬即逝……

有沒有一朵能立於他掌中而不雕零的花?

如果真的有,他願意背叛自己天性中的惡,來呵護她的完美無瑕。

可自己生來即是惡,離了惡,這軀殼裏還剩下什麽?

什麽都不剩也好。尹屾如此一想,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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