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望月亭中

關燈
一滴淚從我眼角緩緩滑落……

與此同時,一陣熟悉的琴音落進我的夢裏。

夢境戛然而止。

清晰的畫面頓時亂成一團,原本和諧的線條也歪曲得看不清,我有些奇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沙沙沙……”細細的雨灑在我臉上,泛起一陣薄凉,我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葉被雨點洗得透綠,空靈的山谷中,有陣陣琴聲傳來,漸漸將我從夢中喚醒。

這是哪裏?

我艱難地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前方是一個四角亭子,亭中坐著一個人,正擡手緩緩撫琴,團團白霧從山間升起,繚在這亭子四周,遠遠望去,竟如同仙境一般清麗,看著這亭子,我總覺得眼熟……眼前這朱紅色的亭子,不正是東山天星宮旁的望月亭麽?

是了,我想起那日聞得東山青音崖老者的話後,我心裏頗有些不安,又聞得禦清托白澤去昆侖虛將青璃帶回來,因我不確定白澤帶回來的是青璃神女還是那青璃花妖,也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於是便在卯時一刻化作竹葉守在了望月亭附近……

沒想到青璃花妖就是那青璃神女!

我的頭突然有些痛……

淅淅瀝瀝的雨極是清冽,我站在雨中,很快就被淋得渾身濕透,可我卻全然不覺得冷,青璃,九陽,重淵,夢夢,星月,蘇子洵,玄龍,牡丹,白澤,和澤,一個個身影快速的從我眼前掠過,令我神色有些恍惚起來。

是了,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一個有關前塵舊事的夢。

夢中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都被這空谷琴音喚醒,我看著那亭中的人影,心中頗覺得奇怪,便踏著微黃的竹葉走了過去。

兩杯熱熱的清茗還在冒著白氣,我屏住呼吸走近一看,卻見那人一身黑袍,席地而坐,長長的墨玉般的黑發垂在耳邊,他修長的手指搭在細細的琴弦上,只輕輕一撥,空靈的琴音便如流水般傾瀉而來,我坐在朱紅色的長椅上,頗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林中很靜,沙沙雨聲,幽幽琴鳴,有些清雅,又有些落寞,這曲子極是耳熟,可我一時又想不起來,只能是怔怔的聽著。

突然,他停止了撫琴,擡頭看了我一眼,我一驚,忙將頭扭到了一旁,他見我如此,並不在意,只是繼續撫琴道:“阿璃,這曲子你可還記得?”聲音很有磁性,語調卻平靜似水。

我以為自己還在夢中,於是便搖搖頭,撫著微脹的頭並不言語。

“怎麽?十萬年不見,如今連看都不願再看我一眼麽?”他嘆息一聲,轉頭看我一眼,半晌才沈聲道,“阿璃,擡起頭來看看我……”聲音很低沈,語氣中卻自帶一股威嚴,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楞了楞,緩緩擡起了頭,眸中映出一張英氣勃勃的臉,雖是冷峻,卻透著一股妖嬈的美麗,眼前這張臉,倒像是一個美麗女子的面龐,與他超凡脫俗的琴音和低沈的嗓音相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著我,沈聲道:“阿璃,過來。”

我楞了楞,退後幾步,搖頭道:“你在叫我嗎?我不認識你,也未曾在夢境中見過你,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他哈哈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細密的貝齒,擡眼打量著我:“你若見過我,才真是怪了。不過看你這模樣越變越醜,脾氣卻是一點都沒變,有趣有趣。”

我擡頭瞪他一眼,怒道:“你才醜呢!你才有趣呢!我的脾氣一直都是這樣,如何?”在俊俏的諸神眾仙中,我的確相貌平平,可性子卻自帶一股靈氣,連師父和冰墨都說我機靈得可愛,可眼前這男子卻這樣說我,實在是很沒有禮貌。

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也覺得自己很有趣,今次再相見,竟也能一眼認出並喜歡上你這其貌不揚的模樣,看來本尊當初看上的,並不只是你的外相。”

我怔了怔,疑惑地撓撓頭:“你當初看上了誰的外相?”

“你還是聽不來重點。”他嘆了口氣,失望道,“如今這林子裏除了你,難道還有別的神明麽?唉,十萬年過去了,我以為你已經變得聰明了一些。”

我被他氣得面頰緋紅,心知他是在暗諷我,沈吟片刻,便反擊道:“你這麽聰明,卻為何卻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敢提?”

他看著我,沈聲道:“這有何不敢?你聽好了……”說著,定定地看著我,神色突然變得嚴肅,“我,叫,無,名……”

“噗……”我聞得此言,險些將一口熱茶噴到他臉上,“你……你確定?無名也能算名麽?”

他嘴角揚起一抹笑來:“如何不算?姓名本是稱號,無名即是有名,有名終是無名。再說,你不是也換了個名字麽?”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誰說我換了名字?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蓮苒!”

他的眼中透出一絲笑來:“原來如今的你叫蓮苒……”

聽他這樣一說,我突然反應過來……我又上當了……

我抹抹嘴邊的茶水,急忙改口:“不對不對,我不叫蓮苒,我叫無姓……”我擡頭看著無名臉上玩味的笑容,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呃,你信麽?”

“不信!”他幹脆利落背過身去,“你就叫蓮苒!”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地撲了過去:“餵,捉弄我很好玩嗎?你到底是誰?快告訴我!”

他轉身看了看我,擡手抿了口茶,神色淡然道:“我就叫無名啊,剛剛不是才告訴你麽,怎麽連這兩個字都記不住……”

我擦了擦額上的雨水,攥緊拳頭,上前道:“你這個膽小鬼!”

他擡起頭來瞇眼睛看著我,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危險的氣息:“你說誰是膽小鬼?”

我毫不退避,攥緊了拳頭繼續上前:“不是你是誰!你若不是膽小鬼,又怎會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說,你還說自己叫無名……阿、阿嚏!!”正說著,我突然鼻中一癢,一下沒憋住,對著他那如花似玉地美顏便是一個響亮的噴嚏。

四周頓時安靜了下來,我看著他呆滯的神色,一下沒憋住,竟捧腹大笑了起來,無名聽到笑聲回過神來,抹過一臉唾沫星子,沈聲道:“看你沒心沒肺的樣子,果真是一點都沒變!”說著,他一把扯過我,將身上的黑色裘袍裹在我身上,然後大步向亭外走去,“好好待在這兒!我去去就來!”

說著,那抹黑影便向亭外走去,我裹緊了袍子,又打了個噴嚏,這才急忙問他:“餵,你要去哪兒啊?外面還在下雨呢。”

他也不答話,只繼續往前走:“你待在這裏,我去去就來。”

我點了點頭,四下望了望,此時薄薄的雨霧已經遮掩了四處的景色,讓除了望月亭以外的東西都變得如同夢境般看不清虛實,如今這雨下得這麽大,他就這樣出去,難道不怕染了風寒麽?我在心裏暗暗想到。

簌簌的竹葉落在周圍,泠泠的雨聲還在繼續,我卻絲毫也不覺得冷,裹緊了身上的裘皮袍子,思緒也漸漸模糊起來,過了半晌,竟垂著頭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旁突然傳來一陣帶著低泣的哭喊聲:“地神,地神,您怎麽樣了?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我動了動,只覺得渾身酸痛不已,艱難地睜開眼,我側頭一看,卻見白色的鮫綃帳前,一個猶自帶著淚痕的白衣小仙娥正趴在床頭,面露憂色的看著我。

遲疑了半晌,我開口輕聲喚道:“落……羽?”

白衣小仙娥聞得我這輕輕一喚,立即歡喜地握緊了我的手:“地、地神!是我!我是落羽!您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如今總算是醒了!若是您再這樣繼續睡下去,小仙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說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抹了眼淚便要起身向外奔,“太好了!太好了!如今您既然已經醒了,我便馬上去通知禦清天神!”

我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麽,急忙一把拉住她,輕輕搖了搖頭,疲憊地閉上眼:“落羽,暫時不要驚動任何神明,我想就這樣,靜靜的躺一會兒。”

落羽神色一滯,繼而點點頭,跪在床榻旁,對我絮絮說起這幾日的事來:“地神您可不知道,自我們那日從東山宴會上回來,第二天您就不見了,禦清天神聽到這消息急得不行,派了好多東山神明四處尋您,可就是尋不到。今天早上,落羽突然想起那天宴會時,您叫我陪您去望月亭走走,所以就試著去那兒找了找,沒想到真的在那兒找到您了!可把小仙高興得!”

我輕輕點了點頭,突然想起那日在亭中撫琴的黑袍男子,心中又疑惑起來:“落羽,那日你在亭中尋到我時,可看到附近有什麽其他的人?”

落羽仔細地想了想,搖頭道:“落羽那日找到您時,並未看見亭中有其他人……”說著說著,她仿佛又想起了什麽,“不過有一點倒是很奇怪……”

“什麽?”我聞得此言,心中一驚,急忙問她。

“嗯……”落羽低頭沈思片刻,擡眼看著我,“落羽記得地神當日暈倒在望月亭中時,雖然周身都被雨水打濕,可身子摸上去倒是很暖和,後來皓穹天神也來看望您了,發現您身子並無大礙,只消靜養幾日便能恢覆,可按照常理來說,您失蹤了兩日,又淋了一天一夜的雨,就算修為沒有折損,這身子也該受不住……可我看您倒像是沒事,而且這精神也還不錯……落羽不知這算不算奇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