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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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幹物燥,日頭猛烈。

車剛停到MVV公司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邵嘉哲便接到了管家的電話。

管家告知,就在剛才,他勢在必得的那套房已經落袋為安,過戶手續全部辦妥了。

管家鄒叔在邵家工作多年,從小看著兄弟倆長大,他在電話裏不禁感慨:“買下二少爺那房隔壁的房產,能看得出大少爺對二少爺的感情。”

邵嘉哲淡淡地“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前,鄒叔隨口跟邵嘉哲提及:“今天我從房產經理那裏碰巧得知,幾周前1501的前業主曾提出想買下1502房產,他還幫查詢了1502業主的聯系方式。沒想到在得知二少爺不在了之後,對方不僅打消了買房的念頭,還提出了賣房的想法。這樣看,也許對方這次賣房是想換一套更大的。”

邵嘉哲的眼皮跳了跳。他總隱隱感覺不對勁。

蘇語喬為什麽突發奇想提出要買邵嘉珩的房?難不成是假意買房向跟房產經理打聽什麽事?

他自己三年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才知道了邵嘉珩是怎麽“碰巧”成為蘇語喬隔壁家業主的。

聯想到那天聽帝京大學的人提及,有人在到處打聽邵嘉珩出事那年的情況,直覺告訴他,蘇語喬賣房的事似乎也和這有關。

他擡手看了看腕表,和白書凝面談的時間到了,便暫時把滿心狐疑拋到一邊。

-

邵嘉哲和陳峰來到MVV公司門口時,陣陣花香風撲面。走至前臺,玫瑰的香氣更是盈滿鼻尖。

前臺行政正用剪刀修剪著玫瑰花枝。看到來人後,行政姑娘楞了楞,趕緊放下手頭事物,彬彬有禮地迎接來客。

陳峰留意到,前臺的桌上地上都擺滿了花型飽滿、顏色熾烈的卡羅拉玫瑰。MVV采購了這麽多玫瑰裝點門面,難道最近很是春風得意?

白書凝親自在會議室門口相迎。邵嘉哲一行進入會議室後,看到MVV的其他五位合夥人正裝坐成一排,一副嚴正以待的模樣。

白書凝幾天前接到了邵嘉哲的電話,自然是高度重視這次的溝通。



會議議程分兩部分,先由六位合夥人分別介紹他們對各自關註領域的研究洞察、投資邏輯和以往戰績。第二個環節是白書凝和邵嘉哲單獨溝通極星集團新的入資計劃。

在第一個環節中,蘇語喬是最後一個上臺講演的合夥人。她主要關註消費、文娛和互聯網方面的投資機會。

講完,她禮貌性地看了邵嘉哲一眼。本以為跟其他合夥人一樣陳述完就能下臺,卻沒想到邵嘉哲忽然開了口。

燈光綴在邵嘉哲的鏡片之上,泛著寒涼的光點:“你怎麽看待創始人夫妻檔的現象?如何規避這類項目的投資風險?”

目光毫無溫度的邵嘉哲,神色嚴肅,語氣板正,活活像個不茍言笑又吹毛求疵的大學教授。

……好吧,他本身不就是帝京大學的客座教授嗎?

畢業答辯的即視感讓蘇語喬深吸了口氣。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從行業、公司發展階段、職業道德、法務、財務和組織架構等方面闡述她的看法,輔以現實案例舉例分析。

她的觀點思路清晰、專業知識紮實、理論思考和實踐案例相輔相成。剛才陳峰在做會議紀要時昏昏欲睡,此時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飛快地敲著字。

“說說私募基金如何實現不同類型LP的利益最大化?”

“關於各類投資項目的退出路徑,你有什麽思考。”

“請結合你個人創業的經歷,談談對投後管理的思考。”

……

站在白板前的蘇語喬,身上穿著淺藍色棉質襯衫和白色闊腿西裝褲,束著幹練的高馬尾。她娓娓道來時抑揚頓挫、有理有據,從容不迫又胸有成竹,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不時用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思維導圖,一副全情投入、樂在其中的樣子。此時站在這裏好像不僅僅是為了說服金主爸爸,而是在真誠地輸出自己的思考。

大概是做過網絡主播的緣故,平日話不多的她,在臺前收放自如,妙語連珠。在座各位的註意力全都被蘇語喬吸引了。

不過她的合夥人們卻鮮有人知道,三年前作為重度社恐,一來到超過五個人的場合,她就會有喘不上氣的感覺。那時,只要對上一雙雙盯著自己看的眼睛,她會覺得自己如同被野獸包圍的獵物,心跳快到隨時可能昏厥。

甚至在更久之前,她作為帝京大學那屆優秀畢業生上臺演講後,心律失常渾身無力,下臺時直接踩空摔倒。後來拉了她一把的人正是韓溟……

時過境遷,今時不同往日。

看著佇立在白板前的倩影,邵嘉哲對她的表現毫不意外,竟然還感覺驚艷。

他曾見過蘇語喬在臺下默默努力的樣子,也知道因為社恐,她的內耗會比常人更多。如今克服了心理障礙後,她身上的光芒更加耀眼。那專註工作時的模樣自帶磁場,讓人挪不開視線。

眼前的蘇語喬給人一種錯覺,她生來就應該被萬丈光芒包圍,不曾遭遇任何陰霾,所有的陰影都應該灰飛煙滅。

不由得想到蘇語喬曾在酒後吐真言,說她的社恐是因為遇見“邵嘉珩”後因頓悟而改變的。想到有個人是因為他而變得更優秀了,邵嘉哲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起來。

“你剛才提及創業過程中的經驗和教訓,其中有不少規範公司治理結構和激發員工創新意識的舉措。待並購交割完成,極星集團可否派人實地登門學習交流?”邵嘉哲用食指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鏡架,音色沈穩清朗。

蘇語喬意識到剛才現場儼然變成她個人的表演專場了,她也想快點結束這個環節。

聽到邵嘉哲客套的場面話,她有禮有節地回答:“極星的同仁願意在百忙之中造訪模糊文化,我們榮幸至極。”

與邵嘉哲遙遙相望的蘇語喬,此時的眼神澄澈明亮但也清冷疏離,態度非常公事公辦、端莊又得體,表現得無可挑剔。

邵嘉哲面無表情地頷了頷首,沒人知道,他的胸腔裏正堵得發慌。

-

會議的第一個環節終於結束。出了會場後,所有合夥人都松了口氣。鄒誠拍了拍蘇語喬肩膀:“你剛才太不容易了。”

蘇語喬扯著嘴角默認了。

她剛才一點都不敢放松,腦子也在高速運轉著,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緊張過了。

邵嘉哲剛才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還時不時揪著她的話刨根問底,越來越犀利,越來越刁鉆。她毫不懷疑,邵嘉哲一定是全場聽得最仔細的那人,虎視眈眈地找著她話裏的破綻。

蘇語喬當然沒忘記,以前的“邵嘉珩”有多毒舌。

蘇語喬從剛才的場景裏抽離出來後,一想到今天又跟邵嘉哲面對面了,此前的鎮定和冷靜蕩然無存,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極為不快。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做夢又會夢到那廝,這對她來說簡直是雙重傷害。

那個騙子,怎麽可以裝得這麽道貌岸然?!!而她為什麽要在這裏慘遭他的挑戰和拷問?

這都是什麽孽緣?!

蘇語喬轉到茶水間盛了杯現磨咖啡,越想越覺得憋屈。

都說成人的世界沒有真正的對錯,只有永恒的利益。但她這人就是無法容忍欺騙行為。

都說惹不起,躲得起。不管怎麽樣,如果極星又重新成為MVV的LP,那她絕對不要跟那廝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觸。

這時,前臺行政端著一瓶修剪好的紅玫瑰來到了茶水間,見到蘇語喬後問道:“蘇總,這是你今天份的花。前臺實在放不下了,只能拿到茶水間來了。”

“放不下就扔了吧。你不覺得辦公室裏擺這麽多花,顯得胭脂氣太重了嗎?”蘇語喬噙了口咖啡。

“蘇總,你就不好奇你這位隱藏身份的愛慕者是誰嗎?”行政同事笑嘻嘻道。

蘇語喬眨了眨眼睛:“我覺得這人腦子不太清醒,這樣做的投資回報率太低了。”

沒聊幾句,蘇語喬就回了自己辦公室。白書凝在微信裏拉了個群,MVV所有合夥人以及邵嘉哲和陳峰都在裏面。

合夥人們都非常識趣地對雙方的重新合作表達了激動之情,紛紛@了邵嘉哲,表示已主動向他發去了好友申請。蘇語喬掙紮片刻,為了保持職業的態度,不情不願地隨大流做了同樣的動作。

是了,她現在是管理層,要有大局觀、識大體。蘇語喬發完好友申請,幼稚地默默祈禱著千萬別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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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嘉哲和白書凝就新的入資方案又談了一輪,極星集團的資金大概會占基金募資額的三成。

雖然相較此前的方案打了個對折,但相較於其他零零散散入資的LP,極星集團依然是三期基金最大的金主。

根據白書凝剛才的觀察,邵嘉哲對蘇語喬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的,也許對她的印象也有所改觀了。而這次他專程找過來,一定是兩家長輩在從中起了作用,大概率不會有變數。

她想,這次必須加快節奏一鼓作氣趕緊把合夥協議簽完,讓資金落袋為安。只要合夥人同心協力伺候好這個金主,就不會出太多幺蛾子了。

白書凝現場就拉了個工作交流群。邵嘉哲當即也看到了一列好友申請,蘇語喬是最後一個發來申請的,但在好友申請列表裏卻排在第一位。

他通過了MVV其他合夥人的申請,卻萬般猶豫是否還有必要通過那個女人的申請。如果是工作交流,在群裏溝通就可以,他們現在也沒什麽需要在私下說的。

雙方已聊得差不多,白書凝起身送客。史無前例的,MVV的合夥人們全都列隊站在前臺恭送金主爸爸離開。

蘇語喬自然也跟合夥人們保持著隊形。雖然她表現得體,但不知為何,邵嘉哲覺得此時她的身上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這讓他非常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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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嘉哲走出MVV公司大門時,示意其他人無需再跟去電梯間,便帶著陳峰轉身離開了。

蘇語喬第一個調頭往自己辦公室去。可才走了一步,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男聲。

男人的聲音清晰響亮:“蘇語喬。”

蘇語喬疑惑地回頭,一時沒反應過來站在大門外的人是誰。

穿著休閑西裝的男人身材魁梧,精致的五官頗為勾人,絕對配得上“豐神俊朗”這個描述。

男人腳步沒動,歪嘴笑了笑,帥氣中帶著明顯的痞氣。

他又說了句:“蘇語喬,我回來娶你了。”

此話一出,還在前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腳掌都好像被釘在了原地。

蘇語喬驀地感覺,公司的閑人居然還不少,現在難道不是上班時間嗎?

她只覺五雷轟頂,臉上的表情也快繃不住了。蘇語喬沈默數秒,冷淡道:“跑錯片場了吧?秦宴。”

一看到那個標志性的笑容,她就想起來了,這人她將近十年沒見了。何佳日前提及的、剛回國的那位冤家,就是這位了。

看到蘇語喬的反應,秦宴又笑了笑:“絕對沒跑錯,我找你有正事。”

他左右打量了堆滿前臺的玫瑰花,輕撫著下巴若有所思:“你不喜歡玫瑰?”

八卦的火苗此時已經在周遭越燒越烈。只聽見前臺行政倒吸了口氣,她自然猜出來了,那些花都是這位不速之客送的。

秦宴無視其他人的目光,瀟灑地走到蘇語喬面前,遞去一張名片。名片上的Title居然是聖德明集團董事總經理。聖德明集團是國內最大的餐飲連鎖集團。

“好久不見。那就談正事吧。”蘇語喬迎上了那明目張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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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的那一聲“蘇語喬”,讓才走出大門幾步的邵嘉哲頓住了步。

秦宴的第二句話,更給他大腦一記重擊。

秦宴的第三句話,暧昧都漏出了天際。

蘇語喬的桃花,真是多到超出邵嘉哲的想象。

招花惹草、紅顏禍水、騎驢找馬、招蜂引蝶……邵嘉哲從沒發現,自己的成語儲備量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蘇語喬回覆的第一句話,其實在邵嘉哲的預料之中,符合她曾經的人設。

然而,她說的那第二句話卻讓他忍不住浮想聯翩。

“好久不見”那是多久?她要和那男人談什麽正事?她居然還帶他去自己的辦公室,到底是怎麽想的?

邵嘉哲不動聲色地“旁聽”完發生在MVV前臺的狗血場景,然後大步朝電梯間走去。

等電梯時,他煩躁地掃了一眼手機。頭腦發熱地“同意”了蘇語喬(微信名“S”)的微信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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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他們的車後,陳峰發現邵嘉哲和平常不太一樣。

邵嘉哲時而刷刷手機,時而整理襯衫袖子的褶皺,時而輕敲車窗,還主動讓司機播放音樂,但哪首歌都不滿意。整個人就是心緒不寧。

陳峰眼觀鼻鼻觀心,視而不見地在手提電腦上整理剛才的會議紀要。

猝不及防地,陳峰身邊那位永遠氣質清絕、高貴冷艷又不可一世的男人,突然之間,爆了句粗口。

清晰,響亮,情緒飽滿。

連司機都被嚇了一跳。

陳峰側目望去,邵嘉哲皺著眉頭閉眼抱臂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沈如暴雨前的天空。

三年前在董事會上被質疑管理能力時,他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巋然不動的神色。

陳峰心下一驚,到底是誰摸了邵嘉哲的逆鱗?

邵嘉哲覺得自己真是遇到克星了。

上車前,他鬼迷心竅地通過了蘇語喬的微信好友申請。上車後,他斟酌半天,猶猶豫豫、拖拖拉拉地給她發去了第一條消息。

“你有東西落在我那。”

然而,信息發出後,卻收到了系統提醒:“S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邵嘉哲的心情已經炸裂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蘇語喬申請加了他好友,在他同意之後,她又拉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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