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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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酒店的旋轉門,蘇語喬壓低音量問身側的男人:“邵總,請問我能不能先上你的車?開出一段後,我再讓司機來接我?”

邵嘉哲也不看她,喉中極為冷淡地“嗯”了一聲。兩人便前後腳上了一輛寬敞的賓利。

起動機發動後,車裏的氛圍一度安靜到尷尬。

畢竟對方好歹無心插柳地幫自己解了圍,蘇語喬只好故作平靜地跟邵嘉哲寒暄:“邵總,你不是剛到場沒多久嗎?這麽快就走了?”

“我還有事。”邵嘉哲不冷不熱地答道,說話間視線移到了蘇語喬臉上,“為什麽不去酒吧?不是無酒不歡?”

蘇語喬啞然,“無酒不歡”這個梗到底是誰跟邵嘉哲說的?!

所以從日本初遇那日起,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就跟女酒鬼差不多了?簡直無語。

“我想把時間花在更投資回報率更高的地方。”蘇語喬露出無奈的表情,挽尊道,“比如早點回家睡覺。”



沒料邵嘉哲依然針對剛才的所見所聞繼續說道:“那你可以跟那位說實話,讓他送你回家。”

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在強調,蘇語喬和男人糾纏不清的狗血橋段被他撞見了。

“……”

蘇語喬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也沒打算和他相親,那他還有什麽好介意的?

無語片刻,她心想,跟邵嘉哲解釋再多也是徒然。

“誒,邵總,你剛剛叫住我,是有正事想跟我談吧?”她企圖把話題扯回正軌上。

邵嘉哲又意味不明地瞅了她一眼,視線便倨傲地移開了:“你們三期基金其他LP的入資情況怎麽樣了?”

蘇語喬忍不住腹誹。這人又在她面前強調自己是金主爸爸?從日本都回來一周了,怎麽也沒見極星集團這邊簽署入金協議?

蘇語喬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正襟危坐地認真回答他:“邵總,我剛才接觸的產業集團大佬,有的也有入資意向,如果極星這邊有什麽疑慮或有改變主意的想法,請盡早跟MVV同步。我們好調整募資節奏。”

聽罷,邵嘉哲輪廓優美的側臉好像漸漸蒙上了一層灰煙,眸光在浮光掠影的街燈中更加晦暗不明。

他聲音也沈了下去,不悅是顯而易見的:“路邊有家咖啡館,你就在那等你的司機吧。”

“好,謝謝邵總了。”蘇語喬也不打算追究他的態度,車一停穩,就瀟灑地把托特包的包帶跨上肩頭,嫣然一笑,“那我先走了。”

蘇語喬靈活地轉身下車,踩著高跟鞋從容地往咖啡館走去。

看著她走起路來腰桿筆挺又搖曳生姿的樣子,邵嘉哲竟是氣上心頭。

騙子!

他幾乎是在心裏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是誰發誓再也不穿裙子的?現在穿著後開衩套裙的人又是誰?露出的那截小腿是給誰看?

蘇語喬本身膚色瑩白,小腿纖細雪白,腳踝的弧度優美,踩著高跟鞋時更顯得風情萬種。那一身修身的正裝,夜幕中隱隱流露出禁欲的味道。

-

推開木質邊框的玻璃門悠悠走入。

蘇語喬在咖啡館裏點了杯水果茶,靠窗坐了下來。給司機發了定位後,便順手打開一個手機小游戲。

玩了沒一會兒,聽見有人拍打著她身側窗外的玻璃。擡眼看去,拍窗的是幾個高中模樣的男生,看樣子好像剛打完球,個個滿頭大汗。

蘇語喬微微起身,也曲起指節從裏面叩了叩那扇落地窗的玻璃,一臉似笑非笑。

那幾個男生見狀,哈哈大笑地朝她做著比心的手勢,得意地吹著口哨走了。

蘇語喬搖著頭笑了笑,順手給正在M國讀書的蘇曉智發了個最近看過的搞笑段子,又問他暑假回不回家。

不過因為有時差,這個點她弟應該在上課。也不等他回信,蘇語喬便繼續邊玩游戲邊等司機。

直到身邊聽見周遭有女生興奮地竊竊私語,她擡起眼簾才發現有人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

男人西裝板正,氣度斐然,但臉色似乎不太好,有些蒼白還有點不自在。

“邵總?”

蘇語喬詫異。

邵嘉哲清了聲嗓子:“這次的人情打算怎麽還?”

蘇語喬想了想,難不成他還惦記著剛才的事?剛才在酒店他確實給自己解了圍,不過他不是正好找她溝通正事嗎?這算哪門子人情?

但蘇語喬還是面不改色地掃了桌上的二維碼,把手機遞了過去:“邵總,我請你喝點東西吧,你看看有什麽想喝的嗎?”

“這倒不用。我是想提醒你,你和我還有個相親局。”邵嘉哲坐姿挺拔,雙手抱在胸前,語氣有些慵懶。

蘇語喬腹誹著,這家夥不是剛接手了家族產業嗎?怎麽這麽閑?

她依然面不改色,嘬了一口水果茶,在手機上倒騰了一番,平聲說:“邵總,下周的周一到周五,中午和晚上我都會在食客時刻的各家分店用餐。各時段對應的地址我回頭發給陳峰,你看看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

“你倒是把時間利用得挺高效。”邵嘉哲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主要做盡調,順便和我相親?”

“這家網紅連鎖餐廳是我們潛在的投資標的。之前盡調報告的數據有些問題。我最近在通過實地盡調去檢驗數據真偽,交給別人不太放心。我沒有騙邵總,最近是真忙,要對投資者負責嘛。”蘇語喬一臉鄭重其事。

邵嘉哲皮笑肉不笑道:“你是挺忙,昨天不是還和韓溟相親去了嗎?”

“哦。”蘇語喬歪了歪腦袋,“昨天是和老朋友敘舊,算不上相親,今天和韓大哥來這飯局也是為了工作。”

“哥哥倒是挺多。”

聽出了邵嘉哲話裏的陰陽怪氣,蘇語喬無奈笑笑:“邵總,我知道咱們在日本時有些誤會,這事能不能翻篇?下次咱倆吃飯的時候好好聊聊,互相加深下對彼此的了解好不好?”

邵嘉哲的眉心跳了跳。

眼前的女人唇紅齒白,明媚善睞,語氣一軟,聽上去還有點酥綿的味道。作為高冷拽姐,她不是應該對所有男人都嗤之以鼻,並且保持距離的嗎?

而蘇語喬此時全然不知,自己看向邵嘉哲的無奈眼神,在他的眼裏竟充滿了暧.昧。

自從兩年前蘇語喬下定決心打算克服社恐後,她摸索出了個規律,與人和平相處的捷徑就是和以前的做法反著來。

語氣放柔,多點笑容,虛以委蛇的廢話多一點,基本上就可以摘掉“不好相處”的標簽。

對於不熟的或者只想維持個表面關系的人來說,這招就是百試百靈。

但她哪裏知道,和以前反過來竟也會被人解讀成撒嬌?!

這時服務生給這一桌端了杯抹茶紅豆冰沙過來。

蘇語喬笑盈盈道:“我自作主張給邵總點了這個。你嘗嘗和日本的冰淇淋相比,口味有什麽不同?”

她看了眼手機:“邵總,我司機到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慢用。”

蘇語喬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她心想,自己剛才婉拒相親的態度應該很明顯了吧?她就不信堂堂極星集團的掌門人肯擱下面子去找她,而且那還是家口碑兩極分化極其嚴重的網紅餐廳。不怕自己霸總人設崩的話,那就來吧!

可是,此刻邵嘉哲卻恨恨地想,蘇語喬這女人現在還真是長本事了,居然還學會了欲擒故縱、欲拒還迎這些邪門歪道。

他倒要讓人去看看,蘇語喬還有沒有約其他男人“陪”她實地盡調。

不過,他剛才無意中發現蘇語喬還在玩“孤膽英雄”時,心裏難免悸動。

三年了,她一直都是這個小游戲全球頭號玩家。

-

當晚回到家,蘇語喬罕見地和徐嵐吵了一架。

“老媽,你不要趁爸爸近期不在家就整天盯著我。”

她一回到家,徐嵐就碎碎念了她一頓,徐嵐不能理解蘇語喬拒絕和陸韜約會的做法,蘇語喬也終於對她老媽發了火。

“媽還不是為你好?你這幾年生意做得順風順水,難道不是因為你和陸韜走得近借了他的運勢?”徐嵐不依不饒,“你不要那麽幼稚,你和別人不太一樣,你現在就有改命的機會,怎麽不好好抓住?”

“媽,那我問你,我不喜歡他但還跟他在一起了,如果以後感情不和又離了,我後面的人生又交給誰?”蘇語喬瞪著眼撇著嘴,“我不喜歡的不嫁。”

“那你倒是帶個比陸韜更靠譜的男朋友回來呀?”徐嵐提高了音量。

蘇語喬覺得不可理喻。

以前徐嵐還跟蘇秉傑一樣,表示可以接受蘇語喬的不婚主義。但這幾年,她好像被陸韜灌了迷魂湯一樣,讓蘇語喬感覺自己和徐嵐越來越難以溝通。

蘇語喬最後放棄了爭辯,直接進屋收拾行李,在徐嵐瞠目結舌的註視下,拉著行李箱,擡頭挺胸地連夜出門去了。

“你去哪裏住?”徐嵐跳腳,“都這麽大了還離家出走?”

“爸回來了我再回家。”蘇語喬冷酷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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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開車回到景盛家園時,彎月已經高懸,銀輝如練。

她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一氣之下任性地離家出走。原來,即便外在已被現實磨去了棱角,內裏的自己還是和當年一樣,對於不能接受的依然不願妥協。

蘇語喬自然也沒想到,這天晚上她夢到了某人。她很確定,夢見的人不是“邵嘉珩”。

那一身高奢定制西服,那雙暗藏危險的眼睛,絕不是她熟悉的邵嘉珩。

雖然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眼神卻截然不同。

曾經夢境中的邵嘉珩,那眼神雖然讓人琢磨不透,但神色大多數時候是平和淺淡的。而她夢到的邵嘉哲,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總感覺他蘊含著許多的情緒,濃重又覆雜。

醒來後,蘇語喬就做了個決定,以後一定要避開邵嘉哲。

如果對視之後會夢到這個人,她會有負罪感,無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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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陳峰遵從邵嘉哲的吩咐,派了人去核實蘇語喬實地暗訪食客時刻的日程。

果不其然,蘇語喬會在飯點前就來到店裏,每一頓她都約了人,有男有女,把時間用得相當高效。

邵嘉哲看著陳峰發給他的照片,即便是從死亡角度拍攝,跟畫面中的其他人相比,蘇語喬儀態非常優秀,出落得亭亭玉立。

不過看到這幾天她沒有再穿裙子,他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跟她約周五晚上的晚飯。後面兩天不用派人核實了。”邵嘉哲給陳峰發去一段語音,揉了揉因開了一天會而發酸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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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語喬回到家,將當天實地考察某分店統計的上座率、翻臺率、預估的人均消費水平等指標做成了表格,再重新比對各店提供的財務報表。

連續幾個工作日蹲點暗訪後,她發現對方提供的周中財務數據有虛高的情況。

上周周末她也做了暗訪,用餐高峰期的數據依舊不樂觀。

蘇語喬做了悲觀、中性和樂觀的幾版測算,但都沒有看到單店有盈利的跡象。於是她判斷,食客時刻的老板聯合第三方盡調機構提供了虛假的報告。

她敷著面膜,揉著發酸的太陽穴給白書凝打了個電話:“我懷疑食客時刻的資金鏈快斷了。如果創始人林宇軒肯說實話,我們還可以評估能不能通過投資助力他翻盤。但如果他從頭到尾都在造假,我們就沒法投。”

“不可能吧?林宇軒是連續創業者,業內口碑還可以的。”白書凝感到驚訝。

“如果不信,你明天跟我去他家店裏吃個飯。和一個季度前相比,菜品越來越難吃了,還新增了花裏花哨的表演人員,但對促進營業額的作用微乎其微。”蘇語喬說,“財務盡調的抽憑,需要重新做。”

又聊了一會兒,蘇語喬問白書凝:“三期基金極星集團確定入資了嗎?現在合夥合同還沒有簽,會不會有變化?”

白書凝說:“我和William認識很久了,問題不大。”

“行,那我知道了。”蘇語喬心想,既然這樣,周五和邵嘉哲見面時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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