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電視劇《來不及說再見》的拍攝到了尾聲。

片場,戚晉北只剩下最後幾場戲。曲南風和往常一樣陪著戚晉北一起在片場,剛開始，他的註意力集中在正在拍戲的戚晉北身上,不過慢慢地卻走了神。

他想起了昨晚和戚母的那一通電話。

距離戚向東和家裏露出真面目隨後飛往國外消失蹤跡已經過了1個多月。在這一個多月裏，曲南風和戚晉北同戚母通話頻繁，但是就在昨天晚上，他們第一次聽到戚母提到有關戚向東的蹤跡消息。

原來早在戚向東同家裏撕破臉的次日，戚父戚母就收到了通知，戚向東乘坐的那個航班失聯。而在一個多月以後的今天，那個失聯的航班都還沒有找到，就像是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了一樣……

隨著飛機的失聯,那個航班上包括機組人員在內的200多人也失去聯系。

這個消息之前是上過熱搜的，不過那幾天曲南風和戚晉北都沒有心思上微博，所以才沒有看到。

楊惠雖然無法接受戚向東“變壞”,但是聽到他失聯的消息,內心還是希望他別出事的。只是飛機失聯已經一個來月,想想也覺得很渺茫了。

戚母提起來的時候也有些嘆氣。

戚父在接到失聯通知時，正是最生氣的時間點,氣得說了句“最好死在外邊”就撇下了電話。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雖然戚父沒有明顯表現出來，但是已經是老夫老妻,戚母還是能瞧出來戚父的一點變化。

就算戚向東做下了一堆爛事，可作為相處了三十幾年的父子,最基本的願望，還是希望兒子是活著的吧，“死在外邊”是一時的氣話而已。

尤其在前兩天，戚父又發現了一件事，戚向東的戶頭轉出了大額金額，用於成立一個以他母親名字命名的愛心救助基金，將所有賣掉戚氏股份的錢都投進了這個救助基金會中。

曲南風從戚母口中得知這事後，就更想不通了。

原本以為戚向東是為了得到戚氏，可是他掌權後轉頭就把股份都賣了。好吧，至少是很大一筆錢，戚向東也許早就想好和戚父撕破臉皮後就不呆在國內了。可是現在卻又知道戚向東把錢都捐出去了，也不是為錢嗎？

難道戚向東的心裏就僅僅只是為自己的親生母親鳴不平嗎？不知道是什麽給了他楊惠是小三上位，他的父母是因為楊惠插足的錯覺，所以在戚家的那些年，他打心坎裏是怨恨戚母的，或許戚母越對他好，他越恨？因為這對心裏有誤會的戚向東來說完完全全是在炫耀？

“在想什麽？”

“哈？”正沈思的曲南風被近在耳畔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戚晉北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邊上，“你拍完了？”

“換場景。”戚晉北說，“你剛剛是在發呆？”

曲南風微微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昨晚媽媽的那通電話。”

“……你在擔心戚向東？”戚晉北楞了楞，問道。

曲南風一頓，索性他再怎麽想也不可能想明白戚向東究竟是怎麽想的，便道：“你說——飛機失聯了一個月卻連一片殘骸都沒找到，它到底飛到哪裏去了？”

一個多月了，雖然國家還在搜尋，家屬也不放棄，可生還幾率幾乎是零了。網上很多網友猜測飛機是墜入深海了，還有人說是飛入神秘三角地帶而失聯。

也有人默默祈禱希望飛機只是飛進了異時空，對於飛機上的所有人來說還是正常的飛行，等到幾年或者十幾年後飛機還是會飛到目的地，他們回來了，都沒有變老。

不過比起這種完全不靠譜的祈願，曲南風反倒是覺得所有人都穿越到了其他書中的世界開始一段新的人生更靠譜一點點。

畢竟……接了這部戲，遇見於途之後，曲南風的世界觀已經被重塑了。

戚晉北望了望天，啟唇緩緩道：“一切都是命運吧……”

對於他這個本就是穿書的人，如今又知道可能穿了不止一次，似乎也只能用命運來形容所有的一切了。

不管戚向東是生是死，會不會像他們一樣有奇遇，都是命運啊。

戚晉北跟戚向東雖然是兄弟，但是並沒有感情，堪比陌生人，甚至因為戚向東曾經做過的事而不喜歡他，因而即使知道戚向東失蹤極大可能是遇難的消息，他的心情也沒有太大波動，甚至都不會像曲南風那樣去糾結戚向東的心理。

“待會兒我的最後一場戲，看嗎？”戚晉北將曲南風的註意力引回來。

曲南風立刻點頭道：“看！”

剩下的最後一場戲是比較簡單的文戲，一切準備就緒，戚晉北眼神一變曲南風就知道他是瞬間進入了角色。

正看著，有個人突然走到了他身邊：“要殺青了啊，真快。”

這熟悉的聲音，讓曲南風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於、於途？！”

自上次於途無聲無息離開劇組後，他就沒有再回來過，沒想到在殺青這天，他居然重新出現了。

讓曲南風在意的是，於途的手裏還拿著一個文件袋，從外觀看來，裏頭裝得挺厚的，他不禁有些好奇。

“這段時間，你們又想起了什麽新的沒？”於途開口問道。

曲南風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他話中的意思，隨著拍攝的進度，冥冥中確實有一些，不止他自己，戚晉北應該也是，不過他們這段時間並沒有刻意去談這些事，不管是真是假，對如今的他們來說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從曲南風幾次做夢的夢境來看，“上輩子”實在不愉快，他更喜歡和戚晉北恩愛的現在。戚晉北也不主動提起，曲南風覺得他們應該是達成共識了。

而這些曲南風並不想對於途傾吐而出。

“看來是有咯？”

曲南風不理他，回過頭繼續看戚晉北拍戲。

於途輕笑了聲，也不再追問，將手裏的文件袋塞到了曲南風手裏。

曲南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於途說：“算是我送給他的殺青禮物吧，如果他沒有完全想起來的話，應該會感謝我的這份禮物的。”

於途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不遠處正拍戲的戚晉北的。

曲南風察覺到於途的目光中似乎帶著些什麽，視線不由地在兩人之間游弋。

於途的目光讓曲南風本能地感覺不太舒服，於是他默默地往前挪了挪遮擋住於途的視線。

“殺！青！啦！”

正在這時傳來導演興奮的一聲，劇組其他人也紛紛高興起來。

拍完戲的戚晉北第一時間望向了曲南風的位置。

與戚晉北對視上的曲南風並沒有註意到身後於途在看到戚晉北的眼神時，微微怔楞了一下，隨即叼了一根煙，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戚晉北走過來，往於途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什麽時候來的？跟你說了什麽？”

曲南風才發現於途走了，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件袋神情有些莫名。於途今天過來就是為了給他……哦不，是給戚晉北這個文件袋嗎？裏面裝的是什麽呢？

他指了指文件袋，“這個，他說給你。”

戚晉北訝異：“給我？”

戚晉北接過來，直接打開看了一眼，曲南風立馬和戚晉北站在一塊，他是真的好奇。

打開來，文件袋裏邊顯而易見是一疊文件，很厚。

還不待戚晉北全部拿出來，那邊，劇組有人喊他們過去一起拍個殺青合影。

“回去看吧。”

只好如此。

10分鐘後，曲南風發了條殺青的微博，附上大合照。

【你！還！記！得！更！博！啊！】

【這是《來不及說再見》的片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南小風應該早就殺青了？】

【南小風早就殺青了，但是晉北男神才剛殺青嘛！】

【還有曲奇不知道嫁出去的南風潑出去的水這個事實嗎？為了陪老攻拍戲他自己都不安排工作了啊。】

【我太天真了，以為之前頻繁秀恩愛，以後會不缺糖吃。沒想到這才多久，就只能摳劇組殺青大合照惹sosad】

【坐等晉北男神轉發互動！！！】

然而這次粉絲們本以為久違的互動卻左等右等沒有等來，大家訝異極了……通常這種時候應該會有糖吃呀？？？

她們不知道的是其實是戚晉北沒來得及轉發，就被惦記著文件袋裏東西的曲南風拽著趕緊回酒店了。在回去的路上，兩人就已經在車裏看了起來。

“這是……來不及說再見的劇本？不……是原稿？”曲南風看到開頭分明就是《來不及說再見》的開頭，“於途為什麽會把這個送給你，還是手稿……”

戚晉北憑著直覺往下翻，“應該是原稿，不過——”

“不過？”

戚晉北翻到最後幾頁，“果然是。”

曲南風湊過去看。

戚晉北說：“這是原稿，但是，是跟我們知道的不一樣的原稿。”

“跟我們……知道的……不一樣的原稿？”

曲南風沒能完全看清楚紙上的內容，還是琢磨著戚晉北的話，戚晉北卻已經看入神了。

過了一會兒，曲南風明顯感覺到了戚晉北的情緒開始轉變，渾身上下散發著低氣壓。

這樣的表情……曲南風一把奪過，他倒要看看究竟不一樣在哪裏，讓戚晉北露出這樣的神情來。越看曲南風越沈默。

他們拍攝的是已經改過的……甚至當初在網上連載的就是大改過的，他們手裏的才是最初的故事嗎？

“其實這原來是一篇受早死的耽美小說嗎？”曲南風看完這個結局，半晌才發出聲音來，“於風燭才是另一個主角……這果然是我們的故事嗎……”

最後那半句曲南風的聲音低到幾乎是喃喃自語。

曲南風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紙上的最後一段話。

[他叼著一支雪茄，站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並排的兩個名字：“方北洋，如果還有來生，你還會認錯他嗎？”]

曲南風的手掌擋在那一行字上，不忍再看。

太真實了，那不僅僅只是小說的一個結尾而已。

那是他們人生的結尾。

或許也可以說是他們愛情的另一種開端。

“呵，沒想到我死前在我身邊的人是你……”方北洋感覺到全身的力氣在慢慢流失，他看了看自己一生的敵人。

“我知道你要見我想說什麽。”站在病床前身姿挺拔的男人，神情淡漠，“就算你要死了，我也不會告訴你的。”

方北洋艱難地搖了搖頭：“不，我不想知道了。”“我——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把我、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男人定定地看向他：“方北洋，我們是敵人，你覺得我會如了你的願嗎？”

腳步聲響起，方北洋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眼就是男人叼起雪茄離開的背影。

黑暗中戚晉北猛地睜開眼，從夢中驚醒。

睡在他身邊的曲南風若有所覺地張開了眼，側躺向他，抓住了戚晉北在被子裏的手。

戚晉北下意識地回握住他的手，緊緊的、用力的。

半晌，戚晉北換了個姿勢，同樣側朝向曲南風，然後將曲南風擁入了懷中。

他輕吻著曲南風，像是在淺吻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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