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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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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白鳥凪很想笑。

她是個真誠的人,於是她真的笑出了聲。

原本一臉認真的狗卷棘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抱歉。”白鳥凪收住笑容,“不是他具體做了什麽,是他讓我明白了什麽。”

“鮭魚子?”

白鳥凪沈吟:“這個很難具體解釋啊。”

她牽起狗卷棘的左手捏了捏,對方自然地反握,手指插進她的指縫,柔軟而有力地交織在一起。

白鳥凪輕輕挑了挑眉:“你總是用左手比耶,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因為很忙。有時候是忙著惡作劇,有時候是忙著幫助別人,有時候是忙著自己的事情。”

狗卷棘歪了下腦袋,半蹲著仰視她的模樣顯得無辜又單純。

“因為沒辦法明確地表達心情,所以比常人更喜歡用肢體語言。棘活潑的樣子有點像小孩子。”白鳥凪忍不住笑起來,“只是和大家互動就能能純粹地開心起來,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可愛到讓人心軟。”

乖順地任她牽著的手修長有力,手背白皙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青色還有淡紫色的細小血管,白鳥凪另一只手的指尖順著它們輕輕劃過像是在指引血液如何蓬勃地在體內流通。

“那個世界的棘應該也是一樣吧?”長而濃密的睫羽半斂著眼瞳,“即使自己處境危險也率先想著別人,即使受傷也習慣性遮掩……每個世界的你都有這樣令我不高興的特質。”

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神經湧進身體裏,心臟都變得奇怪起來。

狗卷棘無言地註視著她。

“但我不高興的時候想的是‘我的棘’……同時也在慶幸。”

“這樣很奇怪吧?”她說,“明明是應該全心全意憤怒心痛的時候,我卻克制不住地去想‘這樣滿目瘡痍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真是太好了’,‘受傷的不是我的棘’真是太好了,這樣之後我才有餘力去想如何幫助那個世界的事情。”

“我沒辦法真心實意地為僅僅是出現在眼前的不幸而憤怒。明明產生了這樣糟糕的想法,卻莫名地覺得安心,覺得如果是大家的話,一定不會因此疏遠我。”

“我當然不是覺得這個世界還沒發生那些事所以感到安心……該怎麽說呢?”

白鳥凪露出有些苦惱的神色,畢竟實在不擅長講述什麽,尤其是剖白自己的內心。

“那麽多平行世界裏,只有這一個我存在著,與大家相遇。”

該說是開心還是感動呢?

其實都不是。

她完全找不到恰當的言語去形容那種感覺。

仿佛種子得到了足夠的灌溉,胚不斷吸收營養,不斷壯大,最終胚根沖破種皮時,除了種子自己,誰也聽不到的“pou”的一聲。

“這是我存在著的世界。”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系。”

白鳥凪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指尖感受到心臟有力的搏動,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我一直都想好好活下去,但認識了大家之後,我又不想僅僅是活下去就好。”

“在億萬世界中和我相遇的,如此特殊的大家,一定是需要我好好珍惜的存在,會幫助我變得更堅強,而不是讓我一昧的糾結痛苦。”

“所以,我果然應該更信任大家吧,因為我們是……”白鳥凪抿了抿嘴,露出一個有些羞赧的笑,“會互相托付後背、羈絆深厚的同伴?”

五條老師開學說這話時,白鳥凪嗤之以鼻,現在自己真心認同著說出來,難免有些羞恥。

像卸下壁壘,濕漉漉地將脆弱柔軟的蚌肉捧出來。

然而對面的人卻沒有接住。

話說到一半時,狗卷棘仰視她的眼瞳像果凍落在盤子上一樣微微顫動,是一種心靈被觸動的濕潤感。

正是有他表情和眼神的回應,白鳥凪才能堅持把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堅持下去。

後面狗卷棘似乎陷入了某種凝滯又微妙的思緒裏,表現出來的就是無言的沈默。

雖然他的眼神沒有離開過白鳥凪,但自言自語的感覺還是讓她的臉頰迅速升溫:“餵,你倒是說點什麽啊!”

說完,她意識到這或許有些強人所難。

或許他不想在這種場合說任何一種飯團餡料的名稱。

但她現在像個自言自語還長篇大論的笨蛋,眼前這個家夥必須要負責。

狗卷棘快速眨了下眼睛,因思考而凝滯的瞳眸再次變得生動。

白鳥凪感受到右手被稍微用力地回握,狗卷棘垂下眼簾,視線如蜻蜓點水般掃過它們,接著又落回她眼睛裏。

“凪……”

少年的嗓音溫柔清澈,帶著說不上來的生澀卡頓。

令白鳥凪驚訝的是,這次她沒感受到熟悉的被牽引感。

其實還是有,但不多。

“特殊……你……”

狗卷棘說得很緩慢,還顛三倒四,他在盡力不讓言語附加咒力。

這樣很難,不然他也不會年覆一年叭叭那些飯團餡料,連喊別人名字都不敢。

這對於一個話嘮是多麽痛苦的事,很少人可以感同身受,除非他們也把嘴巴封上。

但上次在特殊的情景下他成功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雖然只是個短暫的詞匯,但狗卷棘記住了那種感覺。

他想告訴她“你才是特殊的那一個”。

白鳥凪靜靜地等他說完就忍不住笑起來:“你好像剛學說話的機器人。”

狗卷棘反駁:“木魚花。”

機器人說話是很流暢的。

“那就是剛學說話的小孩子。”白鳥凪彎腰湊近。

狗卷棘覺得她此時興致勃勃的樣子才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狗卷小朋友,你的下一節課是學會說‘喜歡’哦。快說快說,‘喜歡,喜歡凪’。”

*

夏末秋初的天空湛藍而通透,鳥兒清脆的啼鳴如天籟之音,白鳥凪的心情卻不甚美妙。

狗卷棘不僅拒絕說“喜歡”,還不讓黎明繼續跟著他,也不陪著她和古川和也的見面。

雖然她也說了他可以任性點,但這家夥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啊?

一開始就這樣,一點也不循序漸進,就算是她也會鬧脾氣不理他,晚上分開時也不跟他說晚安……

雖然她並不會,但他這樣是能得到什麽好處嗎?

而且這看起來像是對方特地在隱瞞她。

但因為自己才說完信任之類的話,白鳥凪硬是直到出門都沒想好該怎麽問。

他最好是準備了一個驚喜,不然白鳥凪就要潛入他的房間,把他的衣服都換成不能穿的。

就像上次他偷偷摸摸和胖達一起把伏黑惠的褲子換成短裙。

不過這個人某種程度上很厚臉皮,所以簡單地換成裙子應該沒什麽用。

白鳥凪面無表情地咬著奶茶的吸管,想象這就是某個人的臉。

等白鳥凪到約定好的包間時,古川和也已經等待多時了。

狗卷棘提起“和子”的化名時,他很幹脆地承認了,然後小心翼翼地詢問有什麽事。

那份態度裏,他好像一開始找狗卷棘就存著被問責的假設。

問及貓的問題時,古川和也完全是愧疚自責的模樣,表示無論如何都想要親自跟白鳥凪解釋。

與之前逃避的態度相反,主動約見的古川和也一見到白鳥凪進來,立刻開始土下座道歉。

白鳥凪記得“和子”。

一個總是穿著裙子,化著濃妝的家夥。第一次見面時還企圖用夾子音騙她的家夥。

但他蹲在那裏餵貓罐頭的樣子很安靜,也很溫柔。

貓喜歡和子,和子也喜歡貓。

所以貓跟著和子走了。

和子本人因為家裏的原因猶豫了幾天,還覺得需要經過白鳥凪同意。

但白鳥凪不覺得。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白鳥凪把果茶放在桌子上,就像當初說“你不需要經過我同意”一樣。

“但會為了那孩子真心實意傷心的,只有你和我了……”古川和也額頭抵著手背,聲音染上了淡淡的哭腔,“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

白鳥凪不太適應這樣被視為好人的感覺。

雖然是一年前的事情,但對她來說莫名地遙遠,在校園裏獨自一人生活的記憶遠到像上輩子。

她只能微妙地從這個人身上看到一點過去的影子,是一種黏糯冰涼的感觸,像雨。

白鳥凪早就坐下了:“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伏在地上幾乎快和地面融為一體的古川和也猛然起身,走到白鳥凪對面坐下。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卻顯得很用力,清秀的臉緊繃著,眼眸低垂,仿佛多看白鳥凪一眼就會被刺傷。

古川和也並不清楚關於貓的具體事情,他只是心虛,加上覺得自己足夠可疑。

他吞吞吐吐地講述了貓的死因。

古川和也出生在一個古板老舊的家庭,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祛濕。父親不喜歡他懦弱的樣子,不喜歡他收集的玩偶,不喜歡他女裝的愛好……

總之不喜歡“上不得臺面”的他。

自然也不喜歡他養小動物。

在那個男人眼裏,他應該像表哥古川澤也一樣自信張揚,坦坦蕩蕩。

古川和也求了很久,那個男人終於松口了。

然後在古川和也過生日的時候提出讓他親手殺了這只貓,以證明自己有膽量有魄力,能做他的繼承人。

古川和也驚呆了,只覺得他瘋了,第一次明確地拒絕了那個男人的命令。

那個人當時沒說什麽,古川和也以為他起碼會為了自己難得的反抗感到些許欣慰,畢竟這是對方一直強調的“勇氣”、“主見”。

但實際上只是憤怒於古川和也竟然膽敢忤逆他。

講到這裏,古川和也的臉微微扭曲,有種難掩的苦痛,手指不自覺地絞起。

“……第二天我回到家,他告訴我小白被送給別人吃了。我腦子一下子炸開了,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是,那個人的話,我不敢賭這份可能性。我立刻要了地址,但還是……”他的手指不自覺絞起,聲音中的悲苦濃重到要滴出水,“如果我更警惕些,說不定可以避免一切……不,我這樣沒用的人,一開始就不該養貓,我根本沒辦法擔負起生命的重量……”

古川和也將臉埋進掌心,肩膀跨下去,那雙潔白的手像捧著一片搖搖欲墜的海,下一秒就要將纖細的手腕壓斷,深藍色的悲傷洶湧而出。

“貓沒有怨恨你。”白鳥凪陳述道,“多虧了你,它沒有被吃。”

古川和也驚訝地擡頭看著她。

他趕到的時候,貓剛被殺掉。

只差那麽點時間,他就可以救下珍視的朋友。

從那以後的每一天,這樣的認知都無休無止地糾纏著他。

這或許是那個人的目的。

說真的,古川和也已經完全搞不懂那個人到底想要什麽了。

他以前總是想得到那個人的認可,為此逼著自己努力,把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一遍遍說服自己是他做的還不夠好。

但失去小白的時候,他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生命是頑強卻也是脆弱,死去的那一刻,真的就什麽都沒有了。

“白鳥同學……為什麽會知道……?”

古川和也眼睛閃爍著名為希冀和恐懼的情感,他一遍遍追憶著以往的各種細節,感到心臟帶著大腦一起嗡鳴,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開胸腔而逃。

“是特殊能力嗎?術式之類的,知道小白的情況。”

“不,是它自己告訴我的。”

“……”

古川和也睜大了眼睛,大腦快停止運行。他呆滯了幾秒,才發出一聲微弱的疑惑:“……欸?”

“你看過寶可夢嗎?我的術式跟這個類似——雖然有很大差別,但你可以這麽理解。”白鳥凪嘆了一口氣,“總之呢,那只貓,你叫它小白?它目前成了我的寶可夢。現在正處於鬧脾氣的階段。”

“鬧脾氣……?”

白鳥凪表情凝重:“嗯。好像是因為我能召喚它卻一直不願意。”

古川和也沈默了一會,才慢半拍應道:“嗯……啊,這孩子從以前開始脾氣就很大。”

“嗯,不然也不會最後一個被收養,畢竟它還挺好看的。”

“……”

古川和也低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鬥爭。

白鳥凪默默看著他。

很快,古川和也站起來,似乎下定了決心。

白鳥凪:“你幹什麽?”

“……拿刀啊。”

“拿刀幹什麽?”

古川和也用一種困惑又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狗卷同學說普通人只有瀕死的時候才能看到咒靈還有式神什麽的,白鳥同學的寶可夢應該也差不多吧。”

白鳥凪頓了幾秒:“這樣會給工作人員添麻煩的。”

“對,對,我沒考慮到這一點。”古川和也局促地摸了摸後腦勺,“要不去我家?那是用我自己賺的錢買的房子,只有我一個人住。”

“我勸你不要。沒有咒術師天賦的人想看到咒靈只需要眼鏡咒具就好了,這玩意兒有賣的。”白鳥凪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眼鏡盒,“這個是前輩借我的。”

“白、白鳥同學……”

“這是前輩的備用眼鏡,只是借你用一下。”白鳥凪說,“我也不確定你能不能看到,因為它真的在鬧脾氣。”

她只有在第一次見面時見過,還被抽了一尾巴,接下來都是一些意念通話。

白鳥凪補充道:“雖然是這樣,但我覺得你應該沒問題。那孩子對你的問題還挺積極的。”

事實證明就是如此。

當初見陌生人就抓的貓,一見到古川和也就很溫順。如今古川和也一戴上眼鏡,它就現身了。

白鳥凪一聲不吭地看他們互動。

一切結束後,古川和也抹掉眼角的淚水,狀態是前所未有的輕松:“雖然也猜過這種可能性,但白鳥同學真的完全不生氣啊……總覺得有點落寞。”

白鳥凪的視線在他和貓之間轉了個圈:“你不要落寞。”

古川和也顫動的眼瞳浮現幾分感動:“白鳥同學……”

“留下遺憾的話,這孩子就不能成佛了。”

“……欸?”

原本在古川和也手下舒舒服服享受的小白一下子站起來,耳朵壓低,尾巴用力地左右擺動。

“你看,它現在就還在這裏。”

古川和也揉了揉小白的腦袋:“……白鳥同學,希望它離開嗎?”

“是成佛。”白鳥凪糾正,“這個我們學校有前例的,滿足遺憾後就會離開。”

“成佛……”古川和也垂眸看著有些不高興的小白,“如果是因為心有遺憾留在世間的話,成佛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白鳥凪虛心求教:“那它到底還有什麽遺憾?”

小白更不高興了,“嗚喵嗚喵”地就要竄出去給白鳥凪一套組合喵喵拳,被古川和也按住了。

他把小白抱在懷裏:“白鳥同學覺得小白為什麽會成為你的……寶可夢?”

白鳥凪誠實地回答:“我想了很久,但是沒想通。”

“……這方面我也不懂,但小白應該是在擔心白鳥同學你吧。”

“擔心我?”

“嗯。”古川和也柔柔地笑,“它很喜歡你,想要幫助你。”

白鳥凪感慨:“它一只小貓咪擔心的還挺多。”

小白嗷嗷個不停,似乎罵得很臟。

“你確實幫到我了……這樣鄭重其事地感覺有點怪?”主要是小白明明可以跟她無障礙交流卻一直堅持喵喵叫,“這樣聽起來大概很無情,但我現在更希望你能成佛。所以告訴我你還有什麽遺願吧。”

小白像聽不懂人話一樣繼續嗷嗷。

“白鳥同學……”

“你先別急著感動。”白鳥凪打斷古川和也,“雖然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麽濾鏡,但我是真心這麽希望的——我不需要這樣自我意識強烈,還能控制我術式的存在。”

出乎預料地,古川和也看起來接受良好。

“我想也是這樣。”他靦腆地笑,“但為自己考慮和溫柔是不沖突的。白鳥同學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一副自己一個人活下去也沒關系的樣子……小白它應該是擔心這個吧?”

“作為一只貓,它真的擔心過多了。”

古川和也安撫著變得倦倦的小白:“說來慚愧,我以前總是覺得白鳥同學很厲害。什麽都不在意,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永遠不會為他人改變。”

“是和我完全相反的人,我想成為和白鳥同學一樣的人,但是完全做不到,也因此更憧憬……現在看來,這樣的想法真的太自大了。”

“新學校的人一定比以前好很多吧?白鳥同學看起來變柔軟了。我真的很驚訝——白鳥同學會交朋友,甚至談戀愛什麽的,我從來都不敢想。”

“對不起,這種想法也很自大、很冒犯,但我是從那時候才意識到,白鳥同學之前只是沒遇到值得自己改變的人而已。”

這個人話好多。

白鳥凪呃了一聲,忍不住喝了一口果茶壓壓反胃的感覺。

等他說完,白鳥凪的評價也脫口而出:“你好惡心。”

明明被罵了,古川和也卻笑出聲:“抱歉抱歉,被不熟的人這樣說確實很惡心……雖然一直在道歉,但我最想表達歉意的還是當初的逃避。”

因為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怪人,所以不敢接近。

覺得對方看起來更希望一個人,所以不敢再靠近。

覺得這樣就可以結束了。

像鴕鳥一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發現自己的表哥跟著好友一起孤立白鳥同學的時候已經遲了。

就算他努力說服表哥,阻止那些人,也無濟於事。

白鳥同學看起來早就不在乎那些了,後面完全是她孤立別人。

即使那些人不再有孤立霸淩的行為,她也不在意。

畢竟一直以來她都只教訓舞到面前的蠢貨。

“被罵的花會變得頹敗,被誇獎的花會茁壯成長。言語是有力量的。”古川和也說,“我真的就像那個人和表哥說的那樣懦弱惡心。像陰溝裏的蟑螂,總是在逃避,不敢踏出舒適區。如果我當時能夠有勇氣說出自己的身份,坦誠相待,說不定白鳥同學就不會經歷那些。”

看見他的濃妝被雨水弄花,穿著裙子蹲在貓窩前,還夾著嗓子企圖隱瞞性別的小醜行為,白鳥同學也沒什麽特殊的反應。

明明是第一個沒有對他的真實一面露出異樣的人,他卻總是在擔心對方會厭惡他。

如果他沒有想那麽多,簡單地和之前對方相處,說不定真的可以成為朋友。

但他從來沒有勇氣去努力。

“真的很對不起。”他說。

*

下午,臥室。

“事情就是這樣,後面又聊了一會,總之小白最終成佛了。”白鳥凪面無表情地說,“算是皆大歡喜吧。”

狗卷棘:“……鮭魚。”

但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白鳥凪陰沈著臉:“因為那家夥真的很煩,我總覺得他在罵我。”

狗卷棘理解不能。

米飯臥在他身邊,用鼻尖輕輕觸碰他的手,但狗卷棘的關註點在別的地方:“木魚花!”

不是說那只貓是黑的嗎?為什麽要叫小白?

白鳥凪比他還疑惑:“你在說什麽?”

狗卷棘扭扭捏捏地開始比劃。

白鳥凪:“要親親?”

狗卷棘把頭搖成撥浪鼓,選擇更簡單的交流方式。

【AAA鮭魚批發商:那只貓的名字有什麽由來嗎?】

白鳥凪冷漠地說:“是因為我吧。”

狗卷棘差點變成灰色,但他仔細一想,古川和也的各種反應和舉動不像暗戀,更像是盲目崇拜。

白鳥凪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

“那家夥從一開始就對我有很深的濾鏡,不管我做什麽他都一副‘哇白鳥同學好厲害,好堅強’的樣子,完全無法溝通。”

如果不是貓特別喜歡他,看起來也不壞,白鳥凪是不會把小貓交給他的,因為那家夥真的很煩。

“他根本不了解我,卻要做出崇拜我的樣子,因為他覺得我看起來像他想成為的人。”白鳥凪說,“自顧自給我下定義,決定和我的相處方式,完全沒把我的個人意願當回事。”

沒有告訴她名字,收養了貓就消失匿跡。

看似懦弱膽小實則自以為是的家夥。

白鳥凪勉強地說:“也就最後的道歉算是有可取之處。”

聽完她對古川和也的一頓輸出,狗卷棘猶猶豫豫地指了指自己:“鮭魚子?”

“你不一樣。”

“……木魚花!”狗卷棘“眼淚汪汪”地反駁,雖然實際上沒有眼淚,但表情是到位的,“腌高菜,蛋黃醬!”

白鳥凪歪了下頭認真思考:“你確實說過類似的,但我覺得不一樣。”

狗卷棘朝著和她對稱的方向歪了下頭,連弧度都是相似的:“鮭魚子?”

這家夥明明很開心卻還要刨根問底,明明以前都是見好就收的。

白鳥凪感覺有點微妙,要說的話,是種不適應都掩蓋不住的舒暢。

她決定為此費點腦細胞去思考到底哪裏不一樣。

“棘,你覺得我是個堅強的人嗎?”

某自律的金發社畜最討厭別人用問題回答問題,但狗卷棘沒有這樣的習慣。

他認真地思考起來,發現這個問題很難給出答案。

堅強。

人類是怎麽定義這個詞匯的?

摔倒了爬起來是堅強,拼命活下來是堅強,獨自生活是堅強,不畏懼他人的言語是堅強,不抱怨自己的過去是堅強……

從這方面來說白鳥凪算是個堅強的人吧?

但越熟悉一個人,就越了解對方性格的多面性,沒辦法給出確切的定義。

白鳥凪:“一個人活下來的時候,一個人去看病的時候,一個人養活自己的時候……總會有人這麽說。”

那些人微笑著,僅憑一面之緣就對她做出評價。

難道一個人就是堅強嗎?

才不是吧。

課本上說堅強的意思是“堅固、不可摧毀、不動搖”,寫對了就能在試卷上得分,這就是這個詞匯對白鳥凪的全部意義。

可惜試卷和生活都不考這麽簡單的東西。

白鳥凪希望自己無所不能,希望生活中所有的事都在掌握之中,她希望自己能處理好所有的事,獨自活下去,不用依賴任何人。

所以每次有突發情況都會消耗她的能量,讓她沒有安全感。

虎杖悠仁、釘崎野薔薇、狗卷棘……

“高專的大家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白鳥凪說,“擁有敏感的天賦,能夠細膩地感受他人的喜怒哀樂,會為他人的不幸流淚,為他人的痛苦憤怒。即便如此,也依舊有勇氣去面對未知。”

羅曼羅蘭說,這個世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並且仍然熱愛它。

“但我不一樣。我只是在逃避而已。”

不去期待,就不會失望。

只要不建立關系,就不會受傷。

只要沒有同伴,就不會被背叛。

所以她豎起高墻,把一切有可能傷害自己的存在都阻攔在外。

白鳥凪確定狗卷棘聽懂了,他的眼睛像電燈泡一樣亮起來,甚至有些灼熱。

“金槍魚蛋黃醬!”

狗卷棘欣喜地撲過去,抱著白鳥凪就開始在床上打滾。

滾了幾圈他才停下來。

白鳥凪坐起來,溫和地看著狗卷棘:“開心嗎?”

狗卷棘臉上綻放出明亮的光彩:“鮭魚鮭魚。”

白鳥凪的意思是開始的時候對別人有初始印象很正常,相處過後對彼此的感覺,無論是否能夠概括出來,都是互相磨合的結果。

感情是沒辦法完全用語言和邏輯去理解的。

就像以往她總是警惕他人的靠近,現在卻能說出要信任大家,願意在大家面前展露內心的脆弱。

這毫無疑問是內心變堅強的體現。

讓她這樣改變的……毫無疑問他也占比很多吧!

“既然你這麽開心,那我們來討論一下我讓不開心的話題。”白鳥凪笑瞇瞇地說,“我出門的時候,你做了什麽?”

狗卷棘的眼睛開始亂飄。

“雖然我聞著只有沐浴露的味道,但血腥味是騙不過飯團的鼻子的。”白鳥凪歪了下頭,長發順著肩膀滑落,“你最好坦白從寬。”

狗卷棘:“……”

雖然很想大聲問“說好的信任呢”,但這好像和信任不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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