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梼杌

關燈
梼杌

辛夕計算了一下現在和幻影之間的距離,頂著被一劍貫穿的壓力,靈力大量調入乾冰八方盾鑲嵌的琉璃珠子上。

這裏是不能再動用儲物吊墜,但曾經辛夕嫌棄很多體型稍大的法器交戰時不能悉數帶在身上,於是拿去給易展途改造。

其中就包括乾冰八方盾。

現在的它看起來就像一枚小巧的玩具盾牌,卡在她左手前臂之上,但調動防禦之時,它自然會變大。

周圍一片溫度驟降,水流結冰,大地寒霜覆蓋,雪花飄落飛舞。

幻象沒想到辛夕會有此一反擊,行動稍滯,就是這一停頓,辛夕從其劍下溜走。

看著幻象雪落滿身,辛夕神識將其中有多少片,消融速度盡數記下。

面對再度提劍而來的幻象,她已不再退避。

希望那些幻象對於冰雪融化的狀態不會去覆刻。

如果可以,她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又是十個影子從各個方向瞄準她的各處要害或刺或挑或捅而來。

辛夕神識落在他們身上,心中一定。

果然那些假象,身上的雪花壓根沒有變化的,據此一點,她很快找到了真身。

就是那個在最後方,調用起大量劍氣,眼見就要淩空劈出鋒銳劍氣,將她斬成兩半。

辛夕手中法劍攔截幾個,全部直接穿過而落空,她仰面橫劍佯裝躲過掃過脖頸的那劍,又要去攔截刺向自己胸口的那劍。

就在真身劍勢收無可收,即將激射過來之時,她果斷擰身,腰部發力,頂著即將噴薄而出的威勢的壓力一個側空翻從幻象真身面前飛過。

在幻象正上頭頂之時,灌註了大量靈力的法劍,割下了幻象的頭顱。

幻象頭顱和剩下的軀體先後砰的兩聲倒地,然後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道流光,呈現出一行字跡。

以為是元宵節後,兩淚枕前冰。

字跡停留了整整十秒,才消失。

後續,辛夕只覺身子一輕,再度感受到落地的實感時,眼前景象又已經變了。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小道,兩邊的野草層次不齊但皆足有幾人高,遮蔽了視野。

四下並無看見其他人,辛夕神識沒察覺前方有危險,就試著走了一段距離。

不久後,經過一處拐彎,前方的道路更是寬敞了不少,除此之外,辛夕還看見了另外幾方隊伍的人。

兩位男散修,武陽宗領頭人,和血劍門骨齡較小的那位領頭人,已經分開在幾處地方打坐等候了。

辛夕越過這些人,繼續嘗試往前走,沒幾步後,她碰到了一層屏障,看樣子,還是要等人齊全了,才能繼續推進機緣行程。

她也選了個地,用除塵術和清潔術打掃過後,坐下等候。

這個地方比較靠中間,離兩邊雜草叢挺遠的,當初選擇的時候,她看著那麽高的雜草就有些發怵,總感覺下一秒,就會有什麽妖獸靈獸從裏面突然躍出,想咬斷自己的脖子。

說不定後續一道關卡,還真會有很多獸類從裏面跳出來阻攔他們前進。

不然這場景布置成這樣做什麽,走過前面那段距離後,道路還特意調整寬闊了些。

塗翌和趙裘先後過來出現在這裏,眾人又等待了一會兒,猜測閔永貞是殞落了,武陽宗領頭人就往前再去試探試探那層阻攔他們的結界,果然是可以過去了。

就在一行七人浩浩蕩蕩往前的時候,辛夕心中一個念頭閃過,她突然拉住前方的塗翌,佯裝猶豫道,“確定我們這麽往前走不會出錯嗎?”

塗翌很上道,“怎麽?你從那扇門裏出來的時候,給出了別的信息?”

察覺到一些人目光沒分過來分毫,神識卻暗搓搓註意到這邊,辛夕咬唇搖搖頭,“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這段小插曲眾人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前行進,同時神識施展到極限狀態。

正如辛夕所料,七人前進不久,就開始有一波又一波的獸類從草叢裏跳躍出來。

不過多是四階或五階,他們這個修為,普通攻擊術法運轉一到兩次可以殺一只,強攻術法落下絕對秒殺,一次還能殺一片。

就是架不住數量有些多。

所以七人分工合作,血劍門兩位修士,塗翌和武陽宗領頭人四個殺傷性強的修士負責清理左右兩邊,兩個散修在前面開路,負責處理掉從左右兩邊不小心遺漏到正前方的獸類。

而辛夕作為風靈根修士,思維敏捷反應迅速,就負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每個方向游走,哪個方向人手不足就去哪邊。

因為這種合作方式,一行人完全沒有被牽住步伐,很快就推進了一大段距離。

又一個拐彎,前方視野再度開闊了幾個層階,路在盡頭消失了,全被雜草叢取而代之就如同是空曠好似無人踏及的荒野。

但曠野並不是真的空闊,其間遍布諸多獸類。

感覺到有修士過來,它們一個個紅著眼睛,滴著口涎往修士這邊疾沖,帶起草叢一陣晃蕩。

辛夕率先神識精準感受到這些,直覺奇怪,在這麽多的獸類踩踏下,草叢居然還能生長得這麽高?

不過修仙界壓根不能以常理看待,辛夕壓下心中不適,催動術法,瑯琊誅天旋的法訣牽引著渾身靈力流淌,帶動外界一陣強烈的能量波動。

曠野的上空,氣流激蕩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平面漩渦,大多獸類不可抵抗般被吸附上整個漩渦。

鮮血很快將地面染紅,但獸類數量太多,術法絞殺到底不能做到每一處都照顧到,不少皮糙肉厚的某種獸類狠狠盯著這邊,只等落地過後繼續撲殺而來。

漩渦旋轉速度逐漸減緩。

就在術法即將消逝的最後幾秒,巨大的月輪刀鋒在漩渦附近浮現,劃破長空,環繞漩渦旋轉了一圈又一圈,刀光飛旋,將漩渦中的漏網之魚盡數收割。

“好招!兄弟你這配合打得好!”

血劍門骨齡較小的修士也開始運起術法,一邊對塗翌嘖嘖稱奇。

其餘修士雖然沒多說什麽,眼裏卻紛紛劃過一絲驚艷。

原是早在辛夕施法之際,塗翌也緊跟著調轉靈力,兩人一前一後兩術法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使辛夕的瑯琊誅天旋真正發揮出最大作用。

當即場上的獸類就空了一半,剩下的,其餘修士解決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七人繼續前進,沒有了道路就紛紛禦空而行,因為不知道後續還會有什麽危險,難度加到什麽程度,神識絲毫不敢放松。

辛夕也是如此。

但在經過一處時,那種神識對於整片區域事物的觸感,倏然消失了。

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問題,連番嘗試了幾次,結果還是一樣。

但很快,其餘修士也反映出和辛夕類似的現象。

“看來我們的神識是被屏蔽了”

最終他們不得不得出這個無奈的結論。

沒了神識探路,一行人更加謹慎,前進的速度慢了不少,接近半柱香的時間,一群化神階段的修士,不過才跨越了幾裏路。

漫長的路程中,卻沒發生一絲一毫的異常,這讓一群人更加焦灼,畢竟,沒有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

頂頭空中遙遠處遽然有光芒閃過,煊赫的威勢兜頭而下,那位男體修仗著肉.身強悍平素都不加以防禦,直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天空被撕開一道長且寬的裂縫裏,先是邁出了一只結實有力的粗壯大腿,爪如尖刀鋒利。

漸漸地,這龐然大物徹底走出,露出全貌。

身高五丈,人面,巨大的眼睛迸射出的光芒犀利又兇狠,形態如牛,白色皮毛光滑水亮卻在頭部與軀幹相接的部位長滿了尖銳的豪刺,尾巴條紋相間長硬如鋼鞭。

“梼杌,這是九階妖獸梼杌!”

武陽宗領頭人驚叫失聲。

眾人對其實力也都是感觸過一二的,壓根不敢在原地停留,紛紛四處逃散。

“趙裘!傻楞著在原地做什麽?還不趕緊走?!”

血劍門骨齡較小的領頭人經過趙裘身邊時見人還不動,身法硬生生停了下來,回頭催促。

趙裘一邊跟上一邊道,“我只是在想,每一道關卡都涉及幻術……”

話還沒說完就被血劍門領頭人截斷,“天空那個是幻象?你還沒睡醒吧?之前那個散修都在它的壓迫下吐血了,那可是實打實的傷害啊!”

“若不是這頭梼杌還在幼年階段,很多力量還不知道把控 ,不然,全場的人,連屍體渣渣都不剩了!”

說話間,武陽宗領頭人已然逃到了之前那個讓他們神識不起作用的出發點,只聽得砰一聲,那處現在形成了一處結界,阻隔著修士的回返。

那兩位男散修選擇了往前奔逃,一個呼吸間,也往前跨越了幾裏,去也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

左右兩邊在進入這裏的時候就有修士試過的,一定範圍後也有攔截屏障。

看樣子,他們是被困在這個場地裏了。

那吊三角眼男修見前方無法前進,當即嘗試著用了一強攻性術法轟擊,屏障連一點顫動都沒有。

但可能是因為術法碰撞的聲音以及術法綻放的光亮吸引了天空那只妖獸的註意,它口中噴塗出一股濃重的黑氣,直接朝著那兩修士彌漫而去。

兩位散修不敢耽擱,當即運起身法就逃,出了黑霧範圍。

靈力平息,兩人剛要松口氣,誰知道那那妖獸就盯準了二人不放,一個閃身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這更是讓人吃驚,梼杌這麽大的個頭,行動居然會這般異常靈活,其餘修士吃驚可能就是吃驚,但兩位散修則是極端驚恐。

只見梼杌一到兩散修面前,就大張開嘴,伸出底端開叉,長滿倒刺的舌頭,朝著兩人席卷過來。

這時兩人可就慘了,剛剛停止的身法靈力運轉,再調動起來時間上壓根來不及。

寬面大耳男修神色一厲,仍舊抓緊催動身法,同時,猛地拎起身邊的那個吊三角眼男修,朝著卷過來舌頭扔去。

梼杌的舌頭一接觸到那吊三角眼男修,就緊緊纏繞起來,那吊三角眼男修怨恨地看向寬面大耳男修,連咒罵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就被許多倒刺紮穿身體發出慘叫。

而多出了這個時間間隙,寬面大耳男修成功脫身。

梼杌一口將吊三角眼男修吞食之後,在原地吧唧了一下嘴,然後又看準了身形如疾風般在地面之上狂奔遠離自己的那個男體修,繼續追擊過去……

*

辛夕心中大大松了口氣。

沒錯,當時她就在梼杌吞食吊三角眼男修的位置十幾丈處,當時看著兩位散修往自己這個方向過來就直皺眉,想要運起身法離開這一塊。

身邊塗翌卻倏然拉住她,神識傳音給她,讓她不要動,不要發出聲響。

起先她還不理解,看見梼杌舍近求遠去追擊男體修的時候,倒是明白了點什麽。

此刻她傳音回去,“這梼杌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只能看見移動的物體,修士處於靜止狀態就察覺不了?”

塗翌傳音回,“應該是的,當時它一出現,我就細致地註意著它,它最先腦袋挪動了幾次,分別看向的是兩散修,武陽宗領頭人,血劍門領頭人”

“後來,血劍門領頭人回頭喊趙裘,趙裘開始移動的時候,目光又放在了趙裘身上”

“偏偏沒有一次落在一動不動的我們身上,故而可以猜測這只梼杌的眼力不怎麽樣”

辛夕之前選擇不動,是因為她認為,現在逃也沒必要,不找出解決辦法,反正都得死。

塗翌的傳音還在繼續,“本來我看見梼杌是要對血劍門那兩位吐息的,最後卻選擇了兩位散修那邊,兩者的差別,應該是響動的大小不同,梼杌選擇了更能確定那裏有修士的一處”

“故而可以推測,梼杌的耳力還是在正常狀態的”

那邊辛夕兩個在交談,這邊血劍門兩個修士也被方才所見嚇到了,又見男體修和梼杌,一個猛逃,一個猛追,心裏也就有了幾分猜測。

兩人也停下步子,趙裘繼續暗戳戳傳音,

“我沒說梼杌是幻象,我只是覺得,不能慌張不能瞎逃,於是給采取措施提供了一個思考方向”

“還有,為什麽這裏要屏蔽神識?證明如果我們有神識,肯定能夠輕易找到克制這妖獸的辦法”

血劍門領頭人聽到這裏,尤其是屏蔽神識,找到這兩個詞語,他忽而想起梼杌的那口吐息。

隔著老遠都可以感受到的那股腐蝕力量。

包括眼下那體修奔逃不及時衣角沾染上的那一點不過瞬間,立時就消融了,還擴散著,將那男體修結實強壯的肌肉消融,現在這位體修的腰間,都可以看到被腐蝕發黑的骨骼和淌了滿身的黑血。

這般恐怖的吐息,卻沒給地上縱橫叢生的滿地野草造成一絲傷害,這不詭異嗎?

他又想起師尊說的,幾千年前,掀起大陸狂潮的“滅獸圈”。

他迅速向方圓十幾裏傳音,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傳音在這個範圍內的修士都能聽到,“大家迅速仔細在地面上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特殊東西”

“如果遲遲不采取應對措施,我們必死無疑!”

一傳音完,他就撤掉禦風訣,降落在地面上,一邊走動一邊翻找起來。

趙裘也跟著一塊開始在地上翻找,卻見那男體修帶著梼杌到這邊來,顯然是想禍水東引。

他的嘴角掛上一抹冷笑,幾枚飛鏢從他袖口滑出落入手心,然後猛地一甩,直取對方上中下三路。

男體修絲毫不畏懼,雙掌一推,狂暴的勁氣蕩漾開,迫使幾枚飛鏢失了準頭。

然而,幾枚飛鏢承受著氣勁轉向之際,突然碎裂開來。

幾枚更小的暗鏢從其中分裂而出,在激射過程中合為更大的一枚,直接釘穿了男體修的眉心。

男體修還未倒地,就被身後梼杌的舌頭纏繞著給吞了。

趙裘如同血劍門領頭人那樣傳音,“你們放心找,這個妖獸,由我來拖住它”

場地很大,又沒了神識幫助,光靠踏在實地之上一叢叢撥開雜草尋找實在太慢。

辛夕和塗翌自然也加入了尋找,半柱香時間過去了,一點收獲都沒有。

擡頭看見遠空中的趙裘身上好幾處受了傷,行動也遲緩了不少,辛夕一躍而起,對趙裘道,“你下去歇一會兒,我代替你”

說著,她閃身到梼杌後方,長長的鎖鏈甩出,對準梼杌的脖頸處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猛地一發力,直把梼杌拽得身子不得不轉了半圈。

趙裘也不硬撐,直接一下子沒入草叢中不動彈,這邊辛夕又松開鎖鏈在整個場地裏亂竄,於是很快梼杌又追著辛夕而去。

見梼杌遠了,趙裘先沒有急著修覆傷勢,目光搜尋,找準了武陽宗領頭人的位置傳音,

“我在上面看你不爽很久了”

“過去的關卡你渾水摸魚過去了就過去了,現在你看看你,半柱香時間你搜查了多大點區域?就算仔細得每次彎腰在地面仔細瞅都比你現在多,何況我也沒看到你有多仔細!”

“最後一次警告你,否則下次輪著我上去了,把你扔給梼杌做腹中食!”

武陽宗領頭人正縮在場地最遠處的屏障處,看見梼杌他有些發怵,於是橫向搜查一點一點往前挪到一定位置他又會繞回來,如今被趙裘這麽一警告,他無奈又忿忿地越過了心理劃的那道安全線。

趙裘這廝不是要逃命嗎?怎麽還顧得上他?難怪才支撐這麽短時間,自己一心二用還好意思說他。

這麽想著,他沒留意腳下,直接被絆倒。

“什麽東西?!”

他起身,撿起地上一金燦燦的圓圈,這圓圈很大,就像村落人家裏那種磨碎谷粒磨石中心被挖空。

就在他舉起來細看之際,心驟然一縮。

擡頭看,原本追著目前現場唯一一位女修的梼杌不知道為什麽轉向,兇戾的眼神盯準了自己這邊。

恐懼的情緒尚未來得及蔓延,那梼杌瞬移般一下子來到他頂頭不遠處,一口黑霧吐出。

他嚇得趕緊運轉身法死命逃竄。

為什麽這大家夥一下子就盯準自己了呢?從之前的現象來看,它擺明了目力不好,自己觀察手中這金圈的時候,更是靜止不動的啊!

對,金圈!一定是這個金圈的問題。

恰巧看見在場唯一那位女修往這邊過來,他直接將金圈往那邊一扔。

辛夕本來引著梼杌往一個方向好好奔逃著,一邊思考,要不要把繞圈的路線規劃得覆雜一些,不然萬一它瞧出來然後就那麽不追自己了怎麽辦?

結果一次身法運轉之後,那種迫人的威勢居然就這麽一下子沒有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難不成這幼年地梼杌格外聰明些,猜到了自己這批人不過是一邊派出一個人拖住它一邊尋找消滅它的利器。

她轉頭,看見梼杌朝著手裏拿著一個金圈的武陽宗領頭人人那邊過去。

不由地她就會想,這個金圈就是所謂的滅獸圈嗎?

總得試試才知道。

不過看武陽宗領頭人這副樣子,是很難主動將這金圈套到梼杌身上了。

剛靠近這人一些,果然就看見他迫不及待地將東西甩過來。

辛夕穩穩當當將東西接住,上面還感受得到覆蓋的殘餘靈力。

梼杌轉向,又向辛夕沖來。

辛夕預判出梼杌過來的路線,將破威行運轉到極致,不退反進,身法與梼杌擦肩而過的同時,將金圈準確套入在其脖頸上。

一瞬間,梼杌的張揚的爪牙,矯健的四肢,自周身陣陣傳來的威勢壓迫等迅速收斂下來,呈現偃旗息鼓之勢。

但辛夕莫名感受到一股極為危險的氣息,不由自主退開一段距離。

再擡頭,剛好對上梼杌幽青的眼睛,有猩紅自眼底蔓延,讓她心悸。

趕不及做出反應,梼杌遽然昂起頭顱發出暴虐的嘶吼,同時,側邊突然飛過來一道黑影替她擋去第一波狂躁的能量轟擊化為齏粉,但能量餘波還是將她震飛開去。

身體不可控制往地面狠狠一砸,強烈的沖擊讓她腦袋發懵,哢擦,在震顫的耳鳴中她聽到了細微的碎裂聲,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我去引開它一輪,你抓緊恢覆一下,如果沒想到應對辦法到時候再來替我,畢竟梼杌變異了,血劍門那些人不一定有膽量來”

知覺逐漸恢覆,背後有些涼,空氣中還殘留了些許繚繞著的淡淡冷香。

是了,當時她震飛落地之際,後背好像又傳來了一股力道,但較於作用於身上的這股還是弱了很多,想來是塗翌接住了她,然後兩人一塊摔到了地上。

調動玄一元精將被布滿裂痕的臟腑頭部的瘀血等內傷治愈,辛夕又從儲物吊墜中拿出一桶冷水淋下,讓自己立時清醒過來。

空中的能量波動更為狂躁,辛夕擡頭,見到了攻擊強度,反應,速度等多方面幾乎跨越了幾個度的梼杌,猩紅的眼裏盡是嗜血和暴戾,周身更被滾滾黑霧繚繞。

顯然那金圈根本不是滅獸圈,反而讓梼杌狂化變異了。

她往血劍門那兩人那邊走去,想跟兩人商討商討後續辦法。

正好那邊兩人也過來了,三人很快會合在一起。

辛夕直接問他們關於現在還有什麽想法。

趙裘很快接過話,“我認為我們先前的大方向沒錯,就是忽略了幻術,剛才我們找的東西不對,真正的滅獸圈哪能這麽容易被我們找到,應該被幻術變成了別的模樣”

“我在上一關卡中和一幻象對決時,他就可以幻化成一塊巨石欺騙我的眼睛,在這裏,難保布置者不會故技重施”

辛夕看向血劍門領頭人,“你呢?關於這些有什麽想法?或者關於他的想法你有什麽補充和異議?”

血劍門領頭人此刻正在走神,見人一下子問到自己,也不清楚剛剛他們說了些什麽,只是訥訥地搖頭。

這種生死關鍵時刻,不是他故意要走神,而是面對辛夕,他實在是有些心虛又有些膽怯,心虛是自己之前提出來的想法差點間接害死她,膽怯是由天上那位衍生而來。

他現在還格外印象深刻,塗翌一個閃身突如其來出現在武陽宗領頭人身邊,一腳將人踹飛,為這位女修頂替了致命一擊。

那狠厲勁,仿佛在周身掀起了陣陣毀滅一切的黑色風暴。

於是在兩人談論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糾結,天上那位後續會不會找他麻煩。

相比於武陽宗領頭人那位的故意禍水東引,他可是無意的,他可是真心想辦法想讓大家趕緊過關出去的啊!這位大哥應該不會記仇。

但好像沒有面前這位女修主動過去,貌似武陽宗領頭人壓根沒辦法禍水東引,那位大哥肯定不會責怪這位女修,當然就會遷怒旁人,那自己會不會被遷怒啊?

應該不會吧,要遷怒早就有所行動了。

……

算了算了,光在這裏想這些沒用,還不如做些什麽來找補,於是在另外兩位凝神思考時,他一躍而起,對塗翌喊道,“哥,你下來休息休息,我替你!”

對於血劍門領頭人上去頂替,辛夕是很樂意看見的。

雖然塗翌上去才沒多久,但狂化狀態的梼杌壓根不好應付,何況之前接住自己他貌似也受了傷。

不過時間緊迫,辛夕沒在這上面停留,繼續在腦海裏覆盤,自進入到這裏後所發生的每一處細節。

神識失效,一群人奔逃,梼杌出現,梼杌追兩位散修,血劍門領頭人提出滅獸圈的想法,趙裘引梼杌其餘人找滅獸圈……

“有什麽思緒了嗎?”

辛夕被打斷思緒有點煩躁,剛想懟回去,你自己腦袋不知道想嗎?

但擡頭一看是見是塗翌過來了,念及這人好歹救了自己一命,硬生生把話給咽下了。

她搖搖頭,然後問,“你怎麽救過來了?你身上的傷全好了?骨頭斷裂一般靈酒靈果無法修覆吧?”

塗翌微微松懈了臉上冷硬的線條,“沒骨頭斷裂那麽嚴重 ,不到服用丹藥再去花時間化開藥力的地步”

又胡亂將身邊的野草一把抓碎,聲線平平道,“我就是過來提一下我的發現,不知道有用沒有”說著他攤開手掌,抓爛的野草壓根沒有滲出一絲汁液到他手上,“這些草是幻象”

後半句辛夕壓根沒有聽,她的註意力放在前半句上,“你說你骨頭有沒斷?但我擺明了在你接住我倒地的時候,聽到了有什麽碎裂的聲音!”

辛夕再次得到了塗翌沒有的回答。

這就奇怪了,她後來檢查自己內傷的時候也沒發現自己有骨頭碎裂,她體質很好的,這也正常,那究竟是什麽碎了?難道是當時真的整個腦袋被沖擊迷糊了?

可她好像記得是有那麽幾道清脆的聲音,就那麽突兀地出現在自己的一陣耳鳴聲中。

多年來的機緣探索經驗讓她斷定這裏有問題。

如果不是他們這些人身上發出的聲音,那就只能是這個環境裏面本來就有的什麽東西被自己砸壞了。

就算真的是自己聽錯了,她還是覺得去那處看比趙裘的想法有意義。

一連串的念頭從心間劃過,辛夕很快回到了原先摔落的地點。

撥開雜草,辛夕蹲下,仔細查看起地面來,看到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

她從儲物吊墜內劃分的重型法器類隨意挑了一把鐵錘出來,猛地給地面一錘子。

果真有細細的碎裂聲,相較當時輕微了些,但辛夕還是捕捉到了,地面新崩開了幾道裂縫。

果然有問題,地面是土石混合凝結而成,就算是崩裂,也不該發出那樣清脆的聲音。

這塊地面,倒不像是地面,反而像是一種玻璃。

她本想將另外兩人喊過來幫忙繼續把地面砸開,看看地面之下有什麽,但回頭看兩人在談論著什麽,於是作罷。

畢竟她這邊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出破局的關鍵,那邊也能多一些想法總是好的。

又把地面敲碎了些,靈力護著手,她開始挖這些“碎玻璃”。

挖到一半又覺得用靈力護著手會不會錯過什麽關鍵信息,於是又改做靈具挖掘,直到最下面挖不開時。

很快辛夕就清理開一片區域,看著這些“碎玻璃”底下的東西,很黑,她湊近五指上去摸了一把,感覺不出什麽,反而鼻尖聞到了一股墨香。

腦海裏有了一個想法,但這片區域太小了,壓根無法加以論證。

這時候塗翌恰好也過來了,辛夕招呼他拿出法器和靈具,將清理的範圍擴大了不少。

看著地底描繪出的根根分明的雜草,簡直和現在周身看到的一模一樣的雜草,辛夕想,她現在已經可以摸清楚這道關卡的布置思路與破局核心了。

破局關鍵就在於,發現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參照一副畫覆刻出來的幻象,什麽雜草叢,梼杌,金圈,全是假的。

這有一定的難度。

進入這裏的人,察覺雜草叢有問題很簡單,但再結合屏蔽的神識,有邊界的區域,很容易被誤導要在雜草叢裏找東西,這是布局者故意設下的一個陷阱。

神識當然要屏蔽,不然也會發現地面有問題,這片區域當然要有界線,因為除了大自然的壯麗山河畫卷,沒有任何一副畫,能夠無邊無際。

塗翌也很訝異,“沒想到,這一關卡居然是這樣一個布置”

“接下來怎麽做?把下面那幅畫燒了嗎?”

辛夕點頭又搖頭,火苗噌的一下從她手中竄出,她點燃了靠近玻璃堆的一處畫紙。

紙張一下子被點燃,火舌不斷吞噬著,畫紙上的野草不一會兒就化作灰燼,在空氣中浮蕩。

但當火苗接近這種特殊材質的玻璃時,卻一下子萎縮起來,最後,只有他們清出的這一片被燒空,兩人站的這塊區域,突然就變成了一處虛無空間。

但也只有兩人站的這一塊是這樣。

辛夕早就猜到是這樣,畢竟做什麽就要做完全,既然確定了玻璃地面之下是畫卷,布置者一定會要求他們全部清理出來的。

她利落起身,對塗翌道,“趙裘呢?你讓他不要去倒騰別的亂七八糟的了,過來幫忙清理,要麽上去頂替一下血劍門的那位”

*

四人按照一定順序派一人上去引著梼杌,另外三人清理地面。

後來清理到天空中梼杌銜著金圈這一段畫面然後燒了之後,梼杌也消失了,四人全部齊心協力開始破壞地面,燒畫紙。

“一開始知曉一切時我還格外驚詫”沒了假梼杌的威脅,四人中的氣氛也輕松了不少,血劍門領頭人在埋頭做事的同時也開始聊天了,

“但現在其實也蠻能夠接受一切不過是幻象的事實了,不然這麽稀有的一只梼杌,還是幼年的,布置者從哪裏抓過來?”

趙裘涼涼掃他一眼,“我記得最初你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辛夕也感慨,“這一關卡裏的幻境,絕對是所有幻境裏面最假的一個,除了我們進來的人,和我們受到的傷,其餘就全是假的!”

……

四人最後將玻璃堆轟碎的轟碎,放在虛無區域的放置於虛無區域,最後在整個邊界時,還能將玻璃堆掃出那個人他們不可以過去的屏障。

伴隨著畫卷最後一點區域的燒盡,四人被傳送消失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